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 我們把捨不得,放在兩杯熱的中間
兩杯熱的放到我們中間時,我還在生一個沒有日期的以後的氣。
十月三日,傍晚,食堂外的小茶桌。
沈知夏原本問我,明天要不要各辦完自己的事,再一起吃晚飯。我答好,她又說,回渡川以後,也可以慢慢找能見面的日子。
我握著杯沿,忽然很煩那個慢慢。
「大家都說能見。」我說,「可是到底哪一天?」
她停了一下,答現在還得等北站審核,也得看我原校的課。我知道,我昨天還和她說過,長夏的課不太合自己想要的方向。
可知道的事情,一多起來,心裡反倒像被擠得沒有地方站。
她說先把能查的看清楚,我卻低頭,將一句很不公平的話推了出去。
「妳好像都不怕分開。」
沈知夏沒有立即接話。
我抬頭,看見她的手從我杯邊收回去,放到自己的膝上。
「我說過,我也怕。」
聲音不大,我卻一下聽清了。
她說過。
在風根樓外,她親口說不認識新同組的人;昨天在南院,她也說想多見我。我都聽見,剛才卻還是把自己的怕,說成了她不在乎。
桌邊安靜下來。
旁邊有人端飯走過,杯裡的熱氣慢慢散。我想立即伸手,又怕只要牽住,她就得替我把那句話也一起嚥掉,於是先將手放回自己的杯旁。
「對不起。」我說,「妳說過。我剛才那樣講,不對。」
沈知夏看著我,過了一會兒,才低頭喝了一小口。
她說自己也不知道,為什麼一講去北方,就得像已經很有把握一樣。她準備申請,是因為真的想去,準備得多,也沒有讓她想到我回渡川時,就能比較不難過。
「妳剛才把手收回去了。」我說。
她嗯了一聲,指腹在杯把上挪了一下。
「因為那句不好聽。」
我臉慢慢熱了,這一次和被誇時不一樣。我原本很想說自己只是急,可急也不是讓那句話忽然變好聽的理由。於是我只點頭,說我聽見了。
她沒有立即笑。
我便陪她坐著,將桌上沾到水的紙巾換掉,自己的杯移回自己這邊。有人問旁邊空椅能不能借,我起身挪開畫夾,讓那人把椅子帶走。回來時,沈知夏已將飯票拿在手裡,問我還吃不吃原來挑的那一份。
我答吃,也問她要不要換。
「不用,我今天就想吃這個。」
我跟著她站起來。今天她想吃什麼,原來是我能好好聽清的一句話,不必先拿它去解釋很遠的以後。
我鼻尖酸起來,卻沒有再搶著替她把後面的話說完。
我們把還沒吃的兩份飯端過來,各自慢慢吃。她那份有蘿蔔,我這份的醬少一點,都是自己選的。中間那兩杯熱的,從燙口,等到終於能連喝幾口。
我的肩也一點一點放下來。
吃完,我先將自己的碗送回去,等她放好那只碗,再一起走回桌旁。我沒有問是不是不生氣了,只問,今天能不能抱她。
沈知夏點頭。
我們走到外側不擋人的廊角,她讓我靠近,手掌在我背上停了一會兒。我埋在她肩旁,聽見她也慢慢吐了一口氣。
「我不想總讓妳猜,我到底在氣什麼。」我說。
她答,那下次先說哪一句聽了難受。我點頭,等自己能好好看她,才稍微離開一點。
她的眼睛近得讓我又想親。
我小聲問,她也小聲答可以。我們很短地吻了一下,再退開,沒有讓剛才那句對不起,變成不用真的記住的東西。
後來坐回桌旁,沈知夏把北站招收頁附的暫排日期打開,推到兩個人都看得見的位置。
十一月十四日,在可登記休息的候選日期裡。旁邊還有一行,正式人員與實習生的班表,要等報到安排再核;訪客也要另外申請。
我用自己的手機,打開渡川冬期的課程預告和請假說明。那一段若要離校,得先向原課申請,缺的實作怎麼補,也要由老師核,不能只在自己的格子裡寫一個想去。
「可以先問這天。」我說。
沈知夏點頭,將十四日圈在自己的備忘裡。我也記下來,旁邊寫,待錄取、排休、請假及訪客許可。
沒有買票。
但那一個很遠的以後,終於有了一處,我們願意各自去問清楚的位置。
她又翻到北城的交通圖,給我看渡川那邊的夜車,約十小時,到了北城還得轉接駁。照片裡的小站離車站並不近,我看了兩遍,才把兩段分開記。
沈知夏問,會不會太折騰。
我望著她,沒有立即答一定不累。
「等我核過課和車,再告訴妳。」
她嗯了一聲,將手機收好,手卻留在我旁邊。
我握住。
這一次,她也慢慢握回來。
走回舍樓時,我們經過那條花廊,誰都沒有把剛才的安靜,說成已經知道往後每一天要怎麼過。我卻記得,她杯沿上還留著一小點水,剛才手收回去時,指尖也在用力。
到了南舍口,我自己將明天的話再說一次。
「等妳辦完,叫我。我自己的也會去辦。」
沈知夏答好,鬆手前,用手指碰一下我的掌心。
回到二〇八,我把那個十四日的備忘放好,才將自己的課程頁攤開。該問的事情還有很多,我卻不想再拿一個很模糊的將來,去刺傷今天坐在面前的人。
