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風把那個約會,吹回了屋裡
風把我們這次去外島的票,吹成了兩張待退的行程。
九月三十日,早上。
我已穿好外套,水杯也裝進包裡。手機忽然連著亮了兩次,一次是西渡的航行通知,一次是沈知夏說,先別下樓,外島那條線停了。
我坐回床邊,把公告看完。
今天的風況不許那條航路出航,早去和午返兩班一併取消。公開觀測場也暫停當日到訪,不是只要有人願意多等一會兒,就會開門。
我低頭看自己的鞋。
它們今天都穿得很整齊。
這次,卻輪不到我答一句可以,就能往前走。
沈知夏打來電話,先問我有沒有看到停航。我說看到了,聲音比想像中低。她在另一邊安靜一會兒,才說自己也很想看那個展示,昨晚還翻了位置圖。
我忽然沒那麼想,把失望藏到一句沒關係裡。
「我連出門要帶的紙都選好了。」
她輕輕嗯了一聲。
我們各依通知取消自己的去回程票。我的頁面顯示已受理,過一會兒,兩段退回通知都到;沈知夏也發來她那份辦妥的訊息,才問我要不要改在舍樓公共室見。
我說要。
窗外的風把樹枝吹得斜斜的。我將原本要帶的畫紙抽回左桌,沒有提著它跑去西渡問,是不是能請誰的表姐想辦法。
姜芷的值班名字,就寫在今天的公告下。
我看了一眼,將停航通知留在手機裡,回沈知夏,過二十分鐘下樓。
許聆聽見,從封套邊抬頭,問今天還去不去。我答停了,她朝窗外看一眼,說自己的紙剛才也差點被吹去參觀。
我笑出聲。
她將紙角壓好,才說上午那段說明改完了,要下樓買熱薯,問我吃不吃。我說吃,再問她要不要在公共室坐一會兒,她答好,自己先把桌面收完。
我下樓時,沈知夏已把包放在公共室一張空桌旁。這是舍樓開放的共用地方,另一邊有人看書,窗戶也關得很穩。她見我進來,先把旁邊的椅子往外讓了一點。
我坐下,看見她包側露著那朵黃花。
「今天不帶我飛?」我明知故問。
她看看窗,再看我,答今天帶我坐椅子。
我低頭笑,將自己的手放到桌面,她碰了一下,才慢慢握住。
許聆很快帶著熱薯回來。三個人各付自己的那份,她把我那袋放到面前,叫我先別急,薯裡面的熱氣比外面的風有耐性。
我照著等了一會兒。
沈知夏先拆開一小截,仍被熱氣燙得縮了指尖,許聆看她一眼,沒說話,先將自己那袋往外攤平。
我笑得握不住紙角。
原來今天最有可能升上半尺的,仍是沈知夏手裡的那一口熱。
公共室的櫃子裡有一套畫圖猜詞的舊遊戲。許聆去借來,三人看過缺的牌,把能用的排好,才開始。
她先抽到鳥。
畫了兩筆,我和沈知夏都猜是甲蟲。
許聆抬頭看我們,過了好一會兒,把本來很認真的翅膀擦掉一半,添上兩條細長的腿。
我猜鶴,沈知夏猜兩腳甲蟲。
許聆終於笑得自己趴到桌上。
輪到沈知夏,她抽到湯匙,卻先畫一個長柄,圓頭畫得太小,我立即說掃帚。她看著自己的紙,想了想,又補兩只碗,許聆才把答案叫出來。
我望著那根長柄,心裡還有一點不服。
它真的很像。
我的那張,則從一朵花,畫成誰都認不出的捲菜。最後自己承認畫歪了,三個人的分都不高,熱薯倒吃得很乾淨。
外面偶爾有一陣很大的風,窗框輕輕響。遊戲中間,我也會想到外島那張還沒看到的展示,手指在紙上停一下,再接著畫。
失望沒有整個不見。
只是今天的這張桌子,也慢慢坐滿了我們真正過過的一個上午。
