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 她把自己的名字簽在那一行
自己的名字,印在了母狐狸那一行。
林予甜用指腹沿著紙邊摸過去,沒有碰到墨。她在前臺核過很多名字,取票的、換票的、臨時少來一個人的,這一次紙上等她確認的,卻是自己要站上去的那幾天。
五月二十四日,星期一,她休息,按梅冬青約好的時間來小燈。
桌上放著補充演出約和排練表。梅冬青讓她先看,有哪一天不行就現在說,別到跟前才發現自己還站在售票口。
六月十二、十三、十九、二十、二十六、二十七。
六場,都是下午兩點開始,約一小時。林予甜看見十三日,筆尖停在旁邊。那也是周啟航想試映後的那個星期日。
「這六天的前臺,演出時另有人接。」梅冬青把工作表推來,「妳上午照原班,開演前先交接,收完再回來。那天哪位同事接,也一併寫清楚。」
林予甜逐日對過。十三日兩點演完約三點,自己仍要回前臺做到五點半,若去河岸,看六點那場電影,公交得抓好時間。
她先把自己的六個下午看完,沒有為了另一個還沒開始的舞臺,把這一行跳過去。
演酬每場三百,當日演完核付。
排練另算。五月二十六、二十八,六月二、四、七、十,六次都從晚上六點半開始,每次八十,六月十日最後一次結束,再按實際到場的次數核付。
林予甜把兩種時間分開圈好。她將表翻回正面,在下次原班旁寫好交接的人,再把六月十日那一格圈了一遍。兩份紙的日期對上了,筆尖才往簽名處移。
「我可以抄一份帶回去嗎?」她問。
「這份就是給妳的。」梅冬青說,「看清楚再簽,別把我那份也帶走。」
她耳朵熱了一下,笑著把兩份分開,取過筆。
第一筆落下時,手有一點緊。林予甜將左手按在紙邊,名字仍然照自己平常的樣子寫完,末一筆稍稍往上翹,和前臺登記本裡一模一樣。
梅冬青核好,把其中一份交給她,又帶她到道具架前,看正式排練要用的母狐狸。
布偶的鼻尖有一點舊,耳內那塊深色布還沒換。林予甜把手伸進去,才發現它比練習那隻稍重,抬到臺邊,手腕得重新找位置。
「星期三從這裡開始。」梅冬青指給她看,「先把門推好,再接人,不急著整段都跑。」
她照著試,鼻尖抬得太高,母狐狸像正努力聞天花板。梅冬青看了一眼,讓她先把肩鬆下來。
她抬手時,還看見梅冬青桌邊另一本新稿。封面寫著雪地裡的老狼,下面用鉛筆添了梅冬青的名字。
「這個也是六月的?」她問。
「廣播短篇,二號交第一段。」梅冬青將紙角壓好,「他們找我讀老狼。這幾天妳們練,我也得把自己的那幾頁練完。」
林予甜看看那本放在演員名單旁的稿,將自己的母狐狸重新抬好。
林予甜照做,布偶便低回一點。她對著那隻不肯立即聽話的鼻子笑,試過幾回,將它放回指定的位置,才收好自己簽過字的那份紙。
回到家,周啟航正在陽臺收衣。
他將自己的上衣搭到臂上,見她回來,問今天是不是已經簽好。她點頭,先把包放進房,再把那張排練表拿出來,放到餐桌上。
六個日期排在一起,比她拿手機打選上了的時候,顯得長很多。
周啟航看完,說十三日自己也定了。
林予甜抬起頭。
他把手機裡正式排出的六月十三日工作表給她看。仍是中午十二點到晚上八點,六點放九十分鐘的電影,七點半到七點四十五分,映後由周啟航帶,後面的場務有人接那十五分鐘。
「昨天早到一會兒,高鳴在開門前聽我念了兩回。」他說,「第一遍還是太快,第二遍有抬頭。他說這次我來,今天把表發過來了。」
她看見自己的丈夫,真的把名字排在那裡。
他沒有把手機交給她去替自己再答一個好,自己在消息底下回已收到,才問她,十三日會不會太趕。
林予甜將自己的紙拿近,給他看兩點那一格。
「我的場先做完,前臺也交完,再去。五點半下班,公交二十五分鐘,趕六點放片要直接過去。」
「那天不用回家繞一趟。」周啟航說,「貓飯早上先分好,我午前出門添足乾糧和水,妳看完跟我回來再餵晚的。」
她在手機日曆記下來。那是六月十三日的安排,眼前飯糰還正躺在自己的空籃裡,抱著尾巴,對兩個人談到誰餵牠沒有半點表示。
周啟航又翻出片單,靠前那部已經畫了圈。
「定雨天的售票員。」他說,「星期四我休,影院下午有場,我自己去看。看完再把問題改一下。」
林予甜說好,問他哪個時段。他指給她看,星期四下午那一場,片名下面還留著他打算添問題的空白。
她把合約放進文件袋,排練表留在外面,壓到自己台詞夾的前頁。周啟航把自己的工作表存好,淡藍卡仍由他收在筆記本中間。
桌上兩個人的日期,終於各有各的去處。
午後,林予甜洗了那件常穿的藍圍裙。四日留下的淡灰痕又經過幾回洗,已經淺得不太看得見,她仍把口袋翻出來,洗掉裡面幾根布屑,晾回原綠繩。
傍晚收時,她摸過貓耳朵旁的接縫,是乾的,便摺好放回自己的袋裡。星期三要帶的東西,她一樣一樣收,最後才將簽有名字的文件袋推進架子裡。
紙沒有發出什麼特別的聲音。
她卻又拉出來,看了一眼自己寫下的那一行,才把它放好。