十月三日,傍晚,食堂外的小茶桌。
沈知夏原本問我,明天要不要各辦完自己的事,再一起吃晚飯。我答好,她又說,回渡川以後,也可以慢慢找能見面的日子。
我握著杯沿,忽然很煩那個慢慢。
「大家都說能見。」我說,「可是到底哪一天?」
她停了一下,答現在還得等北站審核,也得看我原校的課。我知道,我昨天還和她說過,長夏的課不太合自己想要的方向。
可知道的事情,一多起來,心裡反倒像被擠得沒有地方站。
她說先把能查的看清楚,我卻低頭,將一句很不公平的話推了出去。
「妳好像都不怕分開。」
沈知夏沒有立即接話。
我抬頭,看見她的手從我杯邊收回去,放到自己的膝上。
「我說過,我也怕。」
聲音不大,我卻一下聽清了。
她說過。
在風根樓外,她親口說不認識新同組的人;昨天在南院,她也說想多見我。我都聽見,剛才卻還是把自己的怕,說成了她不在乎。
桌邊安靜下來。
旁邊有人端飯走過,杯裡的熱氣慢慢散。我想立即伸手,又怕只要牽住,她就得替我把那句話也一起嚥掉,於是先將手放回自己的杯旁。
「對不起。」我說,「妳說過。我剛才那樣講,不對。」
沈知夏看著我,過了一會兒,才低頭喝了一小口。
她說自己也不知道,為什麼一講去北方,就得像已經很有把握一樣。她準備申請,是因為真的想去,準備得多,也沒有讓她想到我回渡川時,就能比較不難過。
「妳剛才把手收回去了。」我說。
她嗯了一聲,指腹在杯把上挪了一下。
「因為那句不好聽。」
我臉慢慢熱了,這一次和被誇時不一樣。我原本很想說自己只是急,可急也不是讓那句話忽然變好聽的理由。於是我只點頭,說我聽見了。
她沒有立即笑。
我便陪她坐著,將桌上沾到水的紙巾換掉,自己的杯移回自己這邊。有人問旁邊空椅能不能借,我起身挪開畫夾,讓那人把椅子帶走。回來時,沈知夏已將飯票拿在手裡,問我還吃不吃原來挑的那一份。
我答吃,也問她要不要換。
「不用,我今天就想吃這個。」
我跟著她站起來。今天她想吃什麼,原來是我能好好聽清的一句話,不必先拿它去解釋很遠的以後。
我鼻尖酸起來,卻沒有再搶著替她把後面的話說完。
我們把還沒吃的兩份飯端過來,各自慢慢吃。她那份有蘿蔔,我這份的醬少一點,都是自己選的。中間那兩杯熱的,從燙口,等到終於能連喝幾口。
我的肩也一點一點放下來。
吃完,我先將自己的碗送回去,等她放好那只碗,再一起走回桌旁。我沒有問是不是不生氣了,只問,今天能不能抱她。
沈知夏點頭。
我們走到外側不擋人的廊角,她讓我靠近,手掌在我背上停了一會兒。我埋在她肩旁,聽見她也慢慢吐了一口氣。
「我不想總讓妳猜,我到底在氣什麼。」我說。
她答,那下次先說哪一句聽了難受。我點頭,等自己能好好看她,才稍微離開一點。
她的眼睛近得讓我又想親。
我小聲問,她也小聲答可以。我們很短地吻了一下,再退開,沒有讓剛才那句對不起,變成不用真的記住的東西。
後來坐回桌旁,沈知夏把北站招收頁附的暫排日期打開,推到兩個人都看得見的位置。
十一月十四日,在可登記休息的候選日期裡。旁邊還有一行,正式人員與實習生的班表,要等報到安排再核;訪客也要另外申請。
我用自己的手機,打開渡川冬期的課程預告和請假說明。那一段若要離校,得先向原課申請,缺的實作怎麼補,也要由老師核,不能只在自己的格子裡寫一個想去。
「可以先問這天。」我說。
沈知夏點頭,將十四日圈在自己的備忘裡。我也記下來,旁邊寫,待錄取、排休、請假及訪客許可。
沒有買票。
但那一個很遠的以後,終於有了一處,我們願意各自去問清楚的位置。
她又翻到北城的交通圖,給我看渡川那邊的夜車,約十小時,到了北城還得轉接駁。照片裡的小站離車站並不近,我看了兩遍,才把兩段分開記。
沈知夏問,會不會太折騰。
我望著她,沒有立即答一定不累。
「等我核過課和車,再告訴妳。」
她嗯了一聲,將手機收好,手卻留在我旁邊。
我握住。
這一次,她也慢慢握回來。
走回舍樓時,我們經過那條花廊,誰都沒有把剛才的安靜,說成已經知道往後每一天要怎麼過。我卻記得,她杯沿上還留著一小點水,剛才手收回去時,指尖也在用力。
到了南舍口,我自己將明天的話再說一次。
「等妳辦完,叫我。我自己的也會去辦。」
沈知夏答好,鬆手前,用手指碰一下我的掌心。
回到二〇八,我把那個十四日的備忘放好,才將自己的課程頁攤開。該問的事情還有很多,我卻不想再拿一個很模糊的將來,去刺傷今天坐在面前的人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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