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 她讓狐狸先等對面開口
小狐狸沒有照著她等的那一句說。
林予甜張開嘴,問話已經到舌尖,唐梨卻讓手裡那顆橘色的小腦袋往旁邊偏了一下,說:「可是我把它洗乾淨了。」
她差點仍接上,為什麼把毯子拖出去。
聲音才出一點,她自己停住。毯子明明已經洗了,再問一次拖出去,這隻母狐狸便好像什麼都沒聽見。
唐梨從布臺後探頭看她。
「重來?」
林予甜想了想,搖頭。「先讓我接這一句看看。」
她低頭看那塊被拖到門外的布。唐梨手上的小狐狸還抱著一個角,兩隻短短的前腳往裡縮,像怕她現在就搶回去。
「洗完放在外面,還會再淋濕。」她說。
小狐狸的耳朵動了一下。
「裡面坐不下牠。」
這句便回到原來的台詞上了。林予甜聽見自己的氣輕輕鬆開,不是因為找到了背過的那一行,而是終於知道對面這隻狐狸一直抱著毯子,究竟在護著什麼。
她讓自己手裡練習用的布偶往前一點,停在門邊。沒有立即把毯子拿起來,也沒有用那個甜得很整齊的聲音說你好乖。
「那你先跟我說,牠有多大。」
唐梨將小狐狸慢慢抬起來,兩人把接下去那幾句走完。布臺太窄,一邊的門框被手肘碰歪,唐梨扶了一下,自己笑出聲,這段便也沒能演得很完整。
可林予甜想再走一次的是剛才那個停頓。
五月十一日,星期二。下午場散了以後,她先回前臺核完退換票的兩筆,直到五點半交接好,才拿著台詞夾來小排練間。
梅冬青答應她用到六點十分。唐梨則只肯陪到六點,她得回去看自己的劇本。
林予甜進來前,先把撿回的軟帽放進包裡。那頂米白色的帽子早上由唐梨提到前臺,帽沿塌著,跟一塊用來墊布偶的舊毛巾放在一起。
「後面那個紙箱下面,早上換布才看見。」唐梨說,「我看它睡得比我還熟。」
林予甜把帽頂撐開,有一點灰,拍掉後,仍是原來那頂。她想起前幾天自己翻過櫃子,又彎腰去找椅子下,一直不知道摘下以後放到了哪裡。
「找到妳了。」她對帽子說。
唐梨讓她小聲一點,免得前臺的候場觀眾以為還送一場。
如今帽子已在包裡,台詞也在手邊。林予甜想,若不是今天先把該做的票核好,自己大概又會提早十分鐘坐進這裡,眼睛看著紙,心裡等誰來替她把所有句子都扶正。
她把紙往旁邊挪,沒有丟開,只讓它別擋住對面的眼睛。
「再試一次。」她說。
唐梨把小狐狸放低。「我這次未必跟剛才一樣。」
她點頭,重新推開門。
這回小狐狸先說的是對不起,聲音很快,後面還跟著一句,不能把牠趕出去。林予甜伸過去的手停了停,先把門留住,沒有忙著讓它知道自己一定不會生氣。
她看見毯子濕了一角,也看見那隻小狐狸緊緊抱著它。那個她練過許多回的問句,終於不是為了趕快念到下一行才出口。
「誰在外面?」
唐梨說,刺蝟。
林予甜等到這兩個字說完,才往門外轉過去。她手腕抬得還不夠穩,布偶的頭低了一點,但聲音沒有像上次那樣,急著先從門內替所有人決定會怎樣。
走完,唐梨把小狐狸搭在臺邊,甩了甩手。
「剛才有一點像真的在問。」
「只有一點?」
「另外一點,我還在想妳什麼時候會笑著說,乖,去把毯子拿進來。」
林予甜低頭笑了。那句話確實在她嘴裡住得很熟,熟到有時候不必看人,就能自己跑出來。她把它寫在紙邊,再在旁邊畫一條很短的線,提醒自己別因為熟便先說了。
唐梨彎腰收自己的水杯,說十七號晚上,她要讀那段戲。
「成人劇那個?」
「嗯。七點半,小屋子,椅子大概比人還擠。妳那天休息吧?」
林予甜點頭。星期一,她沒有前臺的班。
唐梨把手機裡的報名頁翻出來,遞到她面前。林予甜接過,先核日期,再拿出自己的手機。她照著報名頁填好,當場替自己留了一個觀眾座位,把地址和確認頁存好,才將唐梨的那支遞回去。
「我去聽妳。」
唐梨將水杯放進袋裡,又拿出來,把沒旋好的蓋子重新旋緊。
「別聽完只說好可愛。」她說,「那個人已經累到不想回家了,妳誇她可愛,我會很想把劇本塞進妳包裡。」
林予甜想到四日那句自己差點漏聽的台詞,點點頭。她沒有要求唐梨先替自己把二十二號也練到不會出錯,只問對方到那天,願不願意按排好的搭戲一起試。
唐梨說會,該輪到她們那一段就一起做。
六點,她提包走了。林予甜又在紙邊記了幾個字,將練習布偶放回梅冬青指定的箱子,扶正門框,六點零七分關了排練間的燈。
走回家,飯糰正蹲在空碗旁。她換鞋,洗手,先把貓的晚飯倒好,才從包裡拿出那頂帽子。
帽沿還有一道被壓出來的摺。林予甜用指腹慢慢撫平,放到自己衣櫃的上層,讓明早伸手便看得見。
周啟航在上班。她給他發了找到帽子的照片,又打了一句,狐狸今天有聽到對面說什麼。他沒有立刻回,她把手機放在桌旁,攤開十七號的觀眾確認頁,看清了入場時間。
過了一會兒,她想起還沒洗鍋,便先去洗。