林予甜用指腹沿著紙邊摸過去,沒有碰到墨。她在前臺核過很多名字,取票的、換票的、臨時少來一個人的,這一次紙上等她確認的,卻是自己要站上去的那幾天。
五月二十四日,星期一,她休息,按梅冬青約好的時間來小燈。
桌上放著補充演出約和排練表。梅冬青讓她先看,有哪一天不行就現在說,別到跟前才發現自己還站在售票口。
六月十二、十三、十九、二十、二十六、二十七。
六場,都是下午兩點開始,約一小時。林予甜看見十三日,筆尖停在旁邊。那也是周啟航想試映後的那個星期日。
「這六天的前臺,演出時另有人接。」梅冬青把工作表推來,「妳上午照原班,開演前先交接,收完再回來。那天哪位同事接,也一併寫清楚。」
林予甜逐日對過。十三日兩點演完約三點,自己仍要回前臺做到五點半,若去河岸,看六點那場電影,公交得抓好時間。
她先把自己的六個下午看完,沒有為了另一個還沒開始的舞臺,把這一行跳過去。
演酬每場三百,當日演完核付。
排練另算。五月二十六、二十八,六月二、四、七、十,六次都從晚上六點半開始,每次八十,六月十日最後一次結束,再按實際到場的次數核付。
林予甜把兩種時間分開圈好。她將表翻回正面,在下次原班旁寫好交接的人,再把六月十日那一格圈了一遍。兩份紙的日期對上了,筆尖才往簽名處移。
「我可以抄一份帶回去嗎?」她問。
「這份就是給妳的。」梅冬青說,「看清楚再簽,別把我那份也帶走。」
她耳朵熱了一下,笑著把兩份分開,取過筆。
第一筆落下時,手有一點緊。林予甜將左手按在紙邊,名字仍然照自己平常的樣子寫完,末一筆稍稍往上翹,和前臺登記本裡一模一樣。
梅冬青核好,把其中一份交給她,又帶她到道具架前,看正式排練要用的母狐狸。
布偶的鼻尖有一點舊,耳內那塊深色布還沒換。林予甜把手伸進去,才發現它比練習那隻稍重,抬到臺邊,手腕得重新找位置。
「星期三從這裡開始。」梅冬青指給她看,「先把門推好,再接人,不急著整段都跑。」
她照著試,鼻尖抬得太高,母狐狸像正努力聞天花板。梅冬青看了一眼,讓她先把肩鬆下來。
她抬手時,還看見梅冬青桌邊另一本新稿。封面寫著雪地裡的老狼,下面用鉛筆添了梅冬青的名字。
「這個也是六月的?」她問。
「廣播短篇,二號交第一段。」梅冬青將紙角壓好,「他們找我讀老狼。這幾天妳們練,我也得把自己的那幾頁練完。」
林予甜看看那本放在演員名單旁的稿,將自己的母狐狸重新抬好。
林予甜照做,布偶便低回一點。她對著那隻不肯立即聽話的鼻子笑,試過幾回,將它放回指定的位置,才收好自己簽過字的那份紙。
回到家,周啟航正在陽臺收衣。
他將自己的上衣搭到臂上,見她回來,問今天是不是已經簽好。她點頭,先把包放進房,再把那張排練表拿出來,放到餐桌上。
六個日期排在一起,比她拿手機打選上了的時候,顯得長很多。
周啟航看完,說十三日自己也定了。
林予甜抬起頭。
他把手機裡正式排出的六月十三日工作表給她看。仍是中午十二點到晚上八點,六點放九十分鐘的電影,七點半到七點四十五分,映後由周啟航帶,後面的場務有人接那十五分鐘。
「昨天早到一會兒,高鳴在開門前聽我念了兩回。」他說,「第一遍還是太快,第二遍有抬頭。他說這次我來,今天把表發過來了。」
她看見自己的丈夫,真的把名字排在那裡。
他沒有把手機交給她去替自己再答一個好,自己在消息底下回已收到,才問她,十三日會不會太趕。
林予甜將自己的紙拿近,給他看兩點那一格。
「我的場先做完,前臺也交完,再去。五點半下班,公交二十五分鐘,趕六點放片要直接過去。」
「那天不用回家繞一趟。」周啟航說,「貓飯早上先分好,我午前出門添足乾糧和水,妳看完跟我回來再餵晚的。」
她在手機日曆記下來。那是六月十三日的安排,眼前飯糰還正躺在自己的空籃裡,抱著尾巴,對兩個人談到誰餵牠沒有半點表示。
周啟航又翻出片單,靠前那部已經畫了圈。
「定雨天的售票員。」他說,「星期四我休,影院下午有場,我自己去看。看完再把問題改一下。」
林予甜說好,問他哪個時段。他指給她看,星期四下午那一場,片名下面還留著他打算添問題的空白。
她把合約放進文件袋,排練表留在外面,壓到自己台詞夾的前頁。周啟航把自己的工作表存好,淡藍卡仍由他收在筆記本中間。
桌上兩個人的日期,終於各有各的去處。
午後,林予甜洗了那件常穿的藍圍裙。四日留下的淡灰痕又經過幾回洗,已經淺得不太看得見,她仍把口袋翻出來,洗掉裡面幾根布屑,晾回原綠繩。
傍晚收時,她摸過貓耳朵旁的接縫,是乾的,便摺好放回自己的袋裡。星期三要帶的東西,她一樣一樣收,最後才將簽有名字的文件袋推進架子裡。
紙沒有發出什麼特別的聲音。
她卻又拉出來,看了一眼自己寫下的那一行,才把它放好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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