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 高鳴開了一場不熱鬧的電影
高鳴把紙卡翻正時,第一排的人才看清上面的字。
「我剛才一直給自己看。」他低頭笑了一下,「難怪大家都這麼安靜。」
林予甜坐在偏中間的位置,也跟著笑了。那張紙本來想提醒大家午間場結束後從哪邊出去,他拿起時上下反著,自己說得順,直到眼睛又落回去,才看見那個倒著的箭頭。
高鳴把箭頭朝向大家,又低頭對了一遍,耳朵紅著,這回連第一排也看清了。
今天五月二十日,星期四。
她早上照常九點半到小燈,把上午的票核完,將要交接的兩筆和剩下的票根放好。十二點半,同事按十八日排好的時間來接,她逐項交清,才拿包離開。
同事把那兩筆各問了一遍,她答清楚,才將自己的水杯收進包。
她在車站吃了自己帶的小麵包,坐公交到影院,進門時一點零五分。大廳比平日晚場亮,玻璃門外的日光落到地上,地磚的接縫也看得清清楚楚。
柯盼替她核票,問她是不是來看午間這場。
林予甜點頭,說上次來得晚,只聽到映後後面那幾個問題,還記得她問片裡的燈在哪一段。
「那題是臨時追的。」柯盼說,「本來卡上寫別的,前面那個人一直說燈,我就跟著問了。」
她把票還給林予甜,又去接下一位觀眾的手機。林予甜拿好票,說自己記得那句問話。柯盼笑了一下,她也笑,往放映廳走時,仍記著那個由柯盼臨時追出來的問題。
周啟航今天原本休息。早上她出門時,他還在收自己的衣服,說下午想把幾件該補的扣子找出來,她答應回來替他找那只裝白扣的小盒,鑰匙便分別留進兩個人的包。
一點二十五分,高鳴拿著那張紙出來。
除了林予甜,廳裡只散坐著七個人。有一位帶保溫杯的阿姨將包抱在膝上,一位剛趕進來的年輕人外衣還沒脫,坐下便先呼了一口氣。
後排沒有坐滿,旁邊也有一長排空位。
高鳴望了一眼,原來拿在嘴邊的話似乎停了停。他沒有把大家招到第一排,讓這幾張椅子看起來比較熱鬧,只把紙卡上的箭頭指清楚,告訴大家,正片會在一點半開始。
「今天是這個時段第一回。」他說,「九十分鐘,片尾也會放完。」
他把卡放低,問還有沒有人需要調一下椅子或看不清字幕的位置。那位阿姨舉手,說自己想往後一排,剛才坐太前面,脖子得抬著。
高鳴替她把路讓開,等她坐好,才退到門邊。
一點半,燈慢慢暗下來。
銀幕上,一個女人推開一扇老窗,窗下擺著一盆還沒澆水的花。她在窗邊等修收音機的人,等到午飯涼了,那人還沒來,樓下卻有人誤把一張寫著三樓的送貨單塞進門裡。
電影不急,鏡頭裡那碗飯真的一點點涼著。林予甜起初還會想前臺的兩筆票,有沒有哪項忘了交,過了一會兒,卻跟著那張送錯的單走到了樓下。
旁邊有人輕輕笑。
是修收音機的師傅其實一直坐在另一棟樓裡,對著一扇沒有響的門。他等人開門,那邊的人等他敲,兩只鐘在不同屋裡,走得一樣慢。
林予甜沒有拿出手機。她看那兩個人一前一後繞過街角,差一點遇見,又各自停下買別的東西。那一點錯過在日光裡顯得很好笑,也讓她想起自己曾經站在路邊,等周啟航從相反方向走來的下午。
片尾,收音機終於響了,窗臺那盆花也澆上了水。
快到三點,名單一行行往上走,廳裡仍留著銀幕上的光。有人收杯子,有人仍坐著,林予甜把腳往前伸了一點。三點,最後一行字消失,她才起身。
高鳴在門外。
