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 她的狐狸,終於肯聽見別人
林予甜差一點,把那個好字先說了出去。
唐梨手上的小狐狸卻比她預想的快,抱著毯子往門邊一縮,說不是自己要拖出去的,話尾還沒落,便接上,妳先別拿走。
那個好字碰到她的牙齒,又被她留了一下。
她還沒聽清,牠要自己先別拿走的是什麼。
布臺外面有椅子輕輕響了一聲。梅冬青坐在正前方,筆擱在紙邊,沒有低頭替她找下一行。林予甜把原來要伸出去的手收小一點,讓母狐狸停在門內。
「先把臉抬起來。」她說。
小狐狸慢慢抬頭。
「你剛才說,不是你要拖出去的?」
唐梨點了點那顆橘色的小腦袋,說刺蝟不肯進來,自己才把毯子搬到外面。說完又急著補,牠身上有刺,會把家裡的坐墊戳壞。
林予甜想起自己剛才幾乎先替牠說的沒關係。現在還沒輪到那一句。母狐狸看著門外,手裡那一角濕毯子被小狐狸抱得很緊,像一件非得先搶救下來的東西。
「我有點生氣。」她說,「你把毯子拿出去,沒有先跟我說。」
這句從她自己的聲音裡落下來,比小兔慢,也比她八號那天低一些。不是用力壓出的低,她沒把笑先放在尾巴上,聲音便能停在那裡。
小狐狸的耳朵垂了一點。
林予甜等牠抬眼,再讓母狐狸看向外面。
「但現在,先告訴我,牠還在不在門口。」
唐梨答在。
她把門留大一點,母狐狸沒有直接跨過小狐狸去把所有東西拿回來,而是往旁邊挪,讓那顆小腦袋能跟著向外看。
兩人把後半段接完。
最後,毯子由小狐狸提著,母狐狸先在門內讓出位置。那一小塊布還是歪的,林予甜的右袖也在抬手時落下一截,但她沒有在唐梨正說話的時候,抽手去把袖口理整齊。
聲音停住,屋裡安靜了一下。
五月二十二日,星期六,六點半開始的搭戲決選,真正輪到她們的這一段,此刻做完了。
林予甜將劇場的練習母狐狸放低,手掌才發現自己出汗。那件深赭色罩衣是十五日借的,她今天下班回家餵過貓,再帶回小燈,按約在借用簿上記了歸還。梅冬青讓她這一回先穿著練,結束再一起收。
借用簿已放回前臺,候選名單仍在梅冬青手邊。她把領口那一點摺撫平,等對方再開口。
開演前,梅冬青只說讓唐梨照著小狐狸自己的急,把其中一兩句換個說法。林予甜當時答好,聽見那句真的變快,胸口卻仍然緊了一下。
她現在才慢慢吐完那口氣。
「妳剛才為什麼沒先說好?」梅冬青問。
林予甜看向唐梨手上仍抱著布角的小狐狸。
「我還沒知道牠要我答什麼。」她說,「牠一直抱著,我想先看看牠怕我拿走哪一樣。」
梅冬青點了一下頭,讓她們把後面幾句再走一回。這次從母狐狸有點生氣的地方開始,不必重新把門推開。
林予甜抬手,將母狐狸放回原處。
沒有重來的第一句替她暖身,她開頭略微有些硬。唐梨往她這邊看了一眼,小狐狸的鼻尖近了一點,她才把那口太滿的氣鬆開,等對方說完,重新接回門外。
這一遍也沒有全無停頓。
可她知道停在哪裡,也知道誰還在對面。最後一句說完,她的手還穩穩留在那裡,直到梅冬青說可以了,才將布偶收下。
梅冬青看看名單,又看向她。
「林予甜,母狐狸這個角色給妳。」
她起初只聽見自己的名字,後半句像晚了半拍才到耳邊。唐梨先抬頭看了她一眼,她還握著布偶底下的布,忘記鬆手。
「給我?」
「嗯。」梅冬青說,「妳今天不是一直想把人哄好,才讓我聽見這隻狐狸。她會氣,也肯把話聽完。後面排練要把這個留下來,別明天又急著變成最甜的那一個。」
