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 小觀眾沒有照她想好的地方笑
小朋友笑出聲時,林予甜還沒有說到那個笑話。
她手裡的母狐狸正往門外探頭。鼻尖伸出去一點,耳朵碰到矮門框,輕輕折了一下,前排一個小男孩立即彎起眼睛,笑得連膝上那只水壺都晃了晃。
林予甜的手指緊了一下。
後面那句本來要逗人笑的話,忽然沒那麼好找了。她記得昨晚排過,那個停頓仍圈在台詞上。旁邊唐梨的小狐狸還沒抬頭,笑聲卻先從臺外進來。
可是坐在前面的那個人,已經先笑了。
六月五日,星期六,下午三點半。
前臺由二日排好的同事接這四十分鐘,林予甜做完手邊的票,才按工作安排進來。幾組小觀眾和家長坐在短短三排椅子上,有人抱水壺,有人正忙著把餅乾袋放進包裡,並沒有所有眼睛一開始就望向布臺。
這一段只是帶觀眾試看,真正第一場在十二日。
她昨晚已做完六月四日的第四次晚間排練。六點半開始,雨線的時刻又對了幾回,八點收好布偶,她在四日那格核過到場,才帶著台詞夾回家。
那時沒有這個笑聲。
此刻,母狐狸的一隻耳朵還在門框邊,林予甜沒有急著將它拽回原先那個正正的角度。她讓母狐狸往後縮一點,再小心地看向外面。
小男孩笑得更開心了。
旁邊一個女孩忽然問:「妳也怕嗎?」
林予甜抬起眼睛,看見女孩正盯著母狐狸的鼻尖,不是在問站在後面的她。那個也字落下來,比她背好的下一句早了半步。
她停了一下,讓母狐狸看看門外,又回頭看小狐狸。
「嗯。我還沒見過這麼多刺。」她用角色的聲音說,「先開一點,我們看看。」
小狐狸立即把毯子抱近,說刺蝟身上還有水。林予甜便接著那個水字,把原來想找的後半段帶回來。
母狐狸將門留住,沒有先叫小狐狸不許怕。唐梨把自己的鼻尖往外送,兩隻狐狸一起看,那個門口便不再只有母狐狸一個人很忙。
後面那個笑話,說出來時反倒沒有所有人都笑。
一位小觀眾正低頭找餅乾,另一位往母親肩上靠,眼睛有些睏。林予甜看見了,仍將那一句說到最後,沒有突然加大聲音,非要把每顆頭都叫回來。
她把手裡那一小塊布抬穩,等小狐狸說牠找到乾地方,才讓母狐狸點頭。
結束時,掌聲有些零散。
小男孩卻還盯著那個門框,問母狐狸下次能不能從另一邊進。林予甜讓母狐狸看一眼旁邊較寬的地方,說牠得先試試自己的耳朵過不過得去。
這回,連一位家長也笑了。
林予甜將布偶放低,慢慢把自己的手抽出來。掌心是濕的,肩膀也有一點僵,她沒想到那些昨晚沒有的聲音,會讓一段已排過四回的戲,重新多出這麼多要看見的地方。
梅冬青讓大家先喝水。
唐梨靠過來,問她剛才是不是差點把那個好字又丟出去。林予甜點頭,說自己還差點以為女孩在問她,為什麼一個大人也會怕。
「她問的是狐狸。」唐梨說。
「我知道。所以後來看門外。」
兩人往那個矮門框看了一眼,耳朵碰過的位置沒有壞,只留著一點布毛。林予甜把它輕輕理好,讓母狐狸回到自己的箱子。
梅冬青看完記錄,沒有叫她把剛才每一個字都固定抄回劇本。
「那句能接回來就好。」她說,「別下回還沒有人問,妳就急著先回答怕不怕。照妳真的聽到的來。」
林予甜點頭,記下耳朵在這一邊會碰門框,另把女孩那個問句寫在紙邊。
快到四點十分,這四十分鐘試看要結束了。她把台詞收好,按原安排回前臺。有人來換晚一場的票,她先核清日期,再去處理後面的座位,沒有把試看的那陣心跳帶成每一句話都要說得很快。
五點半,她照常下班。
回到五〇一,飯糰正在窗邊睡,前腳搭著自己那只舊墊子的邊。林予甜放好包,給牠添晚飯,取下自己戴的米白帽,撐好帽頂,仍放進衣櫃上層。
新白繩曬著今天洗好的兩件真衣。她摸一摸接縫,還有一點潮,便讓它們繼續留著,回屋拿自己的水杯。
周啟航還在中午十二點到晚上八點的班上。她給他發了一句,今天有個小觀眾問母狐狸也會不會怕,自己接住了,卻沒有得到原來排好的那個整齊笑聲。
他過一會兒才回,說想聽她晚上慢慢講。
林予甜把手機放下,翻到女孩問話的那一頁。自己已經背熟的句子在中間,旁邊新添了一行,字小,還沒有任何排好的回答。
她看了一會兒,將那個也字圈起來,再翻到下星期七日的第五次排練旁,添上一個小小的門框,提醒自己試過再走那一步。
晚些周啟航回來,她把耳朵碰門框那一下做給他看。手裡沒有布偶,只有她自己一點點縮回去的肩,他先沒看懂,等她又做一回,才低頭笑了。
「原來這裡也會笑。」她說。
他點頭,拉過一張椅子,坐到她旁邊。林予甜把台詞夾攤開,這回沒有從第一句開始,只先把那個意外到來的問句,指給他看。
