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他念錯了片名,她沒有接走字卡
林予甜回到家時,周啟航的袖口捲得一高一低。
她先看見高的那邊,露出一截手腕,再看見另一邊快掉回去。他正把擦過的桌面晾乾,抹布搭在水盆邊,抬頭問她今天累不累。
「有一點。」她放下包,「也想親你一下。」
周啟航望著她,手上那只盆還沒放穩。林予甜便站在門邊等,他把盆放到不會碰到的地方,才走過來。
她先碰了碰他的嘴角。鼻尖挨得太近,第二下有些偏,周啟航低頭,輕輕扶住她的後背。她沒有退,將手搭上他那邊沒捲好的袖口,又往他身前靠了一點。
飯糰在兩雙拖鞋中間擠過去,尾巴擦到她腳背。
林予甜低頭笑,周啟航的額頭還碰著她的。她靠近時聞到一點肥皂味,混著他衣領原來那點暖。她把手指鬆開,掌心仍貼在那截露出的手腕上,站著多留了一會兒。
「先餵牠。」她說,「不然牠等一下要親那只空碗了。」
周啟航鬆開手,讓她過去。林予甜洗好手,給飯糰添晚飯,等那顆圓腦袋埋進碗裡,才看見小房間桌上攤著的兩張紙。
一張是淡藍卡,一張是影院給的候選片單。
「十三號還沒定放哪一部。」周啟航說,「高鳴說先拿這個練開頭,別等全排好了才開始。我在原來這張卡的空處,加了片名和一個問題。」
林予甜坐到自己的椅子上。今天五月十三日,星期四,他休息,她五點半下班後照約回來。她將自己的台詞夾放在另一側,沒有和他的紙摞在一起。
周啟航指指靠前那部。
雨天的售票員。
她看清片名,他把卡往自己面前移,手指按住下角那個被飯糰壓出來的彎。第一句各位晚上好,說得有些低,第二句往上提了一點,便把售票員念成了列車員。
林予甜眼睛動了一下。
他繼續往下念,念了半句,才停住,看看片單,又看看卡。
「剛才是不是錯了?」
她點頭。「員是對的。」
周啟航抬眼看她,自己先笑出來。「前面三個字錯得還挺整齊。」
她跟著笑了一點,沒有伸手去接他的卡。他將那個地方圈起來,重新讀了一遍。這回片名對了,接到第一個問題,聲音又慢下去,像兩段紙中間忽然多了一條過不去的小縫。
林予甜很熟悉那種縫。自己的母狐狸也曾在那裡,不知道下一句從哪裡開始。她手指在膝上蜷了一下,等他看回卡片。
周啟航低著頭,讀完那一段,才把卡放下。
「妳剛才怎麼聽?」他問。
林予甜想了一會兒。
「我以為你還要介紹故事。」她說,「到那個問號,才知道你在問我。」
她也將剛才那個問題在心裡聽了一次。最後幾個字其實清楚,只是他低頭讀得太連續,她以為還沒輪到自己開口。她差一點便想把整句話教給他,想起自己在布臺後找不到開頭的那一下,又把手留在膝上。
他將卡轉回去,沿自己寫的兩行看了一遍。筆尖停在問題前,畫出一道短短的豎線。林予甜坐在對面,看他的筆移開,那個問號仍留在原處。
「這裡先抬頭?」
「你試看看。」
周啟航又念一回。抬頭太早了,後半句沒記牢,眼睛只好往下落,語尾便散掉。林予甜坐在對面,沒有點頭裝作每一遍都比前一遍好。他自己皺了皺眉,把那條線挪後一些。
「看一個人,還是看整排?」他問。
「你剛才看我的時候,我比較知道要回答。」
他點頭,在紙邊寫了一個很小的人字。那個字擠在問號旁,最後一捺碰到了原來的彎,他看著,說有點像一個人在這裡滑倒。
林予甜湊近看,還真有些像。
她想伸手扶平紙角,伸到一半,先問他,要不要拿本書壓一下。他把筆記本推過來,讓她將卡放進去,合上,兩個人一起用手掌按住書面。
等了一會兒,打開,彎仍在,只稍微平了一點。
「飯糰簽名了。」周啟航說。
林予甜看向門口,那隻簽完名的貓正舔前腳,完全不管自己的作品。她把筆記本推回周啟航手邊,笑著坐回原處。
兩人約好只念到七點。他有兩回在同一個地方停下,有一回忘記抬頭,問出去後,林予甜便沒有接話。他自己想起來,重新看她,那個問題才終於有了對面的人。
他練的那句,是如果有一張可以送人的票,你會給誰。林予甜往椅背上靠了一點,想了想,說先問那個人要不要看。
周啟航拿筆的手停住,隨後在卡旁寫了兩個字:再問。
七點,手機的提醒響了。
他關掉,沒有再請她多聽五遍。林予甜揉揉坐久的腰,去取自己的水杯,回來時,見他把舊卡和新片單分開收好。片單夾在筆記本後面,淡藍卡仍在原來的中頁。
「下次先等片定了,自己看過再寫。」他說,「現在這個開頭,還是會岔。」
她說嗯,把桌邊的筆帽遞給他。
母狐狸那兩頁還放在她這邊。林予甜翻開來,周啟航將椅子往旁邊讓了一點,讓燈照到她的紙。她看完昨天畫的那條短線,再抬頭時,他正在自己的頁角記東西。
她沒有問那個人字練好了沒有,低頭,先找到自己下一句要問誰。
