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簡喬把那只扳手,放回了原來的格子
簡喬第一天正式工讀,先把自己的扳手放丟了。
準確地說,不算丟。
她很快在自己的圍裙袋裡找到,掏出來時,臉上的表情讓我想起沈知夏找筆。原來有些東西,只要放得太順手,就會離記憶很遠。
十月六日下午,校停泊場。
我來補地面指引裡,停泊廊入口的一個手柄示意。簡喬午前回訊息,說今天是自己的正式首班,師傅同意我在外側畫板線後看一會兒,想畫手部的話,等他們核好位置再問。
這張仍是指引練習,沒放進植物觀察冊。
沈知夏在原系資料室。我給她回了到了,便將手機收起,走到場外的那一道黃線。
簡喬胸前多了一張工讀牌,牌繩繞到圍裙帶裡,剛彎身就被扯住。她低頭將它解出來,看見我,先指外側的凳子,說今天不能陪著到處走。
「我坐這裡就好。」
她點頭,轉回自己的那張檢查頁。
師傅先帶她認一處已停用、等檢的停泊扣,讓她將外觀、編號和待核處各寫在自己的格裡。我看見她先蹲下去,又依師傅指的位置換到側邊,手背擋著那個要看的接面。
我把筆停住。
等她退開,才將剛才沒看見的地方留成虛框。
簡喬記完,想順手拿另一件工具,手朝工具盤伸過去,卻停在一個空格上。
她先看盤,再看師傅。
「剛才那只還在妳身上。」師傅說。
這才有了圍裙袋裡那只扳手。
她將它拿出來,自己笑了一下,沒有伸手找個新地方再塞進去。盤上有原來的輪廓,她對好放回,手指沿空出的袋口摸一遍,才接著做下一項。
我也忍不住笑。
她隔著黃線看我,說畫的時候,記得把袋子畫大一點,免得扳手又走失。我答,扳手應該不想出名,她便笑著低下頭,將剛才漏記的工具項補好。
這次檢查,她沒有一個人宣布可以用了。
師傅拿過她的頁,一處一處回看,叫她指出剛才那個接面從哪個角度看清。她又蹲下去,把自己的鉛筆點到頁邊,說明那行先前為什麼留待核。
我看不懂那幾個工序的名字,卻看得見,她這次答得比第一次慢。
核完,師傅在頁上做了記號,親自處理後續的開放牌。簡喬將自己的記錄交進去,才來到外側,問我剛才畫到哪裡。
我把本子翻給她看。
那個虛框,空得很明顯。
她望著,抬一下自己的手,問我是想畫扣的位置,還是人從哪一側伸手。我答後一個,怕畫成直接跨進停泊格。
她便叫來師傅,把我的意思說清。師傅指著外側的既有手柄,讓簡喬在停穩、無人在用的那一格示範,自己站在旁邊看。
「只畫我手背這裡?」簡喬問。
我點頭,又問能不能拍一張,回去比自己畫歪的手指。
她答可以,讓我等她把袖口放平。
我將鏡頭只對到她允許的手和外側手柄,給她看過,才按下去。師傅指到不能憑那張照片補的內側,我在原頁記好未見,沒拿一隻手,把整個機具場都畫明白。
那張手部練習很小。
簡喬卻看了兩遍,說我的拇指是不是太長。我看一眼她,再看紙,默默把自己的拇指拿到旁邊比。
真的長了一節。
她笑得肩膀都動了,工讀牌又碰到圍裙邊,自己伸手按好。我擦掉那一點,重新畫過,才將手機收回自己的袋裡。
輪到下一項時,她先回場內。
我沒跟進去,留在外側把路口箭頭接好。風將紙翻起一角,我扣住自己的小夾子,看見她在工具盤前停了一下,這回先核格子,再將手裡那件放下去。
第一班快結束時,簡喬把師傅借她墊手的小布折好,親手還到對方掌裡。工具逐件回盤,她自己指空格,師傅跟著看完,收了她的交班頁。
她胸前那張牌,還是早上才領的樣子。
手指邊上卻多了一小道擦過的灰。
她到水槽洗手,我收好本子,在外面等。手機震了一下,她擦乾手才看,隨即低頭笑起來,告訴我們女朋友問今天有沒有把什麼帶回宿舍。
「我回她,扳手已經在原格。」
我笑得差點沒扣好筆袋。
簡喬沒有把聊天畫面給我。她自己回完,說要去原先約好的通話,明天還得按這張班表來。走出場口時,我們只同走了一小段,她往另一側的安靜廊去,我回南舍。
路上,沈知夏問圖畫好了沒有。
我答好了,又補,今天認識了一只很會躲進圍裙的扳手。她發來一個問號,我便笑著約晚飯時講,先低頭看看自己圖裡那個改短的拇指。
簡喬的第一班,留在她交出去的那張頁上。
我畫歪又改過的手,則好好留在我自己的練習夾裡。
晚飯時,我真的把那只扳手的去向講給沈知夏。她笑完,看見我練習頁旁邊的短線,問這是什麼。我說是剛擦短的拇指,她便將自己的拇指伸過來,認真放在空白邊上。
「現在呢?」
我看紙,也看她,最後還是先握住了那隻手。她愣一下,又笑著握回來。工具今天都已回到原格,我們的手,可以多留一小會兒。
準確地說,不算丟。
