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 空下來的屋子,還會讓人想站一會兒
空屋裡,抹布落進水盆的聲音,也比從前清楚。
六月二十二日上午,陶晚跟外婆照約回榆樹巷。孟毓芳自己用常用鑰匙開門,將清潔用的袋放到廚房,先試水,再說今天把窗邊弄好,二十八日便不用臨時忙。
冰箱已搬走,水槽旁一下空了很多。陶晚從下方乾處取出十六日留下的紙袋,淡綠舊簾仍折在裡面。她問外婆要分成幾塊,孟毓芳指一指,說先取夠今天用的,剩下乾淨的自己帶去新家擦櫃子。
她們剪下兩塊,另將餘布重新折好,裝進孟毓芳的家務袋。那幅曾經垂在她小房窗前的綠,從今天起,便成了可以捲起、擰乾,擦完一扇玻璃的布。
陶晚洗過其中一塊,先擦窗內容易碰到的地方。孟毓芳說,高處自己已另外約了清潔,不必今天全做。她便把自己站穩能做的做完,沒有為了多擦一點,再去找墊腳的東西。
陽光落在她手背,窗玻璃一點點亮了,地上卻映不出原書桌的角。
手機這時響了,是周泊川問她是不是還在榆樹巷。他上午那趟工作剛結束,經過附近,離回站還有半個鐘,問她想不想有人陪一會兒。
陶晚看一眼窗,沒有立刻回不用。
她先問外婆可不可以。孟毓芳答能來就來,自己等會兒要到樓下邱姨那裡坐坐,妳清完別急著走,等我上來鎖門。
陶晚這才回訊,說想,你到了敲門,我開。
過了一會兒,兩聲輕敲從外面來。她將手擦乾,去把門打開,周泊川站在外頭,看見屋裡的空,先停了一下,才問自己能幫什麼。
她說不用搬了,今天真的只剩擦窗。
他笑著應好,接過她遞來的另一塊布。兩人從窗邊往內擦,沒有誰先把對方擠到一旁,只叫她坐著就好。
陶晚將窗扣旁留著的一點灰慢慢擦掉,布翻過來,露出還乾淨的那一角。從前自己的書桌就在這邊,擦到這裡,總得先把桌上的幾疊挪開,挪到床上,又怕晚上困,忘了收回來。
如今窗前一步就能走到,手反而停了停。
周泊川看她低頭,便湊近問,是不是哪裡還髒。她搖頭,說原來空下來這麼好擦,就是以前住著的時候,怎麼擦都覺得少個放東西的地方。他看看身後,笑說妳那幾摞圖冊,確實一摞比一摞高。
陶晚也笑,說現在還是高,只是換了一張桌。她將布擰好,接著擦完窗扣旁最後那一小段,沒有再拿什麼東西擋回去。
孟毓芳把自己帶來的水喝過,說樓下已問好,先去一趟,待會兒就上來。陶晚點頭,看她把自己的包帶上,裡面的鑰匙輕輕碰出一聲響。
屋子安靜下來。
周泊川將窗臺最後那一小段擦好,問這樣行不行。陶晚走過去看,答行,原來那塊灰最難擦,自己從前一忙,就先拿書擋住。
「我以為妳只是書太多。」
「也是真的多。」
她笑了一下,將布收回盆裡。轉身時,眼前正好是原小房的門口。床和桌櫃都不在了,牆邊一點舊色,像還替它們留著輪廓。
陶晚走到那裡,站了一會兒。
她從前總覺得,回來便會有同一個地方,讓自己把包放下。後來真正住進西城,有了新的桌與床,也沒有因此,將眼前這一點捨不得都搬乾淨。
周泊川沒有跟進去替她找話,只在門旁問,想自己待一下,還是我陪妳。
她望向他,說陪我吧。
他便走近,站在她身側。窗外樓下有人在喊買菜回來了,那一聲穿過空房,和從前許多次午後,都像,又不完全一樣。
陶晚慢慢靠到他肩旁,沒有流眼淚,只把手交給他握住。
「我還是會想這裡。」
他低頭看她,答嗯。
她本來以為自己得再補一句,想歸想,交屋還是會交。可他沒有急著勸她放下,也沒有拿出一個能把這扇門留回來的辦法。兩人就這樣站了片刻,等窗外那個喊聲散開。
門邊原來的鉛筆線仍在。照片在自己手機裡,那張縮畫的紙也在西城文件夾中,今天她不必再重畫一張,才能准自己在原處多停一會兒。
孟毓芳上樓時,手裡多了一小袋邱姨分的水果。她進門看見兩人,問清好了嗎,清好先把用過的收掉,等一下自己還要回新家煮午飯。
陶晚應好,將水倒清,和周泊川一起把今天已髒舊的兩塊布裝進廢物袋。餘下乾淨綠布仍在外婆家務袋,會隨她回七〇二,沒有又掛回原來的窗。
她看看袋子,問邱姨那幅碎花洗好了沒有。
孟毓芳說洗好晾乾了,剛才自己看見已折在裁剪桌下,等邱姨做下一只包。陶晚點點頭,不必再親眼看著每一刀剪下,才能相信那塊布已到了願意用的人手裡。
周泊川看過時間,說自己得回站了。陶晚答好,和他一同下樓,讓外婆最後檢查水窗。孟毓芳鎖門,常用匙仍自己收好,說二十八日上午十點,這個也就該交了。
「我在巷口等妳。」陶晚說。
外婆點頭,把家務袋提穩。
三個人在樓下分路。周泊川往車那邊,孟毓芳去搭回城南的車,陶晚把今天用過的廢物袋放到該放的地方,才背起自己的小袋往車站走。
手心裡還有剛才握過的溫度。她想,等回到西城,先開自己的窗,讓那張還沒做完的稿,也吹一吹今天的風。
