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 她交的那一本,還要再改兩遍

搬空舊屋後,我和前任有了明天 · 故人歸 · 1,554 字 · 上架:2026-10-27 17:08
那一頁空白,比陶晚原來想的長。

六月十日,她把編輯送回來的隨筆集打開,先讀新增的那篇文字,再看六月五日對過的修改。篇幅多了,後面幾頁便得跟著動。她原以為只要挪開末尾兩段,坐下做了一個上午,才知道那條看起來整齊的邊,並沒有那麼好留。

書裡寫一個人收掉做了多年的小店。最後一句很短,她不想讓它單獨落到下一頁,卻又不願把前面一整頁擠得喘不過氣。

陶晚試了兩種排法,印出來攤在自己桌上。

窗邊亮些,看久了,眼睛反而先去找紙上的折痕。她起身喝水,回來將椅子往後退一點,從遠處再看,終於發現,自己為了守住那一句,把前面的字壓得太緊了。

她把兩頁重新調過,連同這次的封面小改一併寄回,已過中午。

李宜寧從自己房間出來,問吃不吃飯。陶晚說去,先讓我存一下。她將檔案存好才站起來,沒有把螢幕留在那裡,彷彿再盯一眼,裡頭就會長出更好的地方。

兩人用各自的碗吃了簡單的飯。李宜寧下午要回譯稿,自己端碗洗好便回房。陶晚坐了一會兒,原想飯後走一小段,手機卻先亮了。

編輯回覆,末句留住了,但這一輪另一篇換了段落,目錄頁碼還是舊的。另外,新加的圖說貼著正文,讀時容易當成同一段。

陶晚放下杯子,把自己寄出的檔重新打開。

是她沒核全。

原本記在待改處的那一格,早上看見時,她以為自己挪頁後會記得。到寄出去,卻只看剛才一直不滿意的那個末句。

她先回編輯,目錄是自己漏了,今天會重核,圖說也另做一版,五點前送,若對方還要對文字,自己明早九點後可以接著談。

發完,陶晚靠在椅背上,有一會兒不想動。

桌上的兩張紙,一張被自己摸得角稍稍翹起。她將那一角按平,忽然很想有個人說,已經很好了,別再改了。可她也知道,對方若真這樣說,目錄裡那一頁不會因此自己走到正確的地方。

周泊川的訊息恰在這時進來,問今天忙不忙,晚上若有空,要不要去河邊走走。他說自己七點能到西城這邊,想先問她。

陶晚看了片刻,回,今天還要再改一輪,想走,但今晚恐怕沒那個精神。

他答,那今天先不約,我回去做飯。又問,是不是改得不順。

她將目錄漏核的事打給他,最後加了一句,自己明明做了很久,還是會漏。

對方沒有馬上回。過了幾分鐘,才說剛在回別的事,現在看了,問她想講一會兒,還是先做完。他沒把自己沒看過的稿誇成不可能有錯,陶晚倒慢慢鬆開了握緊的手。

她說先做,做完再告訴你。

「好。我晚點也告訴妳,今天的蛋有沒有煮散。」

陶晚低頭笑出來,打了一個好字,將手機放到旁邊。

她把先前的印樣收整齊,只留今天用得上的幾頁。目錄從前到後逐項核過,再調圖說的距離,將那段正文照讀者翻頁的順序,自己低聲讀一遍。

有一句跨在兩頁之間,單看前半,像那個人已經回到店裡。她翻過紙,讀完後半才知道並不是。陶晚將前後兩頁並排放著,慢慢改到這一個轉折能被看清。

那篇文字後來寫到店門已換成別的招牌。她原先挑的插圖太滿,正好又把這一段推遠,陶晚試著縮一些,仍不合,便先拿開,讓文字自己待在那裡。沒有圖的地方,不一定得再補上一樣好看的東西。

做完這一處,她把兩版都留下,說明自己為什麼選後一種,再將問題一併寫給編輯。對方若有別的想法,往後還能一起談。她不必先將每一處改動說成唯一正確,也不能因為怕再被退回,就讓自己已看見的問題,跟著這一輪混過去。

她做的仍是別人寫好的故事,沒有替作者把告別改成團圓。能留的,是讓那句話在紙上,好好被人讀完。

四點四十多,她把第二次修改寄出去,說明目錄已全核、圖說與跨頁也另調,原先兩處都已處理,仍等編輯確認。

這次寄完,她沒有立刻把椅子推開。

她照著寄出的附件,再看一遍目錄與那段圖說,確定不是把另一個舊檔送出去,才在今日工作裡記下這一輪的時間。

五點多,編輯回覆這兩處可以了,後面文字仍會繼續回,不是今天就能定印。陶晚答好,七月十日的入印核對仍照原排期準備。她將對方的回覆存妥,才站起身,打開一點窗。

樓下有人將晾衣桿收回去,細細一聲響。她看著那一角天色,肩膀這時才覺得累。

陶晚給周泊川發了訊息,說今天第二遍送好了,漏的地方也改過,現在要去吃飯。他回得晚些,附了一張自己碗裡的蛋,形狀不太齊,說沒有煮散,只是翻面時破了。

她將照片放大看,又笑了一會兒。

今天沒有散步,也沒有誰特地趕來救她這一輪稿。她卻想著,下次見到他,可以再講那一句自己終於留在同一頁上的末句。

她將手機收起,往廚房去。自己那只小飯鍋還在原處,今晚的飯,也得等她親手添水才會熟。

— 本章完 —

下一章:第33章 母親也曾是這個屋裡的女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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