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結婚照裡,他的領子也沒有翻好
周啟航結婚那天,有半邊領子翻在外面。
林予甜放大照片,看見那一小片白,不禁低頭看看自己。照片裡,她的一隻鞋尖踩在他的鞋邊,嘴角笑得太開,眼睛卻沒有看鏡頭,像正忙著聽他說什麼。
她想不起那句話了。
朋友下午把四月三日拍的那組照片整理好,先問能不能保留他們兩張當自己的練習作品。林予甜挑過兩張只有他們的,問了周啟航,他回可以,朋友也說其餘這組就給兩人自己留。
她此刻下載的,是沒有擺好姿勢的那幾張。
有一張連人都沒站全,只剩他們交在一起的手,旁邊半條裙邊被風吹得鼓起。另一張她正在往後躲,周啟航的手停在她頭頂,像要替她摘一片其實不存在的樹葉。
林予甜抱著手機,靠在沙發一角,笑了一聲。
飯糰抬頭望她,隨即又把下巴放回前腳上。
今天是五月十四日,星期五。她五點半從小燈下班,回家餵貓,收好晾乾的衣服,才坐下來翻這些照片。周啟航還在影院,要到十點才收班,她沒有把每一張都發過去讓他即刻看,只留了一句,回來有你領子的證據。
上午出門前,她把玄關那把母親的傘拿出來了。傘尖在鞋櫃旁放了幾個星期,再不還,自己都快把它當成這個家原有的東西。
母親下午要到小燈附近買線,兩人約在她午休時碰一下。林予甜將傘遞過去,傘帶已扣好,提把上沒有再掛自己的袋子。
「總算想起它姓什麼了。」母親說。
她笑著說傘跟誰姓。母親便在傘柄上點了點,說跟那個會記得帶它回家的人姓,說完自己也笑,提著去線店了。
林予甜回前臺時,手裡空出一小塊地方,沒有再把新買的東西塞進去。下午照常核票,散場時一位小觀眾掉了入場貼紙,她幫忙撿起來,沾了灰的那面不再貼,換了一張新的給他。
那個孩子看著自己歪歪貼上的新貼紙,滿意地走了。
現在,她把照片裡自己的鞋尖也放大,終於確認真的踩著他。
難怪那一張他下巴微微低下,嘴唇還張著,像有一句來不及說給鏡頭聽的話。她在旁邊點了一個小小的喜歡標記,沒有先替他把翻起的領子修平。
十點二十多分,門鎖響了。
周啟航進來時,肩膀比早上低一點。他將水壺擱在流理臺旁,洗了手,走回來問,她剛才說的證據在哪裡。
林予甜把手機遞過去。
他低頭看了好一會兒,先看見的是她的鞋。
「這個也是證據。」
「我那天是不是踩疼你了?」
「有一點。我說妳可以先鬆開一隻腳,妳笑得更高興了。」
林予甜捂住臉。她那時大概以為他又在說什麼怪話,頭湊過去,手握得更緊,連腳下也跟著往他那邊貼。
周啟航將照片縮回來,看看領子,說當天明明出門前照過鏡子。她伸手碰了一下屏幕上翹起的角,說也許是在樹下被風翻起來的,又也許是自己剛才那一下抱得太急。
兩個人都記不得。
有一陣子,他們只把照片一張一張往後翻。她在其中一張裡找到自己飛出去的髮夾,另一張裡看見他正用手背替她擋一隻靠近鼻尖的小蟲。沒有誰站得像正式合照上那麼直,可手一直沒有真的放開。
有一張角落裡還露著半把紙扇。周啟航指給她看,說那是她母親拿來的,自己一緊張,明明不熱,也跟著扇了好一會兒。
林予甜想起當天那把扇子被放進裝花的小紙袋,扇柄上還黏著一點粉。她問後來誰收了,他搖頭,說只記得出門時手裡突然多了一包喜糖。
「你不是一直抓著我?」
「另一隻手。」
她低頭看他現在空著的另一隻手,忽然又笑了。原來相片外面,還有那麼多當時兩個人都忙著拿好的小東西。
翻到最後,周啟航把手機放低了。
「今天有點累。」他說。
林予甜原本想把靠墊拿給他,叫他先去躺。手才伸出去,他又說:「但想坐近一點。」
她停了一下,將自己那邊的靠墊移到沙發扶手旁,挪過去。
周啟航讓肩膀靠上她的,手掌攤在膝邊。她的手一放進去,他便輕輕合住。
她問這樣會不會擠。他搖頭,又過了一會兒,自己將一條腿往前伸,說剛才站得久,膝蓋想鬆一下。
林予甜把茶几移開一點,沒有連手機也收掉。那張翻領子的照片仍亮在上面,他伸長手取回來,又放大看了一次。
「就留這張?」他問。
「這張我也想留。」
她選的是也,不是拿它換掉所有站好的那幾張。周啟航嗯了一聲,將它存進兩個人共用的私相簿,連她踩在鞋邊的那一小截都留下來了。
客廳的鐘走得很輕。林予甜靠著他的肩,散下的頭髮碰到他的衣領。她將那一縷撥回耳後,仍留著那個姿勢。他閉一會兒眼睛,又睜開來看看照片,手指還勾著她的。
她低頭,發現他今天的領口是平的,便在那裡碰了一下。
周啟航轉過臉,問又怎麼了。
「沒有。」她說,「今天沒踩你。」
他低低笑了一聲,將她的手握暖,肩膀仍然留在原處。
