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 表姐下班以後,才肯把湯喝慢
姜芷喝第一口湯時,還像在叫下一位旅客。
岑陌伸手,把自己的杯子挪遠一點。
「沒有人在後面等妳這一口。」她說。
姜芷抬眼看她,嘴角動了一下,才將勺子慢慢放回碗裡。
那是十月七日晚上。半小時以前,我還站在西渡的候船廳,聽見同一個聲音,讓旅客先看清自己票上的航線。
我和沈知夏去辦十四日的返程。
原校回執已收到,六週課仍十三日才結束。我把自己那一段日期核好,挑十四日九點離浮汀、十五點抵渡川的普通班次,姓名和原安排對上,自己付錢,拿到已出票的行程。
沈知夏站在旁邊,沒有替我按確認。
我也沒有把九點改成更晚,好多站一會兒。
今天看見那個出發時間,心還是會縮一下。我將手機放回自己的袋,主動牽住她,問等會兒的湯是不是在站旁那間店。
她點頭。表姐下午親自邀我們,說自己清班後有一頓早約好的飯,可以同桌吃,吃完她還有夜校的航圖課。
我這才知道,她下班以後,也會趕去做學生。
西渡這條線的晚間航段本來就沒有排。六點前,最後一班收好登船,姜芷依班表合上入口,將牌子轉到今夜停開的那一面。
有兩位旅客拿著另一條線的時刻頁來問,以為還能等一班。
她沒有只說一句沒有了,先請他們站到不擋出口的地方,指清不同航線的名字,再讓同事接著核明早可訂的班次。需要留宿的人,她指到候船廳旁的旅舍服務窗,等那邊的人回應,才去收自己的值班冊。
船沒有為誰多開。
那兩個原先急得往前挪的人,總算能坐下來,把自己今晚要住哪裡問清楚。
我們在外側等到她交完班。她脫下值班外衣,從櫃裡取出一本角上貼著色條的課本,塞進肩袋,又摸回去確認書籤沒掉。
「走吧。」她朝我們招手。
到店門口,岑陌已經坐在靠牆那邊。她抬頭,我先認出那張曾給我們拍三人照的臉,還沒來得及招呼,姜芷已拉開她旁邊的椅子。
「岑陌,我女朋友。」她對我說,「妳們見過,這個大概還沒說。」
我愣了半拍,才點頭。
原來不是我一直猜不到的什麼線索。
就是她今天親口放到飯桌上的一句話。
岑陌看我臉紅,笑著說別緊張,今天沒有要拍照。我趕緊把剛拿起來理頭髮的手放下,沈知夏在旁邊笑出聲,桌下那隻手卻好好握了我一下。
我們各點自己想吃的飯。姜芷把夜校書放到乾的椅邊,剛端起湯,便喝出了開頭那種要趕下一位的速度。
岑陌等她放慢,才指碗邊的蔥,問今天還要不要。姜芷想了一下,說留著吧,剛才站口的風把鼻子吹得什麼香味都沒留住,現在才聞見。
她又喝一口。
這次,勺子沒有立刻回去追下一口。
我低頭吃自己的飯,想起原來那一身催人快的聲音,也可以留出這樣一個很小的停頓。
沈知夏問她航圖學到哪裡。姜芷將書翻到夾色條的一頁,自己指給我們看,說工作時總是看熟線,課上要重新畫陌生區段的標記,第一次把兩個相近的記號看反,被老師圈得很醒目。
那個紅圈還在。
我湊近,看見她另外畫了一小格,將兩個符號分開記,沒有把原來的錯完全擦掉。
她笑我看得認真,問是不是也被圈過。我很誠實地點頭,說我還把兩夜的路拼成一張很漂亮的假夜景,被老師問站在哪裡,答不出來。
岑陌笑得停下筷子。姜芷說,那我們都得自己再畫一遍。
我也笑了,先前握著返程票的那一點緊,才慢慢從肩上落下去。
姜芷問我回去以後接哪門課。我將冬期那兩門說給她聽,她聽到比較圖譜,問是不是能畫出她課本裡兩個記號那樣,一眼找差的頁。
我答,葉子要看久一點。
她便笑著點頭,說下回我真畫好了,願意當那個要看久一點的人。我拿勺子的手停了一下,忽然很想回去,把自己還缺的那張葉頁也畫穩。
飯吃到一半,岑陌問九日的展,她按原班能不能來一段。姜芷翻自己的班表,說午前有一小段空,會自己過去;後面得回站上,收展就不能等她。
「我知道。」岑陌說,「妳的湯先喝完。」
姜芷低頭看碗,忽然笑起來,說原來慢一點,也不是一直聊到忘了喝。她舀起最後幾口,這回真的把湯喝完,才將碗往前移。
七點多,我們各付好自己的飯。她把課本取回肩袋,岑陌替她將壓歪的書角讓開,又將原來夾在自己本子裡的一支借筆還給她。
姜芷接住,放回書側。
走到站旁的夜校教室時,裡頭已經有人坐下。姜芷和我們道別,進門報了名,找到自己的座位,真將課本攤開。
我站在門外,看見她握筆的手停到那個紅圈旁邊。
岑陌揮完手,便去取自己展覽要用的相框,沒有在門外等整晚。沈知夏陪我沿地面路回學院,兩人的影子被路燈拉得一前一後,我便把腳步放慢半拍,讓她走到旁邊。
「十四日,我還是九點那班。」我說。
她嗯了一聲,將我的手握緊一點。
我知道。她也知道。
湯能慢慢喝,船卻仍會按那個時間出發。我們還有今天這一段二十分鐘,能好好走在一起。
