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那件濕制服,原來沒有舞臺
高鳴接起電話時,問她是不是要買今天的票。
「不是。」林予甜握著手機,站在樓下早餐店外,「是昨天那句話,我得跟你改正。」
九點還差一點,蒸籠的白氣從窗邊冒出來。她原本想買兩個包子帶去小燈,店員叫了下一位,她往旁邊讓開,沒有一面點餐一面把話混過去。
「你問我啟航願不願意主持,我沒問他,就說他不想。那是我自己替他答的。」
高鳴那頭停了停。
「所以他其實想試?」
「他昨天親口跟我說想。」林予甜看著人行道上一道洗地留下的濕印,「但今天已經請柯盼,你們照原來的安排。我打來,是不想你繼續以為,他自己把這一回推掉了。」
高鳴呼出一口氣,說知道了。他上午要把流程再核一遍,過一會兒便直接找周啟航說,不再隔著她問。
「昨天我也該等他自己回。」他說。
林予甜答嗯,又說了一次,自己沒有問。掛電話後,她才回到窗口。想買的肉包剛好賣完,店員掀開旁邊一籠,問豆沙要不要。
她買了一個,放進紙袋。今天要上班,遲到了也仍得由自己解釋。
午間,周啟航給她發來一句,高鳴找我說過了。
她看了兩遍,回好,手指沒有接著打那你是不是就比較好了。有人叫她去核票,她把手機收起來,從抽屜取出那疊還沒蓋章的小票。
下午場結束,前臺地上留著幾顆糖紙。林予甜撿乾淨,交接完,五點半才走。她回家餵飯糰,自己換了件外衣,沒有拿台詞夾,只帶了早上沒讀完的小書。
走到影院時,映後已經開始。
她在門外聽見一個女人問,片裡那個人為什麼到最後才下車。有人說怕走錯路,也有人說他只是捨不得車上那盞燈。柯盼笑了一下,問剛才說燈的那位,記不記得是哪一段看見它。
林予甜輕輕推門進去,在後排空位坐下。
她沒有看見整場,只趕上後面幾個回答。柯盼手裡也有卡,低頭找下一句時,話筒離嘴巴遠了一點,第一排有人提醒聽不見。她便抬起來,重問了一遍。
旁邊的周啟航替一位要先走的觀眾開門。見到林予甜,他點了一下頭,手仍扶著門,等那人拿好落在椅上的外套。
掌聲起來時,柯盼向大家說謝謝。她的最後一句和掌聲撞到一起,自己也笑了,沒有再把那句謝謝重說得更完整。
林予甜跟著拍手。
她仍會想,如果站在前面的是周啟航,他會把卡放在哪隻手。可那個位置現在站著柯盼,剛才有人回答她的問題,那幾句話便已經真正在這裡發生了。林予甜沒有辦法拿一句對不起,把它們搬開。
人散得差不多,她退到大廳,給周啟航發消息,說自己在靠窗長椅,等他下班。那本小書裡夾著一張書籤,她翻到原處,讀過半頁,眼睛又移向門邊。
周啟航還在忙。
有時拿一疊杯子出來,有時回放映間。七點多,他路過長椅,問她會不會餓。她說自己買點東西就好,他便點頭,去接同事叫他的那一聲。
林予甜買了一小袋餅乾,吃掉兩塊,將剩下的收好。玻璃門外下過一陣很短的雨,門墊比她來時深了一點。有人留下半個鞋印,後來又被拖把擦掉了。
快八點,她合上書。
周啟航從門口收那只拖水桶。桶的一個小輪陷在門墊邊,他拉了一下沒動,便彎腰去扶旁邊的桿。桶身跟著斜過去,水沿著邊湧起,先灌上他伸低的右袖,又濺到右邊衣襟下面。
「啊。」林予甜站起來。
他也低低叫了一聲,鬆手後又趕快把桶扶穩。沒有話筒,沒有觀眾等他說話,旁邊的燈箱甚至還亮著下一場的入場時間。
她走過去,先替他把門墊邊掀開。
小輪推出來了。他把桶挪到旁邊,拿拖把擦掉剛潑出來的水。她扶著門,等他把桶和拖把一併收回去,才看清那一片深下去的藍。
右袖,從肘下到袖口。衣襟右下,也濕了一角。
那一針鬆著的淺色線,貼在濕布邊上。
林予甜慢慢放開門把。她不用打開照片,已經記得昨早自己把這裡放大過幾回。那時她替一片水想出一整個難堪的晚上,卻連一只桶都沒看見。
「原來是這個。」她說。
周啟航低頭看看袖子,抬眼望向她。她拿出手機,將昨天那兩張照片翻給他看。他站在大廳旁,對著濕角看了一會兒,說,還真是差不多。
掛鐘走過八點,交班的人來了。他的右袖仍貼著手腕,她看見水在布褶裡亮了一下。
周啟航把手裡那一小疊單子交好,才去後面換上自己帶的乾衣。他拿布袋裝濕制服,回來時袖子已經不在身上,林予甜手機裡的那片藍卻仍是昨天拍下的藍。
她把屏幕關掉。
「就算今天沒有濺到,也一樣是我替你答錯了。」
他提好袋子,應了一聲。
兩人走出門,剛下過雨的路面有些涼。林予甜把長椅旁收好的餅乾拿出來,問他要不要。他看了一眼,拿走一塊,吃時掉了一點碎屑,便停下來,自己拍掉衣服上的那幾粒。
她等他拍完,才又跟著往前走。
那件制服沒有在舞臺上濕掉。可被她先說掉的那一次想試,也沒有因此回到今天。她將手機放進包裡,聽見周啟航問,明天休息,洗衣液是不是快用完了。
林予甜想了一下瓶子裡剩下的量,說還夠洗這件,買新的得記著。
她沒有再從照片裡找答案。
