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章 她的名字,單獨寫滿了一只箱子
李宜寧先把自己的書,從兩排混放的書裡挑出來。
六月十四日上午十點,陶晚陪她到了從前一起住過的地方。門是對方開的,客廳仍有她沒見過的擺設。李宜寧說了聲早,把平折箱放到地上,先問書都還在原來那邊嗎。
前夫點頭,讓出路,說右邊那袋文件也替妳拿過來了,妳再看看有沒有少。
陶晚沒有跟到書架前。她按昨晚說好的,將一只箱子撐開,先把底貼牢,等李宜寧自己拿過來,才扶著箱口讓她放。
有幾本書很舊,書脊被翻得顏色淡了,李宜寧看一眼扉頁,確定是自己的,才裝進去。她沒有每一本都停下來講以前,也沒有把看見的所有東西,都當成必須趕緊帶走。
前夫指著最上層一本,問那個是不是也是妳的。
李宜寧搖頭,說那是你的,我用過,還給你了。
對方便放回去。
陶晚低頭看見箱子裡留了一點空位。她本想拿旁邊的書補齊,手還沒伸過去,便想起自己來做的是什麼,轉而把李宜寧遞來的紙墊在邊角。
不是每個空隙,都要由她先替人裝滿。
那兩本借來的書也找到了。李宜寧核過名字,先放進自己的小袋,說回去就包好寄還,不能又跟別的混在一起。最後一袋文件,她親手翻過,將不屬於自己的那張舊收據交回,才把袋口合上。
十點半,按原單來的兩位師傅到了樓下,電話先打給李宜寧。她回覆樓層,等人上來,指明只搬自己已核好、貼過名字的三只書箱與文件袋。西城地址也由她自己再說一遍。
陶晚退到旁邊,看她在箱側寫李宜寧。第一只字大一些,第三只因為貼邊,最後那一筆有點斜,她自己看了,重新在另一側寫齊。
「總算都找完了。」她說。
前夫站在門旁,問要不要坐一會兒喝杯茶。
她想了想,答今天先不了,還得回去整理。對方點頭,將先前約好暫留取物用的那把鑰匙接回去。她說了聲謝謝,走出去,沒有再折回去拿一樣本來就不想要的東西。
下樓後,陶晚問她要不要先喝水。
李宜寧答要,接過自己袋裡那只杯子,喝了好幾口,才說剛才其實有一點不知該把手放哪。
陶晚笑,說妳都在拿書,我才只會扶箱子。
「扶得很好。」
她說得認真,陶晚便也認真應了一聲,陪她坐車回西城。重箱由原單的車送,兩人沒有逞強去搬,也沒有讓男友替這一場告別另開一份不收錢的例外。
到西城,李宜寧自己開門,帶師傅把三箱放到房內書架旁的乾處,文件袋先放客廳自己的桌邊。她核清件數與普通小單的費用,自己付完,等人離開才蹲下來拆第一箱。
陶晚先去洗手,問需要自己再幫什麼。
「替我拿一下那捲膠帶,這兩本要寄。」
借書被她重新包好,各依原主人填了寄件資料,等約好的上門收件。那不是要寄回從前的家,地址不同,兩本書也各有自己該回去的地方。
她們吃過午飯,陶晚回自己的桌前做稿。李宜寧的門開著一半,屋裡不時傳來紙箱被折開的聲音。常用辭典先上架,接著是眼前要用的幾本,其餘依她自己順手的次序排。
下午兩點左右,收件員來取走兩份包裹,李宜寧付過郵費,關好門,又回去拆最後一箱。陶晚抬頭看一眼,問書架夠不夠,對方答剛好,給自己留了一小格以後買的。
三只空箱拆平,由李宜寧自己送到樓下紙類回收處。文件收回自己房內,箱側的名字她沒特意留下,膠帶撕下,便和不用的包裝分開處理。陶晚房內那只喜字箱仍封著,沒有混在這些一起搬走。
等李宜寧上來,手洗乾淨,已是下午後半。
她從書架抽出那本沒讀完的小說,站著找出以前停住的地方,坐下讀了兩頁,才將書籤重新夾好。陶晚經過,問終於接上了?她點頭,說想起來了,自己那時正讀到這裡。
接著,她將小說收好,回到客廳自己的桌前,打開今天仍要做的譯稿。
稿裡有一個字,她前幾日一直拿不準。如今常用的那本辭典就在房內,李宜寧起身取過來,翻到自己熟悉的地方,再回頭看上下文。她沒有找到便立刻照抄,手指停在紙上,將那個人前後說的話又讀了一遍,才慢慢改下去。
陶晚聽見她低聲念了一句,抬頭問是不是這段很難。李宜寧答也不是特別難,只是做久了,眼睛容易把原來寫過的當作都對。她將新改的一行圈起,明早再讀,今天接著往後做。那本辭典便攤在她自己桌邊,書脊壓著午後的光,不必因為終於取回來,就只剩下被珍藏的用處。
李宜寧把剛改好的那一行存下,伸手去摸杯子,發現水涼了,便自己起身添熱的。回來時,她又看一眼房裡的書架,笑說晚上若還有精神,想把那章讀完。窗邊那一格書已經放回來,她讀到的那兩頁,也真向後翻了。
陶晚端著水回桌邊,聽見另一張桌前鍵盤又響起。過了一會兒,李宜寧抬起頭,問今晚吃不吃餃子,自己想下樓買。
她答吃,等我這一小段存好就來。
兩個人各自把手上的話做完,再一起換鞋出門。李宜寧背好自己的袋,先伸手拿走玄關那把屬於西城的鑰匙。門關上,她沒有再往身後望,走到樓梯口,還跟陶晚講起剛才那本書,說不知道下一章的人,究竟會去哪裡。