林予甜點頭,點得太快,自己先笑了。
「我會記著。」
梅冬青讓她星期一來談正式場次和排練,今天先把借衣和布偶收好。小兔由另一位試講的人來演,台詞架上的另一頁仍留著,她沒有因為自己得了母狐狸,便覺得那隻兔子不值得好好說話。
她把兩頁都收進夾子,先將罩衣脫下,攤平汗濕的領邊。唐梨在旁邊歸還小狐狸,碰了碰她的手肘,說剛才那一句快,自己也差點把舌頭絆住。
「我聽到了。」林予甜說。
「哪裡?」
她指指唐梨剛才念到的地方,兩個人對著紙,各自把那個結念開,才一起笑了。唐梨念第二遍仍在同一個字上絆住,她先等了一下,自己把那個容易吞掉的尾音念慢,才聽見對方接回來。
等領邊散了一點潮氣,她將罩衣掛回劇場原衣架,練習母狐狸也放回指定箱。
收好最後一件東西,林予甜才給周啟航發消息。
選上母狐狸了。
她看著那一行,又自己讀了一遍,沒有加一串怕他看不出高興的表情。這一行已經讓她握著手機,站在門邊慢了好幾步。
周啟航還在星期六十二點到八點的班上,沒有忽然出現在臺下。她按原路回家,飯糰走到門邊,聞過她的包,便回自己的墊子上躺下。
八點二十多分,周啟航回來,手裡拿著她前幾天要補的那顆小鈕扣。那是早上落在他外衣口袋裡的,他取出來放好,才轉身看她。
「所以這位母狐狸,現在想先做什麼?」
林予甜抬頭望著他,走近,將額頭輕輕抵在他胸前。
「想站一會兒。」
他把手放到她背上。林予甜原來想說的幾句話,碰到他的衣料,忽然只剩一聲很輕的笑。他的掌心往下停了一點,她便靠穩,將那口從布臺上帶回來的氣,慢慢呼出來。
唐梨手上的小狐狸卻比她預想的快,抱著毯子往門邊一縮,說不是自己要拖出去的,話尾還沒落,便接上,妳先別拿走。
那個好字碰到她的牙齒,又被她留了一下。
她還沒聽清,牠要自己先別拿走的是什麼。
布臺外面有椅子輕輕響了一聲。梅冬青坐在正前方,筆擱在紙邊,沒有低頭替她找下一行。林予甜把原來要伸出去的手收小一點,讓母狐狸停在門內。
「先把臉抬起來。」她說。
小狐狸慢慢抬頭。
「你剛才說,不是你要拖出去的?」
唐梨點了點那顆橘色的小腦袋,說刺蝟不肯進來,自己才把毯子搬到外面。說完又急著補,牠身上有刺,會把家裡的坐墊戳壞。
林予甜想起自己剛才幾乎先替牠說的沒關係。現在還沒輪到那一句。母狐狸看著門外,手裡那一角濕毯子被小狐狸抱得很緊,像一件非得先搶救下來的東西。
「我有點生氣。」她說,「你把毯子拿出去,沒有先跟我說。」
這句從她自己的聲音裡落下來,比小兔慢,也比她八號那天低一些。不是用力壓出的低,她沒把笑先放在尾巴上,聲音便能停在那裡。
小狐狸的耳朵垂了一點。
林予甜等牠抬眼,再讓母狐狸看向外面。
「但現在,先告訴我,牠還在不在門口。」
唐梨答在。
她把門留大一點,母狐狸沒有直接跨過小狐狸去把所有東西拿回來,而是往旁邊挪,讓那顆小腦袋能跟著向外看。
兩人把後半段接完。
最後,毯子由小狐狸提著,母狐狸先在門內讓出位置。那一小塊布還是歪的,林予甜的右袖也在抬手時落下一截,但她沒有在唐梨正說話的時候,抽手去把袖口理整齊。
聲音停住,屋裡安靜了一下。
五月二十二日,星期六,六點半開始的搭戲決選,真正輪到她們的這一段,此刻做完了。