林予甜放大照片,看見那一小片白,不禁低頭看看自己。照片裡,她的一隻鞋尖踩在他的鞋邊,嘴角笑得太開,眼睛卻沒有看鏡頭,像正忙著聽他說什麼。
她想不起那句話了。
朋友下午把四月三日拍的那組照片整理好,先問能不能保留他們兩張當自己的練習作品。林予甜挑過兩張只有他們的,問了周啟航,他回可以,朋友也說其餘這組就給兩人自己留。
她此刻下載的,是沒有擺好姿勢的那幾張。
有一張連人都沒站全,只剩他們交在一起的手,旁邊半條裙邊被風吹得鼓起。另一張她正在往後躲,周啟航的手停在她頭頂,像要替她摘一片其實不存在的樹葉。
林予甜抱著手機,靠在沙發一角,笑了一聲。
飯糰抬頭望她,隨即又把下巴放回前腳上。
今天是五月十四日,星期五。她五點半從小燈下班,回家餵貓,收好晾乾的衣服,才坐下來翻這些照片。周啟航還在影院,要到十點才收班,她沒有把每一張都發過去讓他即刻看,只留了一句,回來有你領子的證據。
上午出門前,她把玄關那把母親的傘拿出來了。傘尖在鞋櫃旁放了幾個星期,再不還,自己都快把它當成這個家原有的東西。
母親下午要到小燈附近買線,兩人約在她午休時碰一下。林予甜將傘遞過去,傘帶已扣好,提把上沒有再掛自己的袋子。
「總算想起它姓什麼了。」母親說。
她笑著說傘跟誰姓。母親便在傘柄上點了點,說跟那個會記得帶它回家的人姓,說完自己也笑,提著去線店了。
林予甜回前臺時,手裡空出一小塊地方,沒有再把新買的東西塞進去。下午照常核票,散場時一位小觀眾掉了入場貼紙,她幫忙撿起來,沾了灰的那面不再貼,換了一張新的給他。
那個孩子看著自己歪歪貼上的新貼紙,滿意地走了。
現在,她把照片裡自己的鞋尖也放大,終於確認真的踩著他。
難怪那一張他下巴微微低下,嘴唇還張著,像有一句來不及說給鏡頭聽的話。她在旁邊點了一個小小的喜歡標記,沒有先替他把翻起的領子修平。
十點二十多分,門鎖響了。
周啟航進來時,肩膀比早上低一點。他將水壺擱在流理臺旁,洗了手,走回來問,她剛才說的證據在哪裡。
林予甜把手機遞過去。
他低頭看了好一會兒,先看見的是她的鞋。
「這個也是證據。」
「我那天是不是踩疼你了?」
「有一點。我說妳可以先鬆開一隻腳,妳笑得更高興了。」
林予甜捂住臉。她那時大概以為他又在說什麼怪話,頭湊過去,手握得更緊,連腳下也跟著往他那邊貼。
周啟航將照片縮回來,看看領子,說當天明明出門前照過鏡子。她伸手碰了一下屏幕上翹起的角,說也許是在樹下被風翻起來的,又也許是自己剛才那一下抱得太急。
兩個人都記不得。
有一陣子,他們只把照片一張一張往後翻。她在其中一張裡找到自己飛出去的髮夾,另一張裡看見他正用手背替她擋一隻靠近鼻尖的小蟲。沒有誰站得像正式合照上那麼直,可手一直沒有真的放開。
有一張角落裡還露著半把紙扇。周啟航指給她看,說那是她母親拿來的,自己一緊張,明明不熱,也跟著扇了好一會兒。
林予甜想起當天那把扇子被放進裝花的小紙袋,扇柄上還黏著一點粉。她問後來誰收了,他搖頭,說只記得出門時手裡突然多了一包喜糖。
「你不是一直抓著我?」
「另一隻手。」
她低頭看他現在空著的另一隻手,忽然又笑了。原來相片外面,還有那麼多當時兩個人都忙著拿好的小東西。
翻到最後,周啟航把手機放低了。
「今天有點累。」他說。
林予甜原本想把靠墊拿給他,叫他先去躺。手才伸出去,他又說:「但想坐近一點。」
她停了一下,將自己那邊的靠墊移到沙發扶手旁,挪過去。
周啟航讓肩膀靠上她的,手掌攤在膝邊。她的手一放進去,他便輕輕合住。
她問這樣會不會擠。他搖頭,又過了一會兒,自己將一條腿往前伸,說剛才站得久,膝蓋想鬆一下。
林予甜把茶几移開一點,沒有連手機也收掉。那張翻領子的照片仍亮在上面,他伸長手取回來,又放大看了一次。
「就留這張?」他問。
「這張我也想留。」
她選的是也,不是拿它換掉所有站好的那幾張。周啟航嗯了一聲,將它存進兩個人共用的私相簿,連她踩在鞋邊的那一小截都留下來了。
客廳的鐘走得很輕。林予甜靠著他的肩,散下的頭髮碰到他的衣領。她將那一縷撥回耳後,仍留著那個姿勢。他閉一會兒眼睛,又睜開來看看照片,手指還勾著她的。
她低頭,發現他今天的領口是平的,便在那裡碰了一下。
周啟航轉過臉,問又怎麼了。
「沒有。」她說,「今天沒踩你。」
他低低笑了一聲,將她的手握暖,肩膀仍然留在原處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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