她很快在自己的圍裙袋裡找到,掏出來時,臉上的表情讓我想起沈知夏找筆。原來有些東西,只要放得太順手,就會離記憶很遠。
十月六日下午,校停泊場。
我來補地面指引裡,停泊廊入口的一個手柄示意。簡喬午前回訊息,說今天是自己的正式首班,師傅同意我在外側畫板線後看一會兒,想畫手部的話,等他們核好位置再問。
這張仍是指引練習,沒放進植物觀察冊。
沈知夏在原系資料室。我給她回了到了,便將手機收起,走到場外的那一道黃線。
簡喬胸前多了一張工讀牌,牌繩繞到圍裙帶裡,剛彎身就被扯住。她低頭將它解出來,看見我,先指外側的凳子,說今天不能陪著到處走。
「我坐這裡就好。」
她點頭,轉回自己的那張檢查頁。
師傅先帶她認一處已停用、等檢的停泊扣,讓她將外觀、編號和待核處各寫在自己的格裡。我看見她先蹲下去,又依師傅指的位置換到側邊,手背擋著那個要看的接面。
我把筆停住。
等她退開,才將剛才沒看見的地方留成虛框。
簡喬記完,想順手拿另一件工具,手朝工具盤伸過去,卻停在一個空格上。
她先看盤,再看師傅。
「剛才那只還在妳身上。」師傅說。
這才有了圍裙袋裡那只扳手。
她將它拿出來,自己笑了一下,沒有伸手找個新地方再塞進去。盤上有原來的輪廓,她對好放回,手指沿空出的袋口摸一遍,才接著做下一項。
我也忍不住笑。
她隔著黃線看我,說畫的時候,記得把袋子畫大一點,免得扳手又走失。我答,扳手應該不想出名,她便笑著低下頭,將剛才漏記的工具項補好。
這次檢查,她沒有一個人宣布可以用了。
師傅拿過她的頁,一處一處回看,叫她指出剛才那個接面從哪個角度看清。她又蹲下去,把自己的鉛筆點到頁邊,說明那行先前為什麼留待核。
我看不懂那幾個工序的名字,卻看得見,她這次答得比第一次慢。
核完,師傅在頁上做了記號,親自處理後續的開放牌。簡喬將自己的記錄交進去,才來到外側,問我剛才畫到哪裡。
我把本子翻給她看。
那個虛框,空得很明顯。
她望著,抬一下自己的手,問我是想畫扣的位置,還是人從哪一側伸手。我答後一個,怕畫成直接跨進停泊格。
她便叫來師傅,把我的意思說清。師傅指著外側的既有手柄,讓簡喬在停穩、無人在用的那一格示範,自己站在旁邊看。
「只畫我手背這裡?」簡喬問。
我點頭,又問能不能拍一張,回去比自己畫歪的手指。
她答可以,讓我等她把袖口放平。
我將鏡頭只對到她允許的手和外側手柄,給她看過,才按下去。師傅指到不能憑那張照片補的內側,我在原頁記好未見,沒拿一隻手,把整個機具場都畫明白。
那張手部練習很小。
簡喬卻看了兩遍,說我的拇指是不是太長。我看一眼她,再看紙,默默把自己的拇指拿到旁邊比。
真的長了一節。
她笑得肩膀都動了,工讀牌又碰到圍裙邊,自己伸手按好。我擦掉那一點,重新畫過,才將手機收回自己的袋裡。
輪到下一項時,她先回場內。
我沒跟進去,留在外側把路口箭頭接好。風將紙翻起一角,我扣住自己的小夾子,看見她在工具盤前停了一下,這回先核格子,再將手裡那件放下去。
第一班快結束時,簡喬把師傅借她墊手的小布折好,親手還到對方掌裡。工具逐件回盤,她自己指空格,師傅跟著看完,收了她的交班頁。
她胸前那張牌,還是早上才領的樣子。
手指邊上卻多了一小道擦過的灰。
她到水槽洗手,我收好本子,在外面等。手機震了一下,她擦乾手才看,隨即低頭笑起來,告訴我們女朋友問今天有沒有把什麼帶回宿舍。
「我回她,扳手已經在原格。」
我笑得差點沒扣好筆袋。
簡喬沒有把聊天畫面給我。她自己回完,說要去原先約好的通話,明天還得按這張班表來。走出場口時,我們只同走了一小段,她往另一側的安靜廊去,我回南舍。
路上,沈知夏問圖畫好了沒有。
我答好了,又補,今天認識了一只很會躲進圍裙的扳手。她發來一個問號,我便笑著約晚飯時講,先低頭看看自己圖裡那個改短的拇指。
簡喬的第一班,留在她交出去的那張頁上。
我畫歪又改過的手,則好好留在我自己的練習夾裡。
晚飯時,我真的把那只扳手的去向講給沈知夏。她笑完,看見我練習頁旁邊的短線,問這是什麼。我說是剛擦短的拇指,她便將自己的拇指伸過來,認真放在空白邊上。
「現在呢?」
我看紙,也看她,最後還是先握住了那隻手。她愣一下,又笑著握回來。工具今天都已回到原格,我們的手,可以多留一小會兒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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