她手裡的母狐狸正往門外探頭。鼻尖伸出去一點,耳朵碰到矮門框,輕輕折了一下,前排一個小男孩立即彎起眼睛,笑得連膝上那只水壺都晃了晃。
林予甜的手指緊了一下。
後面那句本來要逗人笑的話,忽然沒那麼好找了。她記得昨晚排過,那個停頓仍圈在台詞上。旁邊唐梨的小狐狸還沒抬頭,笑聲卻先從臺外進來。
可是坐在前面的那個人,已經先笑了。
六月五日,星期六,下午三點半。
前臺由二日排好的同事接這四十分鐘,林予甜做完手邊的票,才按工作安排進來。幾組小觀眾和家長坐在短短三排椅子上,有人抱水壺,有人正忙著把餅乾袋放進包裡,並沒有所有眼睛一開始就望向布臺。
這一段只是帶觀眾試看,真正第一場在十二日。
她昨晚已做完六月四日的第四次晚間排練。六點半開始,雨線的時刻又對了幾回,八點收好布偶,她在四日那格核過到場,才帶著台詞夾回家。
那時沒有這個笑聲。
此刻,母狐狸的一隻耳朵還在門框邊,林予甜沒有急著將它拽回原先那個正正的角度。她讓母狐狸往後縮一點,再小心地看向外面。
小男孩笑得更開心了。
旁邊一個女孩忽然問:「妳也怕嗎?」
林予甜抬起眼睛,看見女孩正盯著母狐狸的鼻尖,不是在問站在後面的她。那個也字落下來,比她背好的下一句早了半步。
她停了一下,讓母狐狸看看門外,又回頭看小狐狸。
「嗯。我還沒見過這麼多刺。」她用角色的聲音說,「先開一點,我們看看。」
小狐狸立即把毯子抱近,說刺蝟身上還有水。林予甜便接著那個水字,把原來想找的後半段帶回來。
母狐狸將門留住,沒有先叫小狐狸不許怕。唐梨把自己的鼻尖往外送,兩隻狐狸一起看,那個門口便不再只有母狐狸一個人很忙。
後面那個笑話,說出來時反倒沒有所有人都笑。
一位小觀眾正低頭找餅乾,另一位往母親肩上靠,眼睛有些睏。林予甜看見了,仍將那一句說到最後,沒有突然加大聲音,非要把每顆頭都叫回來。
她把手裡那一小塊布抬穩,等小狐狸說牠找到乾地方,才讓母狐狸點頭。
結束時,掌聲有些零散。
小男孩卻還盯著那個門框,問母狐狸下次能不能從另一邊進。林予甜讓母狐狸看一眼旁邊較寬的地方,說牠得先試試自己的耳朵過不過得去。
這回,連一位家長也笑了。
林予甜將布偶放低,慢慢把自己的手抽出來。掌心是濕的,肩膀也有一點僵,她沒想到那些昨晚沒有的聲音,會讓一段已排過四回的戲,重新多出這麼多要看見的地方。
梅冬青讓大家先喝水。
唐梨靠過來,問她剛才是不是差點把那個好字又丟出去。林予甜點頭,說自己還差點以為女孩在問她,為什麼一個大人也會怕。
「她問的是狐狸。」唐梨說。
「我知道。所以後來看門外。」
兩人往那個矮門框看了一眼,耳朵碰過的位置沒有壞,只留著一點布毛。林予甜把它輕輕理好,讓母狐狸回到自己的箱子。
梅冬青看完記錄,沒有叫她把剛才每一個字都固定抄回劇本。
「那句能接回來就好。」她說,「別下回還沒有人問,妳就急著先回答怕不怕。照妳真的聽到的來。」
林予甜點頭,記下耳朵在這一邊會碰門框,另把女孩那個問句寫在紙邊。
快到四點十分,這四十分鐘試看要結束了。她把台詞收好,按原安排回前臺。有人來換晚一場的票,她先核清日期,再去處理後面的座位,沒有把試看的那陣心跳帶成每一句話都要說得很快。
五點半,她照常下班。
回到五〇一,飯糰正在窗邊睡,前腳搭著自己那只舊墊子的邊。林予甜放好包,給牠添晚飯,取下自己戴的米白帽,撐好帽頂,仍放進衣櫃上層。
新白繩曬著今天洗好的兩件真衣。她摸一摸接縫,還有一點潮,便讓它們繼續留著,回屋拿自己的水杯。
周啟航還在中午十二點到晚上八點的班上。她給他發了一句,今天有個小觀眾問母狐狸也會不會怕,自己接住了,卻沒有得到原來排好的那個整齊笑聲。
他過一會兒才回,說想聽她晚上慢慢講。
林予甜把手機放下,翻到女孩問話的那一頁。自己已經背熟的句子在中間,旁邊新添了一行,字小,還沒有任何排好的回答。
她看了一會兒,將那個也字圈起來,再翻到下星期七日的第五次排練旁,添上一個小小的門框,提醒自己試過再走那一步。
晚些周啟航回來,她把耳朵碰門框那一下做給他看。手裡沒有布偶,只有她自己一點點縮回去的肩,他先沒看懂,等她又做一回,才低頭笑了。
「原來這裡也會笑。」她說。
他點頭,拉過一張椅子,坐到她旁邊。林予甜把台詞夾攤開,這回沒有從第一句開始,只先把那個意外到來的問句,指給他看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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