林予甜張開嘴,問話已經到舌尖,唐梨卻讓手裡那顆橘色的小腦袋往旁邊偏了一下,說:「可是我把它洗乾淨了。」
她差點仍接上,為什麼把毯子拖出去。
聲音才出一點,她自己停住。毯子明明已經洗了,再問一次拖出去,這隻母狐狸便好像什麼都沒聽見。
唐梨從布臺後探頭看她。
「重來?」
林予甜想了想,搖頭。「先讓我接這一句看看。」
她低頭看那塊被拖到門外的布。唐梨手上的小狐狸還抱著一個角,兩隻短短的前腳往裡縮,像怕她現在就搶回去。
「洗完放在外面,還會再淋濕。」她說。
小狐狸的耳朵動了一下。
「裡面坐不下牠。」
這句便回到原來的台詞上了。林予甜聽見自己的氣輕輕鬆開,不是因為找到了背過的那一行,而是終於知道對面這隻狐狸一直抱著毯子,究竟在護著什麼。
她讓自己手裡練習用的布偶往前一點,停在門邊。沒有立即把毯子拿起來,也沒有用那個甜得很整齊的聲音說你好乖。
「那你先跟我說,牠有多大。」
唐梨將小狐狸慢慢抬起來,兩人把接下去那幾句走完。布臺太窄,一邊的門框被手肘碰歪,唐梨扶了一下,自己笑出聲,這段便也沒能演得很完整。
可林予甜想再走一次的是剛才那個停頓。
五月十一日,星期二。下午場散了以後,她先回前臺核完退換票的兩筆,直到五點半交接好,才拿著台詞夾來小排練間。
梅冬青答應她用到六點十分。唐梨則只肯陪到六點,她得回去看自己的劇本。
林予甜進來前,先把撿回的軟帽放進包裡。那頂米白色的帽子早上由唐梨提到前臺,帽沿塌著,跟一塊用來墊布偶的舊毛巾放在一起。
「後面那個紙箱下面,早上換布才看見。」唐梨說,「我看它睡得比我還熟。」
林予甜把帽頂撐開,有一點灰,拍掉後,仍是原來那頂。她想起前幾天自己翻過櫃子,又彎腰去找椅子下,一直不知道摘下以後放到了哪裡。
「找到妳了。」她對帽子說。
唐梨讓她小聲一點,免得前臺的候場觀眾以為還送一場。
如今帽子已在包裡,台詞也在手邊。林予甜想,若不是今天先把該做的票核好,自己大概又會提早十分鐘坐進這裡,眼睛看著紙,心裡等誰來替她把所有句子都扶正。
她把紙往旁邊挪,沒有丟開,只讓它別擋住對面的眼睛。
「再試一次。」她說。
唐梨把小狐狸放低。「我這次未必跟剛才一樣。」
她點頭,重新推開門。
這回小狐狸先說的是對不起,聲音很快,後面還跟著一句,不能把牠趕出去。林予甜伸過去的手停了停,先把門留住,沒有忙著讓它知道自己一定不會生氣。
她看見毯子濕了一角,也看見那隻小狐狸緊緊抱著它。那個她練過許多回的問句,終於不是為了趕快念到下一行才出口。
「誰在外面?」
唐梨說,刺蝟。
林予甜等到這兩個字說完,才往門外轉過去。她手腕抬得還不夠穩,布偶的頭低了一點,但聲音沒有像上次那樣,急著先從門內替所有人決定會怎樣。
走完,唐梨把小狐狸搭在臺邊,甩了甩手。
「剛才有一點像真的在問。」
「只有一點?」
「另外一點,我還在想妳什麼時候會笑著說,乖,去把毯子拿進來。」
林予甜低頭笑了。那句話確實在她嘴裡住得很熟,熟到有時候不必看人,就能自己跑出來。她把它寫在紙邊,再在旁邊畫一條很短的線,提醒自己別因為熟便先說了。
唐梨彎腰收自己的水杯,說十七號晚上,她要讀那段戲。
「成人劇那個?」
「嗯。七點半,小屋子,椅子大概比人還擠。妳那天休息吧?」
林予甜點頭。星期一,她沒有前臺的班。
唐梨把手機裡的報名頁翻出來,遞到她面前。林予甜接過,先核日期,再拿出自己的手機。她照著報名頁填好,當場替自己留了一個觀眾座位,把地址和確認頁存好,才將唐梨的那支遞回去。
「我去聽妳。」
唐梨將水杯放進袋裡,又拿出來,把沒旋好的蓋子重新旋緊。
「別聽完只說好可愛。」她說,「那個人已經累到不想回家了,妳誇她可愛,我會很想把劇本塞進妳包裡。」
林予甜想到四日那句自己差點漏聽的台詞,點點頭。她沒有要求唐梨先替自己把二十二號也練到不會出錯,只問對方到那天,願不願意按排好的搭戲一起試。
唐梨說會,該輪到她們那一段就一起做。
六點,她提包走了。林予甜又在紙邊記了幾個字,將練習布偶放回梅冬青指定的箱子,扶正門框,六點零七分關了排練間的燈。
走回家,飯糰正蹲在空碗旁。她換鞋,洗手,先把貓的晚飯倒好,才從包裡拿出那頂帽子。
帽沿還有一道被壓出來的摺。林予甜用指腹慢慢撫平,放到自己衣櫃的上層,讓明早伸手便看得見。
周啟航在上班。她給他發了找到帽子的照片,又打了一句,狐狸今天有聽到對面說什麼。他沒有立刻回,她把手機放在桌旁,攤開十七號的觀眾確認頁,看清了入場時間。
過了一會兒,她想起還沒洗鍋,便先去洗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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