她先看見高的那邊,露出一截手腕,再看見另一邊快掉回去。他正把擦過的桌面晾乾,抹布搭在水盆邊,抬頭問她今天累不累。
「有一點。」她放下包,「也想親你一下。」
周啟航望著她,手上那只盆還沒放穩。林予甜便站在門邊等,他把盆放到不會碰到的地方,才走過來。
她先碰了碰他的嘴角。鼻尖挨得太近,第二下有些偏,周啟航低頭,輕輕扶住她的後背。她沒有退,將手搭上他那邊沒捲好的袖口,又往他身前靠了一點。
飯糰在兩雙拖鞋中間擠過去,尾巴擦到她腳背。
林予甜低頭笑,周啟航的額頭還碰著她的。她靠近時聞到一點肥皂味,混著他衣領原來那點暖。她把手指鬆開,掌心仍貼在那截露出的手腕上,站著多留了一會兒。
「先餵牠。」她說,「不然牠等一下要親那只空碗了。」
周啟航鬆開手,讓她過去。林予甜洗好手,給飯糰添晚飯,等那顆圓腦袋埋進碗裡,才看見小房間桌上攤著的兩張紙。
一張是淡藍卡,一張是影院給的候選片單。
「十三號還沒定放哪一部。」周啟航說,「高鳴說先拿這個練開頭,別等全排好了才開始。我在原來這張卡的空處,加了片名和一個問題。」
林予甜坐到自己的椅子上。今天五月十三日,星期四,他休息,她五點半下班後照約回來。她將自己的台詞夾放在另一側,沒有和他的紙摞在一起。
周啟航指指靠前那部。
雨天的售票員。
她看清片名,他把卡往自己面前移,手指按住下角那個被飯糰壓出來的彎。第一句各位晚上好,說得有些低,第二句往上提了一點,便把售票員念成了列車員。
林予甜眼睛動了一下。
他繼續往下念,念了半句,才停住,看看片單,又看看卡。
「剛才是不是錯了?」
她點頭。「員是對的。」
周啟航抬眼看她,自己先笑出來。「前面三個字錯得還挺整齊。」
她跟著笑了一點,沒有伸手去接他的卡。他將那個地方圈起來,重新讀了一遍。這回片名對了,接到第一個問題,聲音又慢下去,像兩段紙中間忽然多了一條過不去的小縫。
林予甜很熟悉那種縫。自己的母狐狸也曾在那裡,不知道下一句從哪裡開始。她手指在膝上蜷了一下,等他看回卡片。
周啟航低著頭,讀完那一段,才把卡放下。
「妳剛才怎麼聽?」他問。
林予甜想了一會兒。
「我以為你還要介紹故事。」她說,「到那個問號,才知道你在問我。」
她也將剛才那個問題在心裡聽了一次。最後幾個字其實清楚,只是他低頭讀得太連續,她以為還沒輪到自己開口。她差一點便想把整句話教給他,想起自己在布臺後找不到開頭的那一下,又把手留在膝上。
他將卡轉回去,沿自己寫的兩行看了一遍。筆尖停在問題前,畫出一道短短的豎線。林予甜坐在對面,看他的筆移開,那個問號仍留在原處。
「這裡先抬頭?」
「你試看看。」
周啟航又念一回。抬頭太早了,後半句沒記牢,眼睛只好往下落,語尾便散掉。林予甜坐在對面,沒有點頭裝作每一遍都比前一遍好。他自己皺了皺眉,把那條線挪後一些。
「看一個人,還是看整排?」他問。
「你剛才看我的時候,我比較知道要回答。」
他點頭,在紙邊寫了一個很小的人字。那個字擠在問號旁,最後一捺碰到了原來的彎,他看著,說有點像一個人在這裡滑倒。
林予甜湊近看,還真有些像。
她想伸手扶平紙角,伸到一半,先問他,要不要拿本書壓一下。他把筆記本推過來,讓她將卡放進去,合上,兩個人一起用手掌按住書面。
等了一會兒,打開,彎仍在,只稍微平了一點。
「飯糰簽名了。」周啟航說。
林予甜看向門口,那隻簽完名的貓正舔前腳,完全不管自己的作品。她把筆記本推回周啟航手邊,笑著坐回原處。
兩人約好只念到七點。他有兩回在同一個地方停下,有一回忘記抬頭,問出去後,林予甜便沒有接話。他自己想起來,重新看她,那個問題才終於有了對面的人。
他練的那句,是如果有一張可以送人的票,你會給誰。林予甜往椅背上靠了一點,想了想,說先問那個人要不要看。
周啟航拿筆的手停住,隨後在卡旁寫了兩個字:再問。
七點,手機的提醒響了。
他關掉,沒有再請她多聽五遍。林予甜揉揉坐久的腰,去取自己的水杯,回來時,見他把舊卡和新片單分開收好。片單夾在筆記本後面,淡藍卡仍在原來的中頁。
「下次先等片定了,自己看過再寫。」他說,「現在這個開頭,還是會岔。」
她說嗯,把桌邊的筆帽遞給他。
母狐狸那兩頁還放在她這邊。林予甜翻開來,周啟航將椅子往旁邊讓了一點,讓燈照到她的紙。她看完昨天畫的那條短線,再抬頭時,他正在自己的頁角記東西。
她沒有問那個人字練好了沒有,低頭,先找到自己下一句要問誰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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