他先替阿姨指洗手間,再回身看見她,問片子怎麼樣。林予甜說,自己原以為那碗飯會被吃掉,結果最後只看見那個女人把它拿回廚房,換了兩個杯子出來。
「沒有多說一場,修好了就又有別的事要做。」她說,「我挺喜歡這個。」
抱保溫杯的阿姨出來,還在門邊停了一下,問下回是不是也這個時候。高鳴說想先試固定在星期四,片單定了會提早貼。阿姨便說這樣好,自己平常晚上不想走遠,下午看完,正好還能去菜場一趟。
高鳴聽完,把這句記到紙卡背面,沒叫她今天就先買下一張。等阿姨走到門外,他低頭看了一眼剛記的字,才將筆蓋蓋好。
高鳴點頭,靠著售票臺旁,低頭數了一遍手裡的入場紀錄。
「八個。」他說。
林予甜沒有接一句其實很多。他看著那個數字,自己先笑了一點,說早上排桌牌時,還拿了二十張,現在剩下那疊,倒是能留給下一回。
他將餘下的桌牌摞齊,一張角翹起來,便用掌心壓一壓。柯盼在旁邊核晚場的票,他等她核完那一筆,才請她記下下回海報要放的地方。
「下次海報再早放幾天。」他說,「今天先確定這個時間能放得完整。人少,也還是有人真的從頭坐到尾。」
林予甜指指自己的票,說自己就是其中一個。
高鳴抬頭,這回笑得比較像她記得的那個舊同學,不是每一件事還沒開始,就先替所有人答一句沒問題的副經理。
他轉身去收門邊那張拿反過的紙卡。紙沒有揉掉,他順著箭頭摺好,和下回還能用的桌牌放在一起。
林予甜走出影院時,下午的日光還在。她把票留進書裡,給周啟航發消息,說八個觀眾,片子完整看完,高鳴的第一個午間場真的開了。
消息送出去,她將票根在書裡放平。那八張椅子,她也坐過其中一張。
「我剛才一直給自己看。」他低頭笑了一下,「難怪大家都這麼安靜。」
林予甜坐在偏中間的位置,也跟著笑了。那張紙本來想提醒大家午間場結束後從哪邊出去,他拿起時上下反著,自己說得順,直到眼睛又落回去,才看見那個倒著的箭頭。
高鳴把箭頭朝向大家,又低頭對了一遍,耳朵紅著,這回連第一排也看清了。
今天五月二十日,星期四。
她早上照常九點半到小燈,把上午的票核完,將要交接的兩筆和剩下的票根放好。十二點半,同事按十八日排好的時間來接,她逐項交清,才拿包離開。
同事把那兩筆各問了一遍,她答清楚,才將自己的水杯收進包。
她在車站吃了自己帶的小麵包,坐公交到影院,進門時一點零五分。大廳比平日晚場亮,玻璃門外的日光落到地上,地磚的接縫也看得清清楚楚。
柯盼替她核票,問她是不是來看午間這場。
林予甜點頭,說上次來得晚,只聽到映後後面那幾個問題,還記得她問片裡的燈在哪一段。
「那題是臨時追的。」柯盼說,「本來卡上寫別的,前面那個人一直說燈,我就跟著問了。」
她把票還給林予甜,又去接下一位觀眾的手機。林予甜拿好票,說自己記得那句問話。柯盼笑了一下,她也笑,往放映廳走時,仍記著那個由柯盼臨時追出來的問題。
周啟航今天原本休息。早上她出門時,他還在收自己的衣服,說下午想把幾件該補的扣子找出來,她答應回來替他找那只裝白扣的小盒,鑰匙便分別留進兩個人的包。
一點二十五分,高鳴拿著那張紙出來。
除了林予甜,廳裡只散坐著七個人。有一位帶保溫杯的阿姨將包抱在膝上,一位剛趕進來的年輕人外衣還沒脫,坐下便先呼了一口氣。
後排沒有坐滿,旁邊也有一長排空位。