林予甜將劇場的練習母狐狸放低,手掌才發現自己出汗。那件深赭色罩衣是十五日借的,她今天下班回家餵過貓,再帶回小燈,按約在借用簿上記了歸還。梅冬青讓她這一回先穿著練,結束再一起收。
借用簿已放回前臺,候選名單仍在梅冬青手邊。她把領口那一點摺撫平,等對方再開口。
開演前,梅冬青只說讓唐梨照著小狐狸自己的急,把其中一兩句換個說法。林予甜當時答好,聽見那句真的變快,胸口卻仍然緊了一下。
她現在才慢慢吐完那口氣。
「妳剛才為什麼沒先說好?」梅冬青問。
林予甜看向唐梨手上仍抱著布角的小狐狸。
「我還沒知道牠要我答什麼。」她說,「牠一直抱著,我想先看看牠怕我拿走哪一樣。」
梅冬青點了一下頭,讓她們把後面幾句再走一回。這次從母狐狸有點生氣的地方開始,不必重新把門推開。
林予甜抬手,將母狐狸放回原處。
沒有重來的第一句替她暖身,她開頭略微有些硬。唐梨往她這邊看了一眼,小狐狸的鼻尖近了一點,她才把那口太滿的氣鬆開,等對方說完,重新接回門外。
這一遍也沒有全無停頓。
可她知道停在哪裡,也知道誰還在對面。最後一句說完,她的手還穩穩留在那裡,直到梅冬青說可以了,才將布偶收下。
梅冬青看看名單,又看向她。
「林予甜,母狐狸這個角色給妳。」
她起初只聽見自己的名字,後半句像晚了半拍才到耳邊。唐梨先抬頭看了她一眼,她還握著布偶底下的布,忘記鬆手。
「給我?」
「嗯。」梅冬青說,「妳今天不是一直想把人哄好,才讓我聽見這隻狐狸。她會氣,也肯把話聽完。後面排練要把這個留下來,別明天又急著變成最甜的那一個。」
林予甜點頭,點得太快,自己先笑了。
「我會記著。」
梅冬青讓她星期一來談正式場次和排練,今天先把借衣和布偶收好。小兔由另一位試講的人來演,台詞架上的另一頁仍留著,她沒有因為自己得了母狐狸,便覺得那隻兔子不值得好好說話。
她把兩頁都收進夾子,先將罩衣脫下,攤平汗濕的領邊。唐梨在旁邊歸還小狐狸,碰了碰她的手肘,說剛才那一句快,自己也差點把舌頭絆住。
「我聽到了。」林予甜說。
「哪裡?」
她指指唐梨剛才念到的地方,兩個人對著紙,各自把那個結念開,才一起笑了。唐梨念第二遍仍在同一個字上絆住,她先等了一下,自己把那個容易吞掉的尾音念慢,才聽見對方接回來。
等領邊散了一點潮氣,她將罩衣掛回劇場原衣架,練習母狐狸也放回指定箱。
收好最後一件東西,林予甜才給周啟航發消息。
選上母狐狸了。
她看著那一行,又自己讀了一遍,沒有加一串怕他看不出高興的表情。這一行已經讓她握著手機,站在門邊慢了好幾步。
周啟航還在星期六十二點到八點的班上,沒有忽然出現在臺下。她按原路回家,飯糰走到門邊,聞過她的包,便回自己的墊子上躺下。
八點二十多分,周啟航回來,手裡拿著她前幾天要補的那顆小鈕扣。那是早上落在他外衣口袋裡的,他取出來放好,才轉身看她。
「所以這位母狐狸,現在想先做什麼?」
林予甜抬頭望著他,走近,將額頭輕輕抵在他胸前。
「想站一會兒。」
他把手放到她背上。林予甜原來想說的幾句話,碰到他的衣料,忽然只剩一聲很輕的笑。他的掌心往下停了一點,她便靠穩,將那口從布臺上帶回來的氣,慢慢呼出來。
— 本章完 —
下一章:第33章 她把自己的名字簽在那一行
讀者留言 (0)
還沒有留言,來當第一個吧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