岑陌伸手,把自己的杯子挪遠一點。
「沒有人在後面等妳這一口。」她說。
姜芷抬眼看她,嘴角動了一下,才將勺子慢慢放回碗裡。
那是十月七日晚上。半小時以前,我還站在西渡的候船廳,聽見同一個聲音,讓旅客先看清自己票上的航線。
我和沈知夏去辦十四日的返程。
原校回執已收到,六週課仍十三日才結束。我把自己那一段日期核好,挑十四日九點離浮汀、十五點抵渡川的普通班次,姓名和原安排對上,自己付錢,拿到已出票的行程。
沈知夏站在旁邊,沒有替我按確認。
我也沒有把九點改成更晚,好多站一會兒。
今天看見那個出發時間,心還是會縮一下。我將手機放回自己的袋,主動牽住她,問等會兒的湯是不是在站旁那間店。
她點頭。表姐下午親自邀我們,說自己清班後有一頓早約好的飯,可以同桌吃,吃完她還有夜校的航圖課。
我這才知道,她下班以後,也會趕去做學生。
西渡這條線的晚間航段本來就沒有排。六點前,最後一班收好登船,姜芷依班表合上入口,將牌子轉到今夜停開的那一面。
有兩位旅客拿著另一條線的時刻頁來問,以為還能等一班。
她沒有只說一句沒有了,先請他們站到不擋出口的地方,指清不同航線的名字,再讓同事接著核明早可訂的班次。需要留宿的人,她指到候船廳旁的旅舍服務窗,等那邊的人回應,才去收自己的值班冊。
船沒有為誰多開。
那兩個原先急得往前挪的人,總算能坐下來,把自己今晚要住哪裡問清楚。
我們在外側等到她交完班。她脫下值班外衣,從櫃裡取出一本角上貼著色條的課本,塞進肩袋,又摸回去確認書籤沒掉。
「走吧。」她朝我們招手。
到店門口,岑陌已經坐在靠牆那邊。她抬頭,我先認出那張曾給我們拍三人照的臉,還沒來得及招呼,姜芷已拉開她旁邊的椅子。
「岑陌,我女朋友。」她對我說,「妳們見過,這個大概還沒說。」
我愣了半拍,才點頭。
原來不是我一直猜不到的什麼線索。
就是她今天親口放到飯桌上的一句話。
岑陌看我臉紅,笑著說別緊張,今天沒有要拍照。我趕緊把剛拿起來理頭髮的手放下,沈知夏在旁邊笑出聲,桌下那隻手卻好好握了我一下。
我們各點自己想吃的飯。姜芷把夜校書放到乾的椅邊,剛端起湯,便喝出了開頭那種要趕下一位的速度。
岑陌等她放慢,才指碗邊的蔥,問今天還要不要。姜芷想了一下,說留著吧,剛才站口的風把鼻子吹得什麼香味都沒留住,現在才聞見。
她又喝一口。
這次,勺子沒有立刻回去追下一口。
我低頭吃自己的飯,想起原來那一身催人快的聲音,也可以留出這樣一個很小的停頓。
沈知夏問她航圖學到哪裡。姜芷將書翻到夾色條的一頁,自己指給我們看,說工作時總是看熟線,課上要重新畫陌生區段的標記,第一次把兩個相近的記號看反,被老師圈得很醒目。
那個紅圈還在。
我湊近,看見她另外畫了一小格,將兩個符號分開記,沒有把原來的錯完全擦掉。
她笑我看得認真,問是不是也被圈過。我很誠實地點頭,說我還把兩夜的路拼成一張很漂亮的假夜景,被老師問站在哪裡,答不出來。
岑陌笑得停下筷子。姜芷說,那我們都得自己再畫一遍。
我也笑了,先前握著返程票的那一點緊,才慢慢從肩上落下去。
姜芷問我回去以後接哪門課。我將冬期那兩門說給她聽,她聽到比較圖譜,問是不是能畫出她課本裡兩個記號那樣,一眼找差的頁。
我答,葉子要看久一點。
她便笑著點頭,說下回我真畫好了,願意當那個要看久一點的人。我拿勺子的手停了一下,忽然很想回去,把自己還缺的那張葉頁也畫穩。
飯吃到一半,岑陌問九日的展,她按原班能不能來一段。姜芷翻自己的班表,說午前有一小段空,會自己過去;後面得回站上,收展就不能等她。
「我知道。」岑陌說,「妳的湯先喝完。」
姜芷低頭看碗,忽然笑起來,說原來慢一點,也不是一直聊到忘了喝。她舀起最後幾口,這回真的把湯喝完,才將碗往前移。
七點多,我們各付好自己的飯。她把課本取回肩袋,岑陌替她將壓歪的書角讓開,又將原來夾在自己本子裡的一支借筆還給她。
姜芷接住,放回書側。
走到站旁的夜校教室時,裡頭已經有人坐下。姜芷和我們道別,進門報了名,找到自己的座位,真將課本攤開。
我站在門外,看見她握筆的手停到那個紅圈旁邊。
岑陌揮完手,便去取自己展覽要用的相框,沒有在門外等整晚。沈知夏陪我沿地面路回學院,兩人的影子被路燈拉得一前一後,我便把腳步放慢半拍,讓她走到旁邊。
「十四日,我還是九點那班。」我說。
她嗯了一聲,將我的手握緊一點。
我知道。她也知道。
湯能慢慢喝,船卻仍會按那個時間出發。我們還有今天這一段二十分鐘,能好好走在一起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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