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 她不再替他把下一句說好
那張淡藍卡的背面,多了一把椅子。
是周啟航畫的,四條腿不太齊,旁邊兩行字卻寫得很清楚。林予甜坐在自己那邊的椅子上,先看那個小圖,又看他拿著卡,慢慢把開頭說完。
「你覺得,最後那把椅子,是留給誰的?」
他抬起眼睛,等了她一下。
林予甜沒有立刻答。她還沒看過十三日要放的那部,只聽他二十七日回來,說過售票員沒把票送出去,卻讓一個等人的孩子坐下,後來自己也坐在旁邊。
「我會想知道,你是在問孩子坐的那把,還是他後來坐的那把。」她說。
周啟航低頭看卡,筆尖在兩行字間點了一下。
「那我得先說清楚。」
他沒有將卡遞給她,自己改了幾個字。林予甜把水杯拉近,手腕輕輕轉了轉,今晚最後一輪排練留下的酸,才慢慢從指尖散開。
今天六月十日,星期四。
三天前的星期一,她已經做完第五次排練。那晚從六點半走到八點,最後要練謝幕,她退得太急,將唐梨的小狐狸擋在自己身後。唐梨叫了一聲,狐狸還沒謝好,先看見一整片母狐狸的背。
兩個人笑著退回原位,又走了一次。
林予甜把小狐狸讓到中間,自己向旁邊挪,等另外一個角色也到齊,才一起低頭。她在七日那格核好到場,回家時將這個小小的讓位記在紙角,沒有讓它只留在笑聲裡。
今天是第六次。
她照常在小燈做到五點半,交清前臺後留在劇場,先把自己的水和台詞放好。周啟航今天原本休息,早上說貓的晚飯他來餵,六點前又發了一張飯糰把臉埋進碗裡的照片。
林予甜看過,收起手機,去把母狐狸放上臺。
這一回從開門走到最後收毯,雨線落下時,她仍有一下想先追那邊的聲音。唐梨的小狐狸抬頭,她看見了,便將本來要趕快接的那口氣放住,等牠說完,再把話送出去。
謝幕也走過了。
收毯子時,有一個角總塞不進布袋。林予甜用手肘頂著袋口,往裡推了兩回,布角又慢慢冒出來,像還想演最後一場。
唐梨走到旁邊,問要不要幫忙。
「幫我扶一下這裡。」林予甜把袋口轉過去,「我這隻手快變成毯子了。」
唐梨笑著扶住。她空出手,將裡面的坐墊轉個方向,毯子終於平平地收進去。拉好袋口,她抬起自己那隻酸手,輕輕握了兩下,和唐梨一起把它放回架底。
臺上已經空了,剛才那點笑還在。
八點,梅冬青合上記錄本,讓大家核最後的到場表。五月二十六、二十八,六月二、四、七、十,林予甜一格一格看過,六個日期都有自己真來過的記號。
每次八十,合計四百八十。
她確認後,劇場當晚將款項付過來。手機響了一下,林予甜看見入帳的四百八十,才在收款處簽名,將自己的那份核對單收好。
第一筆因為母狐狸這份工作收到的錢,比她想過的那個瞬間安靜。
她沒拿它去算自己已經演完多少六月。十二日才是第一場,今晚先做完的,是這六次真的走過、站過、抬酸過手的排練。
收好布偶和罩衣,她走回家,二十分鐘的路,腳步比來時輕一些,也比來時慢。到門口,周啟航先問她要不要吃點熱的,她點頭,把台詞夾放好,才拿出那張核對單。
他看過六個日期,伸手碰了一下最後那格。
「今天也回來了。」他說。
林予甜笑了,將單子收進文件袋。吃完,坐了一會兒,她才說,現在可以聽他念。
於是,那張有椅子的淡藍卡,來到兩個人的檯燈下面。
原來那個巴士問句被輕輕劃過,背面添了新片名和他自己看完後留下的疑問。貓壓過的那個彎仍在,周啟航改完,將卡往自己面前扶正,再從各位晚上好開始。
片名這回沒有錯。
到第二個問題,他停住了,眼睛在紙上找了一下。林予甜知道他剛才圈過哪幾個字,嘴唇動了一點,卻看見他的手已經自己把卡抬高。
「我再來一次。」他說。
她點頭,讓他將那句從頭說完。
最後,他問剛才那裡是不是太長,林予甜才指著後半句,說自己聽到這裡時,以為還有另一個問題要等。
周啟航看了看,將那一句分開,沒有把所有字都擦掉。他自己再念一回,停的位置換了,她終於知道自己可以在這裡開口。
「這次我聽明白了。」
他嗯了一聲,將筆帽扣上,忽然又笑,說到真有人的時候,大概還是會忘。
林予甜也笑了。「我星期六也可能會快。」
兩個還沒站到那一天的人,坐在同一盞燈下。她把手上的杯子放穩,起身時,膝蓋碰到椅子,順手扶住他的肩。周啟航抬頭,她便低下來,在他額上輕輕親了一下。
他伸手攏住她的腰,沒有讓她歪著一直撐。她往他那邊靠,鼻尖挨到一起,停一小會兒,才又吻到他的嘴唇。
台詞夾在她的桌側,淡藍卡在他的掌邊。她靠過去時碰到紙角,他伸手將卡移開一點,掌心便重新回到她腰側。
過了一會兒,她將額頭抵著他的,聽見他說有點緊張。
「我也是。」她答。
窗外的白繩還曬著今天的真衣,風過來,布邊輕輕碰到窗框。林予甜沒回頭去找明天會長什麼樣子,手仍搭在他的肩上,慢慢把自己站穩。
