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梅冬青終於用了自己的老聲音

和青梅結婚後,陽臺總曬出明天 · 一隻貓的日常 · 1,605 字 · 上架:2026-10-27 17:07
那一聲狼的呼吸,先從門縫裡漏出來。

林予甜抱著剛核好的場次單,停在小排練間外。她原以為梅冬青在替誰試一個可怕的聲音,聽見後面那聲低低的笑,才認出是她自己。

「進來吧。」梅冬青摘下一邊耳機,「幫我聽一下,剛才翻紙那聲重不重。」

六月二日,星期三,下午場已散。林予甜交過前臺,當值同事替她看這一小段,收過的票單壓在同事杯旁,她將要核的下一場時間指給對方看,才按梅冬青的工作邀請走進來。

桌上是那本她二十四日見過的稿,雪地裡的老狼。

母狐狸的台詞被放到另一端,梅冬青自己拿鉛筆,在老狼要換氣的地方畫了幾個短記號。錄音機的小燈亮著,旁邊水杯的蓋子沒擰開,像連喝水也先被她排到了後面。

林予甜戴上另一副耳機,聽過剛才那一遍。

一隻走到雪地邊的老狼,停下來聞地上的松針。風把路遮住了,牠嘴裡還嫌冷,鼻子卻慢慢找回一點熟悉的味道。梅冬青念到那裡,嗓音很低,尾巴有些粗,不像她平常替小兔放輕的那種亮。

紙張在這一聲後響了一下。

林予甜指出來,說自己在這裡聽見翻頁,後面那個字便像被紙角碰掉一點。梅冬青重新看過,把兩張紙並開,先試著不翻。

「我自己聽,也覺得它像忽然踩到一片包裝紙。」她說。

林予甜笑了一下,將耳機扶好。

梅冬青回到開頭。第一句才念半行,她自己停住,抿了抿嘴,說又把狼讀得太年輕。

她拿筆將一處尾音圈起來。

「這些年一張嘴,先想讓孩子不怕。」她說,「這隻不是來追誰的,也不用裝成還能跑很快。」

林予甜看看稿上的那個老字。梅冬青不是沒有精神,她只是終於不急著把自己聲音裡較低的那一部分,先拿別的東西蓋過去。

重錄時,老狼在雪邊打了一個很慢的噴嚏。

林予甜低下頭,差點笑出聲,忙把手放到嘴前。梅冬青看她一眼,沒停,讓狼嫌完冷,仍低頭去聞那幾根松針。

那個笑便不再是笑牠老。

是這隻狼明明一直嘀咕,鼻子卻還是比腳先認出路,自己忍不住低低樂了一下。

梅冬青念到後半,有一個字岔了。她將手指停在紙上,留一小段空,再從完整那一句重來。林予甜坐在旁邊,只聽,沒有趁她停住便先把字送進去。

錄完,梅冬青才把杯蓋擰開。

她喝兩口水,問後面這一遍是不是比前一遍清楚。林予甜說自己聽見狼真的聞到那條路了,剛才翻紙的那聲也沒有再把牠帶到別的地方。

她伸手去取耳機,線卻纏住鉛筆,輕輕一拉,鉛筆便從桌上滾了下去。梅冬青低頭找,林予甜替她指到椅腳邊,她自己彎腰撿起來,笑著說這隻狼走完雪路,還得先找回自己的筆。

線解開,筆也回到紙邊,她才重新坐好。

梅冬青把耳機戴回去,完整回聽。

屋裡安靜,只剩錄音機裡那一口慢慢吐出的氣,像狼正在雪上找落腳的地方。她沒把每一口呼吸都剪掉,聽完,將檔名改成自己的名字和第一段,核好,交給邀稿的製作人。

林予甜看見消息下多了一句,第一段收到了,後面的按約排。

「這個有稿酬。」梅冬青把手機放下,指頭在封面上敲了一下,「我自己的老狼,今天算真的交出去一段。」

她說這話時,嘴角先抬起來,又往水杯那邊看了一眼。林予甜忽然想到,自己二十四日簽名時也曾把文件袋拉出來,再看一遍那一行字。

她指指稿上那個噴嚏,說剛才差一點破功。梅冬青把水杯拿近,順著她的手指看,又將那句低低念了一遍。

「那就對了。」梅冬青說,「牠冷,又不是牠不會好笑。」

兩人笑過,林予甜看時間,把場次單放好,先回前臺。梅冬青也將自己的稿收起,去看下午留下的道具問題,沒有因為錄音交了,就讓所有排練跟著停一天。

五點半下班,林予甜走回家,餵過飯糰、添水,吃一點東西。新白繩上是昨夜洗好的真上衣,她摸見乾了,順手收進籃子,六點前再出門。

五金盒收在小房矮櫃下層,她從櫃邊拿的是自己的台詞夾。罩衣留在劇場,她把水杯擰緊,確認包裡只要帶的幾樣。

六點半,她將母狐狸抬上布臺。

今天要接的是門外兩個人都開始說話的一段。她有兩回只顧聽唐梨,漏了另一個角色的尾句,梅冬青讓她將站位往旁邊挪。她看見兩個方向後,才把那句本來說得很急的先等等,真正說到兩人都聽得到的位置。

八點核第三次到場時,梅冬青過來說,星期六下午三點半帶幾組小觀眾試一段。

前臺那四十分鐘另排同事接,是原工作班裡的試看,不加成第七次晚間排練,也還不是六月十二日那場正式演出。

林予甜將五日的時間記進日曆,仍然有一點緊張。她問會試到哪裡,梅冬青指了門口那段,說先讓母狐狸知道有人真的坐在對面。

林予甜點頭,收還布偶,將自己的台詞夾放進包裡。

走出排練間,門縫裡已經沒有老狼的呼吸,只有同事收椅子的一點聲響。梅冬青抱著自己的稿從另一頭過來,和她說了明天見,兩人各自拿著有自己名字的那幾頁,往門外走。

— 本章完 —

下一章:第38章 小觀眾沒有照她想好的地方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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