六月二十二日上午,陶晚跟外婆照約回榆樹巷。孟毓芳自己用常用鑰匙開門,將清潔用的袋放到廚房,先試水,再說今天把窗邊弄好,二十八日便不用臨時忙。
冰箱已搬走,水槽旁一下空了很多。陶晚從下方乾處取出十六日留下的紙袋,淡綠舊簾仍折在裡面。她問外婆要分成幾塊,孟毓芳指一指,說先取夠今天用的,剩下乾淨的自己帶去新家擦櫃子。
她們剪下兩塊,另將餘布重新折好,裝進孟毓芳的家務袋。那幅曾經垂在她小房窗前的綠,從今天起,便成了可以捲起、擰乾,擦完一扇玻璃的布。
陶晚洗過其中一塊,先擦窗內容易碰到的地方。孟毓芳說,高處自己已另外約了清潔,不必今天全做。她便把自己站穩能做的做完,沒有為了多擦一點,再去找墊腳的東西。
陽光落在她手背,窗玻璃一點點亮了,地上卻映不出原書桌的角。
手機這時響了,是周泊川問她是不是還在榆樹巷。他上午那趟工作剛結束,經過附近,離回站還有半個鐘,問她想不想有人陪一會兒。
陶晚看一眼窗,沒有立刻回不用。
她先問外婆可不可以。孟毓芳答能來就來,自己等會兒要到樓下邱姨那裡坐坐,妳清完別急著走,等我上來鎖門。
陶晚這才回訊,說想,你到了敲門,我開。
過了一會兒,兩聲輕敲從外面來。她將手擦乾,去把門打開,周泊川站在外頭,看見屋裡的空,先停了一下,才問自己能幫什麼。
她說不用搬了,今天真的只剩擦窗。
他笑著應好,接過她遞來的另一塊布。兩人從窗邊往內擦,沒有誰先把對方擠到一旁,只叫她坐著就好。
陶晚將窗扣旁留著的一點灰慢慢擦掉,布翻過來,露出還乾淨的那一角。從前自己的書桌就在這邊,擦到這裡,總得先把桌上的幾疊挪開,挪到床上,又怕晚上困,忘了收回來。
如今窗前一步就能走到,手反而停了停。
周泊川看她低頭,便湊近問,是不是哪裡還髒。她搖頭,說原來空下來這麼好擦,就是以前住著的時候,怎麼擦都覺得少個放東西的地方。他看看身後,笑說妳那幾摞圖冊,確實一摞比一摞高。
陶晚也笑,說現在還是高,只是換了一張桌。她將布擰好,接著擦完窗扣旁最後那一小段,沒有再拿什麼東西擋回去。
孟毓芳把自己帶來的水喝過,說樓下已問好,先去一趟,待會兒就上來。陶晚點頭,看她把自己的包帶上,裡面的鑰匙輕輕碰出一聲響。
屋子安靜下來。
周泊川將窗臺最後那一小段擦好,問這樣行不行。陶晚走過去看,答行,原來那塊灰最難擦,自己從前一忙,就先拿書擋住。
「我以為妳只是書太多。」
「也是真的多。」
她笑了一下,將布收回盆裡。轉身時,眼前正好是原小房的門口。床和桌櫃都不在了,牆邊一點舊色,像還替它們留著輪廓。
陶晚走到那裡,站了一會兒。
她從前總覺得,回來便會有同一個地方,讓自己把包放下。後來真正住進西城,有了新的桌與床,也沒有因此,將眼前這一點捨不得都搬乾淨。
周泊川沒有跟進去替她找話,只在門旁問,想自己待一下,還是我陪妳。
她望向他,說陪我吧。
他便走近,站在她身側。窗外樓下有人在喊買菜回來了,那一聲穿過空房,和從前許多次午後,都像,又不完全一樣。
陶晚慢慢靠到他肩旁,沒有流眼淚,只把手交給他握住。
「我還是會想這裡。」
他低頭看她,答嗯。
她本來以為自己得再補一句,想歸想,交屋還是會交。可他沒有急著勸她放下,也沒有拿出一個能把這扇門留回來的辦法。兩人就這樣站了片刻,等窗外那個喊聲散開。
門邊原來的鉛筆線仍在。照片在自己手機裡,那張縮畫的紙也在西城文件夾中,今天她不必再重畫一張,才能准自己在原處多停一會兒。
孟毓芳上樓時,手裡多了一小袋邱姨分的水果。她進門看見兩人,問清好了嗎,清好先把用過的收掉,等一下自己還要回新家煮午飯。
陶晚應好,將水倒清,和周泊川一起把今天已髒舊的兩塊布裝進廢物袋。餘下乾淨綠布仍在外婆家務袋,會隨她回七〇二,沒有又掛回原來的窗。
她看看袋子,問邱姨那幅碎花洗好了沒有。
孟毓芳說洗好晾乾了,剛才自己看見已折在裁剪桌下,等邱姨做下一只包。陶晚點點頭,不必再親眼看著每一刀剪下,才能相信那塊布已到了願意用的人手裡。
周泊川看過時間,說自己得回站了。陶晚答好,和他一同下樓,讓外婆最後檢查水窗。孟毓芳鎖門,常用匙仍自己收好,說二十八日上午十點,這個也就該交了。
「我在巷口等妳。」陶晚說。
外婆點頭,把家務袋提穩。
三個人在樓下分路。周泊川往車那邊,孟毓芳去搭回城南的車,陶晚把今天用過的廢物袋放到該放的地方,才背起自己的小袋往車站走。
手心裡還有剛才握過的溫度。她想,等回到西城,先開自己的窗,讓那張還沒做完的稿,也吹一吹今天的風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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