高鳴望了一眼,原來拿在嘴邊的話似乎停了停。他沒有把大家招到第一排,讓這幾張椅子看起來比較熱鬧,只把紙卡上的箭頭指清楚,告訴大家,正片會在一點半開始。
「今天是這個時段第一回。」他說,「九十分鐘,片尾也會放完。」
他把卡放低,問還有沒有人需要調一下椅子或看不清字幕的位置。那位阿姨舉手,說自己想往後一排,剛才坐太前面,脖子得抬著。
高鳴替她把路讓開,等她坐好,才退到門邊。
一點半,燈慢慢暗下來。
銀幕上,一個女人推開一扇老窗,窗下擺著一盆還沒澆水的花。她在窗邊等修收音機的人,等到午飯涼了,那人還沒來,樓下卻有人誤把一張寫著三樓的送貨單塞進門裡。
電影不急,鏡頭裡那碗飯真的一點點涼著。林予甜起初還會想前臺的兩筆票,有沒有哪項忘了交,過了一會兒,卻跟著那張送錯的單走到了樓下。
旁邊有人輕輕笑。
是修收音機的師傅其實一直坐在另一棟樓裡,對著一扇沒有響的門。他等人開門,那邊的人等他敲,兩只鐘在不同屋裡,走得一樣慢。
林予甜沒有拿出手機。她看那兩個人一前一後繞過街角,差一點遇見,又各自停下買別的東西。那一點錯過在日光裡顯得很好笑,也讓她想起自己曾經站在路邊,等周啟航從相反方向走來的下午。
片尾,收音機終於響了,窗臺那盆花也澆上了水。
快到三點,名單一行行往上走,廳裡仍留著銀幕上的光。有人收杯子,有人仍坐著,林予甜把腳往前伸了一點。三點,最後一行字消失,她才起身。
高鳴在門外。
他先替阿姨指洗手間,再回身看見她,問片子怎麼樣。林予甜說,自己原以為那碗飯會被吃掉,結果最後只看見那個女人把它拿回廚房,換了兩個杯子出來。
「沒有多說一場,修好了就又有別的事要做。」她說,「我挺喜歡這個。」
抱保溫杯的阿姨出來,還在門邊停了一下,問下回是不是也這個時候。高鳴說想先試固定在星期四,片單定了會提早貼。阿姨便說這樣好,自己平常晚上不想走遠,下午看完,正好還能去菜場一趟。
高鳴聽完,把這句記到紙卡背面,沒叫她今天就先買下一張。等阿姨走到門外,他低頭看了一眼剛記的字,才將筆蓋蓋好。
高鳴點頭,靠著售票臺旁,低頭數了一遍手裡的入場紀錄。
「八個。」他說。
林予甜沒有接一句其實很多。他看著那個數字,自己先笑了一點,說早上排桌牌時,還拿了二十張,現在剩下那疊,倒是能留給下一回。
他將餘下的桌牌摞齊,一張角翹起來,便用掌心壓一壓。柯盼在旁邊核晚場的票,他等她核完那一筆,才請她記下下回海報要放的地方。
「下次海報再早放幾天。」他說,「今天先確定這個時間能放得完整。人少,也還是有人真的從頭坐到尾。」
林予甜指指自己的票,說自己就是其中一個。
高鳴抬頭,這回笑得比較像她記得的那個舊同學,不是每一件事還沒開始,就先替所有人答一句沒問題的副經理。
他轉身去收門邊那張拿反過的紙卡。紙沒有揉掉,他順著箭頭摺好,和下回還能用的桌牌放在一起。
林予甜走出影院時,下午的日光還在。她把票留進書裡,給周啟航發消息,說八個觀眾,片子完整看完,高鳴的第一個午間場真的開了。
消息送出去,她將票根在書裡放平。那八張椅子,她也坐過其中一張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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