午前,許聆要回去完成小刊最後幾行說明。她把借牌的簿子拿來,我們核過遊戲數量,缺牌照原樣記著,三人一起將東西還回櫃裡。
她提著自己的袋先上樓。
我和沈知夏在門邊多坐了一小會兒。她說午后有原課的記錄要整理,我也有昨天那頁地面圖待核,便約好今天各自做,晚些再聊。
站起來時,我忽然很想再握住她。
她停下,將手伸給我。
我握了一會兒,才鬆開,看她走回對樓。
回二〇八,我把熱薯的紙袋收進廢紙,先將地面圖那個轉彎補清,寫好要問事務室的兩處標示。
午后,許聆把選題頁和改好的草稿裝入封套,帶去小刊交稿處。回來時,她將收件條放到自己桌邊,給我看選題和草稿兩個勾。十月初的定稿,還有一段說明要再修,採不採用也尚未回覆。
我問剛才那張鳥要不要也投。她把收件條收好,說那張送給我們猜一輩子。我笑著將自己的地面圖放回夾裡,才翻開帶來的六週行程頁。
十月十三日,在下面。
我用指尖摸到那一行,忽然覺得,這個月走得比原來想的快。
前幾天明明才在買海票,今天就已經到九月最後一天。沈知夏北方那個十一月還沒來,我自己回渡川的日子,卻已經先排得很清楚。
我拿起手機,在長夏的交換生資料裡,找到了後續留讀的說明。
頁面載出來,最上面是可申請的課程方向,下面有意向表。我一行一行往下讀,沒有填名字,也沒有送出。
許聆在右邊翻她的薄紙,問那個路口補好了沒有。
我將畫夾推給她看,說好了。
手機仍開在腿上。我低頭,再看了一眼那張還沒填的表,才把亮度調暗。
今天沒有出島。
我卻第一次那麼清楚地發現,自己想留下的,原來早已不只是一個上午。
九月三十日,早上。
我已穿好外套,水杯也裝進包裡。手機忽然連著亮了兩次,一次是西渡的航行通知,一次是沈知夏說,先別下樓,外島那條線停了。
我坐回床邊,把公告看完。
今天的風況不許那條航路出航,早去和午返兩班一併取消。公開觀測場也暫停當日到訪,不是只要有人願意多等一會兒,就會開門。
我低頭看自己的鞋。
它們今天都穿得很整齊。
這次,卻輪不到我答一句可以,就能往前走。
沈知夏打來電話,先問我有沒有看到停航。我說看到了,聲音比想像中低。她在另一邊安靜一會兒,才說自己也很想看那個展示,昨晚還翻了位置圖。
我忽然沒那麼想,把失望藏到一句沒關係裡。
「我連出門要帶的紙都選好了。」
她輕輕嗯了一聲。
我們各依通知取消自己的去回程票。我的頁面顯示已受理,過一會兒,兩段退回通知都到;沈知夏也發來她那份辦妥的訊息,才問我要不要改在舍樓公共室見。
我說要。
窗外的風把樹枝吹得斜斜的。我將原本要帶的畫紙抽回左桌,沒有提著它跑去西渡問,是不是能請誰的表姐想辦法。
姜芷的值班名字,就寫在今天的公告下。
我看了一眼,將停航通知留在手機裡,回沈知夏,過二十分鐘下樓。
許聆聽見,從封套邊抬頭,問今天還去不去。我答停了,她朝窗外看一眼,說自己的紙剛才也差點被吹去參觀。
我笑出聲。
她將紙角壓好,才說上午那段說明改完了,要下樓買熱薯,問我吃不吃。我說吃,再問她要不要在公共室坐一會兒,她答好,自己先把桌面收完。
我下樓時,沈知夏已把包放在公共室一張空桌旁。這是舍樓開放的共用地方,另一邊有人看書,窗戶也關得很穩。她見我進來,先把旁邊的椅子往外讓了一點。
我坐下,看見她包側露著那朵黃花。
