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 我差一點選了一張不屬於我的課表
我把林絮兩個字,填進長夏的留讀意向表時,先把絮的下面,寫得很認真。
彷彿只要每一筆都穩,後面的事也會比較穩。
十月一日早上,二〇八。
昨晚那張還空著的表,現在被我另存成草稿。名字、原學院、原專業,我一欄一欄填下去,直到希望修讀方向,手指才停住。
氣象觀測。
風場量測。
還有標著先修要求的低空實作。
我把選單往下滑,找植物圖像,又滑回去,仔細讀旁邊的課程說明。長夏也看植物,看的卻多是生物與風況的關係;我想畫清楚的葉脈、同物異光和圖譜編排,不在這張意向表最前面的地方。
桌上,昨天補過轉彎的地面圖還攤著。
我看它一眼,再看螢幕。
希望修讀方向仍是空的。
許聆把自己的薄紙放到燈前,照了一遍缺角的位置。手機響時,她先將紙放平,才拿起來看。
小刊《葉間》的編輯回了選題和草稿,願意留本期的版位看她的定稿,要在二日交清掃描和疊頁位置。她把訊息給我看,說明天得先做這件,下午不陪我找材料。
我答好,還替她高興。
她低頭繼續核自己的頁,沒有問我怎麼一早就在填名字。我將意向表存好,印了一份,夾到自己的本子後面。
沒有按送出。
可是那張紙,已經跟著我下了樓。
上午的圖像課,陸茵讓我們把同一片葉子的輪廓與葉脈分開看。我開始時總想一次畫好,外沿走完,裡面也急著填滿,畫到第三條支脈,才發現交會的位置和眼前不一樣。
我停下,重新沿主脈找。
窗光落在紙上,細小的分支漸漸有了次序。那種從亂裡看出一點關係的高興,仍和我在渡川時一樣,安安靜靜地把我留下來。
下課後,我沒有立即把本子收走。
「老師,我能問留讀的課嗎?」
陸茵讓前面兩位同學先交完,才叫我坐到桌旁。我把印出的意向草稿和課程說明都拿出來,沒有說是哪個人要我填。
因為沒有人要我填。
她看過原專業那一欄,問我想繼續學哪一部分。我先說圖譜,又說這裡的夜觀也很喜歡,講到後面,話慢慢散開,像我將整個六週都想塞進一張只有幾格的紙。
老師把兩份課程放在一起。
一份是長夏的留讀方向,一份是我自己打開的渡川冬期課程預告。植物比較圖譜、野地圖像實作,我看見那兩行,指尖不由得往下面移。
陸茵問,我知道長夏的風場量測要做什麼嗎。
我把頁面上寫的讀給她聽,讀到校線實作,停了一下。
「我還沒有駕駛牌。」
她點頭,讓我把標先修的兩門另外圈出來,若真要選,還得向開課系核資格。這次六週圖像課能做地面觀察,不表示另一個課程,也會照我的題目安排。
我嗯了一聲,將圈畫好。
我又問,留讀以後,能不能只接著做眼前這張地面圖。老師把方向說明翻到課程次序,讓我看每一項後面的必修,不只看我喜歡的那一小格。我拿筆沿著讀,原來若進這個方向,一個冬期的大半日子,都要放在那些量測裡。
我不是不喜歡它們。
可喜歡聽沈知夏講風,和想把自己的每個上午也用來量風,好像隔著一段我還沒真正走過的路。
我在頁邊記下要向開課系問的兩個問題,又將渡川那兩門的作業說明打開。比較圖譜要從同類葉裡找差異,野地實作要帶自己的觀察頁回課堂,我讀到後一行,竟先想起背包裡哪個畫筒比較輕。
那個念頭很小,卻沒有等誰叫我的名字,便自己冒出來。
她沒有替我勾哪一欄,只問:「如果沒有人等妳下課,妳想把這個冬天用來畫什麼?」
我望著兩張課程頁。
葉脈那一行,忽然變得很清楚。
可窗外有人從石院走過,我又想起沈知夏的鞋,想起下樓五分鐘就能見面,心裡那一小塊,仍然不肯跟著答案一起坐穩。
「我想再看一天。」我說。
老師答好,讓我把具體想修的課列出來,別只寫想留在這裡。走出教室,我把草稿夾回自己那份課程頁,紙邊碰到掌心,有一點硬。
午飯前,沈知夏發來訊息,說今天原課要補一段記錄,晚飯後才能空一會兒。我看著她那句晚飯後,忽然很想立即告訴她,我找到了一個或許能多待的辦法。
手指停在輸入框上。
最後,我只回,知道了,妳先做。
這件事還沒說。
我自己也沒有想清楚,究竟是在找一門想上的課,還是在找一張能把石院留在窗外的紙。
回到二〇八,許聆正在逐張核掃描。她指給我看左後翅的缺角,問隔著薄紙還辨不辨得清。我站在她旁邊,看完,說這一層的角,和底下原圖對得上。
她點頭,將那一張存好,再去核下一張。
我坐回左邊,打開渡川的課程預告,將自己真正想看的兩門記在本上。抄完,又摸到後面那張留讀草稿,沒捨得抽走。
手機裡有南岬那張兩人照。
我點開,海很大,我們挨得很近。
如果回了渡川,想她的時候,是不是又得先找一張照片。
我把手機放到桌面,拿起鉛筆,卻過了一會兒,才在那張葉脈圖上,接回自己剛才停住的那條線。