是周啟航畫的,四條腿不太齊,旁邊兩行字卻寫得很清楚。林予甜坐在自己那邊的椅子上,先看那個小圖,又看他拿著卡,慢慢把開頭說完。
「你覺得,最後那把椅子,是留給誰的?」
他抬起眼睛,等了她一下。
林予甜沒有立刻答。她還沒看過十三日要放的那部,只聽他二十七日回來,說過售票員沒把票送出去,卻讓一個等人的孩子坐下,後來自己也坐在旁邊。
「我會想知道,你是在問孩子坐的那把,還是他後來坐的那把。」她說。
周啟航低頭看卡,筆尖在兩行字間點了一下。
「那我得先說清楚。」
他沒有將卡遞給她,自己改了幾個字。林予甜把水杯拉近,手腕輕輕轉了轉,今晚最後一輪排練留下的酸,才慢慢從指尖散開。
今天六月十日,星期四。
三天前的星期一,她已經做完第五次排練。那晚從六點半走到八點,最後要練謝幕,她退得太急,將唐梨的小狐狸擋在自己身後。唐梨叫了一聲,狐狸還沒謝好,先看見一整片母狐狸的背。
兩個人笑著退回原位,又走了一次。
林予甜把小狐狸讓到中間,自己向旁邊挪,等另外一個角色也到齊,才一起低頭。她在七日那格核好到場,回家時將這個小小的讓位記在紙角,沒有讓它只留在笑聲裡。
今天是第六次。
她照常在小燈做到五點半,交清前臺後留在劇場,先把自己的水和台詞放好。周啟航今天原本休息,早上說貓的晚飯他來餵,六點前又發了一張飯糰把臉埋進碗裡的照片。
林予甜看過,收起手機,去把母狐狸放上臺。
這一回從開門走到最後收毯,雨線落下時,她仍有一下想先追那邊的聲音。唐梨的小狐狸抬頭,她看見了,便將本來要趕快接的那口氣放住,等牠說完,再把話送出去。
謝幕也走過了。
收毯子時,有一個角總塞不進布袋。林予甜用手肘頂著袋口,往裡推了兩回,布角又慢慢冒出來,像還想演最後一場。
唐梨走到旁邊,問要不要幫忙。
「幫我扶一下這裡。」林予甜把袋口轉過去,「我這隻手快變成毯子了。」
唐梨笑著扶住。她空出手,將裡面的坐墊轉個方向,毯子終於平平地收進去。拉好袋口,她抬起自己那隻酸手,輕輕握了兩下,和唐梨一起把它放回架底。
臺上已經空了,剛才那點笑還在。
八點,梅冬青合上記錄本,讓大家核最後的到場表。五月二十六、二十八,六月二、四、七、十,林予甜一格一格看過,六個日期都有自己真來過的記號。
每次八十,合計四百八十。
她確認後,劇場當晚將款項付過來。手機響了一下,林予甜看見入帳的四百八十,才在收款處簽名,將自己的那份核對單收好。
第一筆因為母狐狸這份工作收到的錢,比她想過的那個瞬間安靜。
她沒拿它去算自己已經演完多少六月。十二日才是第一場,今晚先做完的,是這六次真的走過、站過、抬酸過手的排練。
收好布偶和罩衣,她走回家,二十分鐘的路,腳步比來時輕一些,也比來時慢。到門口,周啟航先問她要不要吃點熱的,她點頭,把台詞夾放好,才拿出那張核對單。
他看過六個日期,伸手碰了一下最後那格。
「今天也回來了。」他說。
林予甜笑了,將單子收進文件袋。吃完,坐了一會兒,她才說,現在可以聽他念。
於是,那張有椅子的淡藍卡,來到兩個人的檯燈下面。
原來那個巴士問句被輕輕劃過,背面添了新片名和他自己看完後留下的疑問。貓壓過的那個彎仍在,周啟航改完,將卡往自己面前扶正,再從各位晚上好開始。
片名這回沒有錯。
到第二個問題,他停住了,眼睛在紙上找了一下。林予甜知道他剛才圈過哪幾個字,嘴唇動了一點,卻看見他的手已經自己把卡抬高。
「我再來一次。」他說。
她點頭,讓他將那句從頭說完。
最後,他問剛才那裡是不是太長,林予甜才指著後半句,說自己聽到這裡時,以為還有另一個問題要等。
周啟航看了看,將那一句分開,沒有把所有字都擦掉。他自己再念一回,停的位置換了,她終於知道自己可以在這裡開口。
「這次我聽明白了。」
他嗯了一聲,將筆帽扣上,忽然又笑,說到真有人的時候,大概還是會忘。
林予甜也笑了。「我星期六也可能會快。」
兩個還沒站到那一天的人,坐在同一盞燈下。她把手上的杯子放穩,起身時,膝蓋碰到椅子,順手扶住他的肩。周啟航抬頭,她便低下來,在他額上輕輕親了一下。
他伸手攏住她的腰,沒有讓她歪著一直撐。她往他那邊靠,鼻尖挨到一起,停一小會兒,才又吻到他的嘴唇。
台詞夾在她的桌側,淡藍卡在他的掌邊。她靠過去時碰到紙角,他伸手將卡移開一點,掌心便重新回到她腰側。
過了一會兒,她將額頭抵著他的,聽見他說有點緊張。
「我也是。」她答。
窗外的白繩還曬著今天的真衣,風過來,布邊輕輕碰到窗框。林予甜沒回頭去找明天會長什麼樣子,手仍搭在他的肩上,慢慢把自己站穩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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