第42章 這一回,我們一起看見春天來了

離婚後,前妻住進我的冬眠旅館 · 南風知我意 · 1,642 字 · 上架:2026-10-27 17:08
三月二日早上,姑母按昨日同我說好的時辰,到了旅館。

二十五日清晨,姚姐把那一晚的總匙交回來時,我已核過實做,將另約的加額點給她。這一冬該結的工錢和餐費,也都先照原單付清,才有今日能留下的那一袋。

我將存好的二百枚銅幣放到櫃上。不是從客人的預付款裡先借一份,也沒請白聽安替我補,只是這一冬的帳核到最後,自己留得下來的第一小袋。

姑母把十月那張借據原件帶來,我拿出自己一直保的副紙。她看著我點好二百,重新數過收進自己的袋,兩張紙各記今日已還二百,本金餘一千。

一千二百還了二百,不是屋子忽然沒了要算的錢。我將那個一千讀給自己聽,才把副紙放回帳夾。

「後面還照說好的慢慢來。」姑母說。

我答好。她將自己的原件收妥,望向櫃臺左側那盆短葉草,說最下面又有一點新綠,叫我別因為想看,就每日拿起來轉個不停。

我笑,說留它自己長。

姑母今日還要去南街,不留下替我看半天店。我把她帶來的空袋遞回,看她走過院門,才回櫃邊,將今日的停接牌拿出來。

末批冬眠客二月二十八日晨已睡足,昨日都帶好自己的物,將匙交回離店。後廊普通醒客也已退清,今日一至六號都沒有住著的人。我核過簿,又實走一遍,才將門邊那張牌掛好,午后再開。

前排仍是一、二、三、四,後兩間仍只是醒客室。這一冬沒有再多收第五位眠客,到了春天,數目也沒有被我趁人走空,偷偷改回六。

姚姐和方姨今日的休,先前都照約留好,阿陶也是自己的休班。我不把停半日的門交成誰得無薪站在後面等,只自己收妥該收的東西,回樓上拿外衣。

白聽安正將床邊的小燈熄掉。她的梳仍在她自己選的小盒旁,衣服留在自己那層,私匙已收妥,工坊那把仍在她原來的袋。我看見她站在這裡,忽然有點很輕的歡喜,像早飯後不用先問,今晚究竟能不能再看見她。

「走嗎?」她問。

我答走,將自己的斗篷扣好。她沒有替我把總匙接過去,只在下樓時等了一步,讓我自己鎖妥門,將匙放回身側。

我們去山口。

不是很遠的高山,從鎮後那條緩坡慢慢走上去,石路離開屋簷的地方,風便大一些。我手裡提著兩人早上自己包好的餅,白聽安背自己的水,走過有一點濕的石階時,她先站穩,才伸手過來。

我握住,自己跨了過去。

走到開口,鎮子落在下面,屋頂一層層挨著,河在更遠處折出一條淺亮。栗樹旅館藏在那些屋子裡,我找了一會兒才找見那段有樹的院牆,忽然發現從這裡看,它沒有大到需要一個人整冬不肯睡,也沒有小到少兩個眠位,便再不值得經營。

白聽安問在找什麼,我指給她看。她順著我的手望過去,說看見了,又問我今天想不想先坐。

我說想,坐下便將餅拿出來。兩人各吃自己包的那份,水壺在手邊放穩,風從肩側走過,我將斗篷邊往膝上攏好,沒有先算若現在回店,還能多收哪一位過路人。

她問我這一冬,哪一天覺得最長。

我想起十月二十四日那一夜,手指在餅紙邊停住,告訴她是那晚。莫先生只睡四夜,十一月一日的大集也沒有等他,我如今能同她坐到這裡,仍不能將那些改成其實沒有失去。

白聽安點頭,沒有替我換一個比較好聽的答案。

我又說,也有很想記住的早晨。十二月二十二日自己穿好鞋、看見她真的從院門走來那次,還有今天,姑母把二百收進她自己的袋,我們都還有明日要慢慢過。

她轉過來看我,問今天也是早晨嗎,已經快吃到中午了。

我低頭看手裡剩的半塊餅,這才笑,說那就連中午也算。

她將自己剩下的那塊栗餅給我看,問要不要換一口。我答要,把手裡鹹的分了一點遞過去,再接她留給我的那一角。

栗子的甜很慢,吃過才在嘴裡留下來。我低頭看她那份被我切得有點歪,說等下回自己包,也想試這個。她問下回還肯不肯帶鹹的,我笑著答肯,總得留一點妳想同我換的。

風把餅紙的一角掀起,我用手壓住,她也伸手來幫。兩隻手碰到一起,我沒有急著收,沿她指節慢慢握好,坐著看遠處的河光動了一會兒,才將吃完的紙折起。

她也笑了,伸手把我肩上被風吹翻的一角理好。我坐近些,將手放到她留在膝邊的掌上,等兩人都吃完,才一起收起紙包和壺,沿原路慢慢下去。

回到旅館時,栗樹的影子已換了方向。院裡有兩顆很小的芽,貼在枝端,綠只露了一點,不仔細看,像仍收在殼裡。

我叫白聽安來看。她站到我身邊,兩人仰頭望了好一會兒,誰也沒有伸手將那一點綠掰開,催它今天就長成整片葉。

「看見了。」她說。

我轉過頭,她的臉離得很近。我抬起手,她也靠過來,我們在院裡親了一下,嘴唇上還有方才一點水的清,肩邊的風已經不那麼冷。

過了一會兒,我自己去將午后開門的牌翻好。白聽安把水壺帶回樓上,我收好帳夾,四張眠房牌留在原來的地方,餘下一千也仍在自己記得清楚的那頁紙上。

門開了。她從樓梯上叫照棠,我回頭答在,手心裡還留著她剛才握過的暖。

— 本章完 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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