彷彿只要每一筆都穩,後面的事也會比較穩。
十月一日早上,二〇八。
昨晚那張還空著的表,現在被我另存成草稿。名字、原學院、原專業,我一欄一欄填下去,直到希望修讀方向,手指才停住。
氣象觀測。
風場量測。
還有標著先修要求的低空實作。
我把選單往下滑,找植物圖像,又滑回去,仔細讀旁邊的課程說明。長夏也看植物,看的卻多是生物與風況的關係;我想畫清楚的葉脈、同物異光和圖譜編排,不在這張意向表最前面的地方。
桌上,昨天補過轉彎的地面圖還攤著。
我看它一眼,再看螢幕。
希望修讀方向仍是空的。
許聆把自己的薄紙放到燈前,照了一遍缺角的位置。手機響時,她先將紙放平,才拿起來看。
小刊《葉間》的編輯回了選題和草稿,願意留本期的版位看她的定稿,要在二日交清掃描和疊頁位置。她把訊息給我看,說明天得先做這件,下午不陪我找材料。
我答好,還替她高興。
她低頭繼續核自己的頁,沒有問我怎麼一早就在填名字。我將意向表存好,印了一份,夾到自己的本子後面。
沒有按送出。
可是那張紙,已經跟著我下了樓。
上午的圖像課,陸茵讓我們把同一片葉子的輪廓與葉脈分開看。我開始時總想一次畫好,外沿走完,裡面也急著填滿,畫到第三條支脈,才發現交會的位置和眼前不一樣。
我停下,重新沿主脈找。
窗光落在紙上,細小的分支漸漸有了次序。那種從亂裡看出一點關係的高興,仍和我在渡川時一樣,安安靜靜地把我留下來。
下課後,我沒有立即把本子收走。
「老師,我能問留讀的課嗎?」
陸茵讓前面兩位同學先交完,才叫我坐到桌旁。我把印出的意向草稿和課程說明都拿出來,沒有說是哪個人要我填。
因為沒有人要我填。
她看過原專業那一欄,問我想繼續學哪一部分。我先說圖譜,又說這裡的夜觀也很喜歡,講到後面,話慢慢散開,像我將整個六週都想塞進一張只有幾格的紙。
老師把兩份課程放在一起。
一份是長夏的留讀方向,一份是我自己打開的渡川冬期課程預告。植物比較圖譜、野地圖像實作,我看見那兩行,指尖不由得往下面移。
陸茵問,我知道長夏的風場量測要做什麼嗎。
我把頁面上寫的讀給她聽,讀到校線實作,停了一下。
「我還沒有駕駛牌。」
她點頭,讓我把標先修的兩門另外圈出來,若真要選,還得向開課系核資格。這次六週圖像課能做地面觀察,不表示另一個課程,也會照我的題目安排。
我嗯了一聲,將圈畫好。
我又問,留讀以後,能不能只接著做眼前這張地面圖。老師把方向說明翻到課程次序,讓我看每一項後面的必修,不只看我喜歡的那一小格。我拿筆沿著讀,原來若進這個方向,一個冬期的大半日子,都要放在那些量測裡。
我不是不喜歡它們。
可喜歡聽沈知夏講風,和想把自己的每個上午也用來量風,好像隔著一段我還沒真正走過的路。
我在頁邊記下要向開課系問的兩個問題,又將渡川那兩門的作業說明打開。比較圖譜要從同類葉裡找差異,野地實作要帶自己的觀察頁回課堂,我讀到後一行,竟先想起背包裡哪個畫筒比較輕。
那個念頭很小,卻沒有等誰叫我的名字,便自己冒出來。
她沒有替我勾哪一欄,只問:「如果沒有人等妳下課,妳想把這個冬天用來畫什麼?」
我望著兩張課程頁。
葉脈那一行,忽然變得很清楚。
可窗外有人從石院走過,我又想起沈知夏的鞋,想起下樓五分鐘就能見面,心裡那一小塊,仍然不肯跟著答案一起坐穩。
「我想再看一天。」我說。
老師答好,讓我把具體想修的課列出來,別只寫想留在這裡。走出教室,我把草稿夾回自己那份課程頁,紙邊碰到掌心,有一點硬。
午飯前,沈知夏發來訊息,說今天原課要補一段記錄,晚飯後才能空一會兒。我看著她那句晚飯後,忽然很想立即告訴她,我找到了一個或許能多待的辦法。
手指停在輸入框上。
最後,我只回,知道了,妳先做。
這件事還沒說。
我自己也沒有想清楚,究竟是在找一門想上的課,還是在找一張能把石院留在窗外的紙。
回到二〇八,許聆正在逐張核掃描。她指給我看左後翅的缺角,問隔著薄紙還辨不辨得清。我站在她旁邊,看完,說這一層的角,和底下原圖對得上。
她點頭,將那一張存好,再去核下一張。
我坐回左邊,打開渡川的課程預告,將自己真正想看的兩門記在本上。抄完,又摸到後面那張留讀草稿,沒捨得抽走。
手機裡有南岬那張兩人照。
我點開,海很大,我們挨得很近。
如果回了渡川,想她的時候,是不是又得先找一張照片。
我把手機放到桌面,拿起鉛筆,卻過了一會兒,才在那張葉脈圖上,接回自己剛才停住的那條線。
— 本章完 —
下一章:第32章 她沒有叫我留下來,也沒有先鬆手
讀者留言 (0)
還沒有留言,來當第一個吧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