「今天不帶我飛?」我明知故問。
她看看窗,再看我,答今天帶我坐椅子。
我低頭笑,將自己的手放到桌面,她碰了一下,才慢慢握住。
許聆很快帶著熱薯回來。三個人各付自己的那份,她把我那袋放到面前,叫我先別急,薯裡面的熱氣比外面的風有耐性。
我照著等了一會兒。
沈知夏先拆開一小截,仍被熱氣燙得縮了指尖,許聆看她一眼,沒說話,先將自己那袋往外攤平。
我笑得握不住紙角。
原來今天最有可能升上半尺的,仍是沈知夏手裡的那一口熱。
公共室的櫃子裡有一套畫圖猜詞的舊遊戲。許聆去借來,三人看過缺的牌,把能用的排好,才開始。
她先抽到鳥。
畫了兩筆,我和沈知夏都猜是甲蟲。
許聆抬頭看我們,過了好一會兒,把本來很認真的翅膀擦掉一半,添上兩條細長的腿。
我猜鶴,沈知夏猜兩腳甲蟲。
許聆終於笑得自己趴到桌上。
輪到沈知夏,她抽到湯匙,卻先畫一個長柄,圓頭畫得太小,我立即說掃帚。她看著自己的紙,想了想,又補兩只碗,許聆才把答案叫出來。
我望著那根長柄,心裡還有一點不服。
它真的很像。
我的那張,則從一朵花,畫成誰都認不出的捲菜。最後自己承認畫歪了,三個人的分都不高,熱薯倒吃得很乾淨。
外面偶爾有一陣很大的風,窗框輕輕響。遊戲中間,我也會想到外島那張還沒看到的展示,手指在紙上停一下,再接著畫。
失望沒有整個不見。
只是今天的這張桌子,也慢慢坐滿了我們真正過過的一個上午。
午前,許聆要回去完成小刊最後幾行說明。她把借牌的簿子拿來,我們核過遊戲數量,缺牌照原樣記著,三人一起將東西還回櫃裡。
她提著自己的袋先上樓。
我和沈知夏在門邊多坐了一小會兒。她說午后有原課的記錄要整理,我也有昨天那頁地面圖待核,便約好今天各自做,晚些再聊。
站起來時,我忽然很想再握住她。
她停下,將手伸給我。
我握了一會兒,才鬆開,看她走回對樓。
回二〇八,我把熱薯的紙袋收進廢紙,先將地面圖那個轉彎補清,寫好要問事務室的兩處標示。
午后,許聆把選題頁和改好的草稿裝入封套,帶去小刊交稿處。回來時,她將收件條放到自己桌邊,給我看選題和草稿兩個勾。十月初的定稿,還有一段說明要再修,採不採用也尚未回覆。
我問剛才那張鳥要不要也投。她把收件條收好,說那張送給我們猜一輩子。我笑著將自己的地面圖放回夾裡,才翻開帶來的六週行程頁。
十月十三日,在下面。
我用指尖摸到那一行,忽然覺得,這個月走得比原來想的快。
前幾天明明才在買海票,今天就已經到九月最後一天。沈知夏北方那個十一月還沒來,我自己回渡川的日子,卻已經先排得很清楚。
我拿起手機,在長夏的交換生資料裡,找到了後續留讀的說明。
頁面載出來,最上面是可申請的課程方向,下面有意向表。我一行一行往下讀,沒有填名字,也沒有送出。
許聆在右邊翻她的薄紙,問那個路口補好了沒有。
我將畫夾推給她看,說好了。
手機仍開在腿上。我低頭,再看了一眼那張還沒填的表,才把亮度調暗。
今天沒有出島。
我卻第一次那麼清楚地發現,自己想留下的,原來早已不只是一個上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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