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我想把這一頁,留給走路的人

校花的掃帚,怎麼總停在我窗前 · 草莓味的風 · 1,549 字 · 上架:2026-10-27 17:07
我畫給新來交換生的第一條線,畫到一半,撞上了三層臺階。

紙當然不會喊疼。

我自己先停住了。

九月二十九日早上,風根樓旁的岔口。我原想把從南舍到一〇三的近路,畫在新頁最清楚的位置,到了這裡,看見一位推材料車的校務人員往另一邊轉,才發現自己的箭頭,只替兩隻空著的手走過路。

車上有紙盒,最上面那只還壓著一小袋夾子。

我等他在前面的平臺停穩,先問能不能看一下他走哪邊。他指向側廊,說搬運車走原有的地面緩坡,再從那頭繞進樓前,這三層階就留給步行的人。

我道謝,沒有把自己新畫的線拿給他照走。

先去事務室核了現有的地面搬運路線,取一張可以參照的小圖,才帶著自己的本子,沿那段開放的側路走一遍。

坡很緩,旁邊有欄杆。

推車走過去時,輪子在一道接縫上輕輕響了一聲,我站在旁邊記下那個位置,又看清前方哪裡能等對面的人過。沒有為了在紙上畫得短,就將中間轉向的小平臺直接削掉。

從南舍重走到樓前,這一次我的步速花了十二分鐘,比平常走近路多兩分鐘。

我把兩條分開標。

三層階仍在原處,沒有忽然變成人人都能一步走過的空白。

到了舊溫室外,我在封欄前停下,把原來只畫一小截的木階輪廓補清,旁邊的叉也畫得更醒目。木階仍損壞,沿安全步道才能到允許的觀測臺,從空中看見過的方向,也不能替地上多開一條路。

我蹲下,將白日的月光草畫到頁角。

細葉藏在石沿,不發亮,離人走的路還有一點距離。我把不該停下擋人的地方留開,另畫出觀測格的位置,連同二十四日那張對照頁放在旁邊,看人路和獸路是不是又被自己混到一起。

白牌的位置也留下了。

草側白光的原因雖然知道,正式調整還沒做,現在的路況,就得照現在畫。

畫到一半,手機響了一下。

沈知夏問午飯前能不能看一眼,她今天自己的風向課要到十一點多才結束。我回她可以,接著把手機收起,將草旁那一小截石沿描完。

等她來,還有一會兒。

這一段,我自己知道要怎麼繼續。

午前,我先到一〇三找陸茵。

老師正在把同學交的頁攤開,我等她看完前一份,才拿出自己的地面小圖。近路、推車可走的原側路、封階和觀測格,都沒有擠在同一支箭頭裡。

「妳想把它放在哪裡?」她問。

我原本準備說自己的結課冊,話到嘴邊,又想到九月一日,在西渡往飛行出口多看了好幾眼的自己。

那時候我還以為,站得不夠高,就會少看見很多東西。

「想留給走路的人。」我說,「新來的交換生,要找教室、帶箱子或推材料,不用先猜哪一道門才到得了。」

陸茵把原參照小圖拿過去,沿我標出的側廊核了一遍,指向那個接縫,問這裡是我真走到,還是別人說的。

我翻出今天記的位置和時間。

她看了一會兒,點頭,讓我將這頁做成課內地面指引的樣張,之後再和事務室核清標示,給新交換生參考。觀測區的開放範圍照既有安排,木階不許通行,也不能畫成我替誰開了門。

我答好。

十二幅真正觀察圖,仍得另外按課程交齊。可這一頁,終於不只是讓老師猜,我有沒有把風景畫得比較好看。

走出教室,我剛好碰見沈知夏。

她手裡還拿著自己的課頁,看我抱著兩張不同的圖,問哪張先看。我將有三層階那張攤開,指給她看自己原本畫得多近。

「後來呢?」

「後來多走了兩分鐘。」

她低頭,看我另畫的小平臺和緩坡,又抬眼,問所以走這一段,就能把一車畫紙推過去。

我說,這是原有搬運線,事務室給了圖,我今天自己走到;做成樣張還要再核標示。她點頭,將那個小平臺看了一會兒,說原來地面從這裡轉。

我忽然很高興。

不是因為她說好看。

是她真的從我的圖上,認出一段自己先前沒走過的路。

午飯時,她給我看外島公開觀測場明日半天開放的通知,原系已說是自選參觀,無到場學分。她想看那邊新的風向展示,問我有沒有興趣。我核過自己明早沒有排課,答想去。

我們各買好三十日早去午返的普通船票,約定出門前一樣看出航公告。她說這次也走路進場,指指我的圖,笑著問,有沒有哪一條能提前幫她認門。

我也笑,答外島還沒親自走,這張只能帶妳回一〇三。

沈知夏把自己的飯碗挪近一點,說那也很好。

午后回到二〇八,我把今天的原稿、參照小圖和待核的樣張各放好,沒有急著替還沒去過的地方添上一條很漂亮的線。

許聆問我在畫什麼,我把兩條不同的路指給她看。她的封套放在右邊,看完,說下次抱一大疊紙去交稿,會想先知道這個轉彎。

我握著鉛筆,笑了一下。

窗外有掃帚從合法校線經過。我抬頭看見,心裡仍然會想起沈知夏,卻沒有放下手裡那片,剛剛有人說想走的地面。

— 本章完 —

下一章:第30章 風把那個約會,吹回了屋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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