六月十四日上午十點,陶晚陪她到了從前一起住過的地方。門是對方開的,客廳仍有她沒見過的擺設。李宜寧說了聲早,把平折箱放到地上,先問書都還在原來那邊嗎。
前夫點頭,讓出路,說右邊那袋文件也替妳拿過來了,妳再看看有沒有少。
陶晚沒有跟到書架前。她按昨晚說好的,將一只箱子撐開,先把底貼牢,等李宜寧自己拿過來,才扶著箱口讓她放。
有幾本書很舊,書脊被翻得顏色淡了,李宜寧看一眼扉頁,確定是自己的,才裝進去。她沒有每一本都停下來講以前,也沒有把看見的所有東西,都當成必須趕緊帶走。
前夫指著最上層一本,問那個是不是也是妳的。
李宜寧搖頭,說那是你的,我用過,還給你了。
對方便放回去。
陶晚低頭看見箱子裡留了一點空位。她本想拿旁邊的書補齊,手還沒伸過去,便想起自己來做的是什麼,轉而把李宜寧遞來的紙墊在邊角。
不是每個空隙,都要由她先替人裝滿。
那兩本借來的書也找到了。李宜寧核過名字,先放進自己的小袋,說回去就包好寄還,不能又跟別的混在一起。最後一袋文件,她親手翻過,將不屬於自己的那張舊收據交回,才把袋口合上。
十點半,按原單來的兩位師傅到了樓下,電話先打給李宜寧。她回覆樓層,等人上來,指明只搬自己已核好、貼過名字的三只書箱與文件袋。西城地址也由她自己再說一遍。
陶晚退到旁邊,看她在箱側寫李宜寧。第一只字大一些,第三只因為貼邊,最後那一筆有點斜,她自己看了,重新在另一側寫齊。
「總算都找完了。」她說。
前夫站在門旁,問要不要坐一會兒喝杯茶。
她想了想,答今天先不了,還得回去整理。對方點頭,將先前約好暫留取物用的那把鑰匙接回去。她說了聲謝謝,走出去,沒有再折回去拿一樣本來就不想要的東西。
下樓後,陶晚問她要不要先喝水。
李宜寧答要,接過自己袋裡那只杯子,喝了好幾口,才說剛才其實有一點不知該把手放哪。
陶晚笑,說妳都在拿書,我才只會扶箱子。
「扶得很好。」
她說得認真,陶晚便也認真應了一聲,陪她坐車回西城。重箱由原單的車送,兩人沒有逞強去搬,也沒有讓男友替這一場告別另開一份不收錢的例外。
到西城,李宜寧自己開門,帶師傅把三箱放到房內書架旁的乾處,文件袋先放客廳自己的桌邊。她核清件數與普通小單的費用,自己付完,等人離開才蹲下來拆第一箱。
陶晚先去洗手,問需要自己再幫什麼。
「替我拿一下那捲膠帶,這兩本要寄。」
借書被她重新包好,各依原主人填了寄件資料,等約好的上門收件。那不是要寄回從前的家,地址不同,兩本書也各有自己該回去的地方。
她們吃過午飯,陶晚回自己的桌前做稿。李宜寧的門開著一半,屋裡不時傳來紙箱被折開的聲音。常用辭典先上架,接著是眼前要用的幾本,其餘依她自己順手的次序排。
下午兩點左右,收件員來取走兩份包裹,李宜寧付過郵費,關好門,又回去拆最後一箱。陶晚抬頭看一眼,問書架夠不夠,對方答剛好,給自己留了一小格以後買的。
三只空箱拆平,由李宜寧自己送到樓下紙類回收處。文件收回自己房內,箱側的名字她沒特意留下,膠帶撕下,便和不用的包裝分開處理。陶晚房內那只喜字箱仍封著,沒有混在這些一起搬走。
等李宜寧上來,手洗乾淨,已是下午後半。
她從書架抽出那本沒讀完的小說,站著找出以前停住的地方,坐下讀了兩頁,才將書籤重新夾好。陶晚經過,問終於接上了?她點頭,說想起來了,自己那時正讀到這裡。
接著,她將小說收好,回到客廳自己的桌前,打開今天仍要做的譯稿。
稿裡有一個字,她前幾日一直拿不準。如今常用的那本辭典就在房內,李宜寧起身取過來,翻到自己熟悉的地方,再回頭看上下文。她沒有找到便立刻照抄,手指停在紙上,將那個人前後說的話又讀了一遍,才慢慢改下去。
陶晚聽見她低聲念了一句,抬頭問是不是這段很難。李宜寧答也不是特別難,只是做久了,眼睛容易把原來寫過的當作都對。她將新改的一行圈起,明早再讀,今天接著往後做。那本辭典便攤在她自己桌邊,書脊壓著午後的光,不必因為終於取回來,就只剩下被珍藏的用處。
李宜寧把剛改好的那一行存下,伸手去摸杯子,發現水涼了,便自己起身添熱的。回來時,她又看一眼房裡的書架,笑說晚上若還有精神,想把那章讀完。窗邊那一格書已經放回來,她讀到的那兩頁,也真向後翻了。
陶晚端著水回桌邊,聽見另一張桌前鍵盤又響起。過了一會兒,李宜寧抬起頭,問今晚吃不吃餃子,自己想下樓買。
她答吃,等我這一小段存好就來。
兩個人各自把手上的話做完,再一起換鞋出門。李宜寧背好自己的袋,先伸手拿走玄關那把屬於西城的鑰匙。門關上,她沒有再往身後望,走到樓梯口,還跟陶晚講起剛才那本書,說不知道下一章的人,究竟會去哪裡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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