「不是。」林予甜握著手機,站在樓下早餐店外,「是昨天那句話,我得跟你改正。」
九點還差一點,蒸籠的白氣從窗邊冒出來。她原本想買兩個包子帶去小燈,店員叫了下一位,她往旁邊讓開,沒有一面點餐一面把話混過去。
「你問我啟航願不願意主持,我沒問他,就說他不想。那是我自己替他答的。」
高鳴那頭停了停。
「所以他其實想試?」
「他昨天親口跟我說想。」林予甜看著人行道上一道洗地留下的濕印,「但今天已經請柯盼,你們照原來的安排。我打來,是不想你繼續以為,他自己把這一回推掉了。」
高鳴呼出一口氣,說知道了。他上午要把流程再核一遍,過一會兒便直接找周啟航說,不再隔著她問。
「昨天我也該等他自己回。」他說。
林予甜答嗯,又說了一次,自己沒有問。掛電話後,她才回到窗口。想買的肉包剛好賣完,店員掀開旁邊一籠,問豆沙要不要。
她買了一個,放進紙袋。今天要上班,遲到了也仍得由自己解釋。
午間,周啟航給她發來一句,高鳴找我說過了。
她看了兩遍,回好,手指沒有接著打那你是不是就比較好了。有人叫她去核票,她把手機收起來,從抽屜取出那疊還沒蓋章的小票。
下午場結束,前臺地上留著幾顆糖紙。林予甜撿乾淨,交接完,五點半才走。她回家餵飯糰,自己換了件外衣,沒有拿台詞夾,只帶了早上沒讀完的小書。
走到影院時,映後已經開始。
她在門外聽見一個女人問,片裡那個人為什麼到最後才下車。有人說怕走錯路,也有人說他只是捨不得車上那盞燈。柯盼笑了一下,問剛才說燈的那位,記不記得是哪一段看見它。
林予甜輕輕推門進去,在後排空位坐下。
她沒有看見整場,只趕上後面幾個回答。柯盼手裡也有卡,低頭找下一句時,話筒離嘴巴遠了一點,第一排有人提醒聽不見。她便抬起來,重問了一遍。
旁邊的周啟航替一位要先走的觀眾開門。見到林予甜,他點了一下頭,手仍扶著門,等那人拿好落在椅上的外套。
掌聲起來時,柯盼向大家說謝謝。她的最後一句和掌聲撞到一起,自己也笑了,沒有再把那句謝謝重說得更完整。
林予甜跟著拍手。
她仍會想,如果站在前面的是周啟航,他會把卡放在哪隻手。可那個位置現在站著柯盼,剛才有人回答她的問題,那幾句話便已經真正在這裡發生了。林予甜沒有辦法拿一句對不起,把它們搬開。
人散得差不多,她退到大廳,給周啟航發消息,說自己在靠窗長椅,等他下班。那本小書裡夾著一張書籤,她翻到原處,讀過半頁,眼睛又移向門邊。
周啟航還在忙。
有時拿一疊杯子出來,有時回放映間。七點多,他路過長椅,問她會不會餓。她說自己買點東西就好,他便點頭,去接同事叫他的那一聲。
林予甜買了一小袋餅乾,吃掉兩塊,將剩下的收好。玻璃門外下過一陣很短的雨,門墊比她來時深了一點。有人留下半個鞋印,後來又被拖把擦掉了。
快八點,她合上書。
周啟航從門口收那只拖水桶。桶的一個小輪陷在門墊邊,他拉了一下沒動,便彎腰去扶旁邊的桿。桶身跟著斜過去,水沿著邊湧起,先灌上他伸低的右袖,又濺到右邊衣襟下面。
「啊。」林予甜站起來。
他也低低叫了一聲,鬆手後又趕快把桶扶穩。沒有話筒,沒有觀眾等他說話,旁邊的燈箱甚至還亮著下一場的入場時間。
她走過去,先替他把門墊邊掀開。
小輪推出來了。他把桶挪到旁邊,拿拖把擦掉剛潑出來的水。她扶著門,等他把桶和拖把一併收回去,才看清那一片深下去的藍。
右袖,從肘下到袖口。衣襟右下,也濕了一角。
那一針鬆著的淺色線,貼在濕布邊上。
林予甜慢慢放開門把。她不用打開照片,已經記得昨早自己把這裡放大過幾回。那時她替一片水想出一整個難堪的晚上,卻連一只桶都沒看見。
「原來是這個。」她說。
周啟航低頭看看袖子,抬眼望向她。她拿出手機,將昨天那兩張照片翻給他看。他站在大廳旁,對著濕角看了一會兒,說,還真是差不多。
掛鐘走過八點,交班的人來了。他的右袖仍貼著手腕,她看見水在布褶裡亮了一下。
周啟航把手裡那一小疊單子交好,才去後面換上自己帶的乾衣。他拿布袋裝濕制服,回來時袖子已經不在身上,林予甜手機裡的那片藍卻仍是昨天拍下的藍。
她把屏幕關掉。
「就算今天沒有濺到,也一樣是我替你答錯了。」
他提好袋子,應了一聲。
兩人走出門,剛下過雨的路面有些涼。林予甜把長椅旁收好的餅乾拿出來,問他要不要。他看了一眼,拿走一塊,吃時掉了一點碎屑,便停下來,自己拍掉衣服上的那幾粒。
她等他拍完,才又跟著往前走。
那件制服沒有在舞臺上濕掉。可被她先說掉的那一次想試,也沒有因此回到今天。她將手機放進包裡,聽見周啟航問,明天休息,洗衣液是不是快用完了。
林予甜想了一下瓶子裡剩下的量,說還夠洗這件,買新的得記著。
她沒有再從照片裡找答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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