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試講前,她想借一個不出錯的明天
六點整,綠繩又多了一只枕套。
林予甜站得很近,看清那片淺黃時,忍不住往後退了一小步。沒有台詞,沒有站上臺後會不會忘字的記號,甚至連一點需要她避開的污漬都沒有。
就是枕套。
她伸手摸,布柔軟,邊角折起一點。臥室那一對原件仍套在枕頭上,其中一只被周啟航睡得凹下去,另一只留著她剛起身時的摺痕。
今天五月六日,星期四。後天晚上六點半,她要在梅冬青面前,先念小兔,再念母狐狸。
林予甜把兩手扶到陽臺邊,低頭對那只枕套說:「你就不能先給我一件比較像會演戲的?」
身後有人笑了一聲。
周啟航端著水走過來,將杯子遞給她。她接過,自己也覺得剛才有點好笑,拿手機拍完,沒再守著枕套發問。
七點,它照常淡掉。
她去換衣服,將母狐狸那頁翻出來,摸到邊上寫自己名字的紙貼。才貼幾天,角已經翹起,她用指腹壓住,心裡那一點急卻沒有跟著平下去。
早餐時,她問周啟航,八號能不能來看一小段。
他把手機裡的班表翻出來,放到兩人中間。
星期六,十二點到晚上八點。
「那場前後都有事,我走不開。」
林予甜點頭。她知道,電影開始以後也不是一屋子人都能把手放開,周啟航上回連吃麵那十幾分鐘,都要先跟高鳴講。
她把手機推回去,說,那你照原來的做,不用趕。
他望著她,問是不是很怕。
她先想搖頭,晃到一半,自己也停了。
「怕剛好那天,嘴巴突然不會了。」
周啟航將筷子放下,問她現在會不會。她被問得笑出來,說現在知道,跟那天知道不一樣。他答嗯,沒有再接一句到時候一定不會忘。
林予甜把碗裡最後一口吃完,起身去收。那只枕套已經沒了,杯子卻還溫,她端著站了一會兒,才將水喝盡。
這天他原本休息。下午林予甜下班回家,飯糰的水已經添過,周啟航在小房間整理前幾天買回來的小架子。架子是星期一買的,兩人先擺著,到今天他才找出一塊墊布,把底下有點晃的那一角墊平。
她站到旁邊看一眼,拿起台詞夾,問能不能幫她念對面那幾句。
他答可以,把手裡的布放下。
小兔那段先來。她聲音一高,原本記得的三個問題便全擠在一起,說完連自己都覺得喘。換母狐狸時,她又怕自己轉得不夠快,第一個字壓低,後半句卻跑回小兔的尾巴。
周啟航低頭看紙,少念一行。她接下去,才發現前面缺了一截,兩個人停在桌邊,面面相覷。
「剛才是哪裡?」他問。
她指給他看,嘆一口氣,忽然笑了。
「狐狸也要等放映員找到自己的位置。」
他將那一行用筆圈好,說這位放映員今天先不賣票。
第二遍完整了,她仍不滿意,想立刻第三遍。他卻先把水杯推近,讓她喝一口,自己的手也從紙上鬆開。她看一眼他的指頭,才發現,方才自己整個人都往桌面傾,肩膀緊得像兩個衣架。
她靠回椅背,慢慢喝水。
那晚只練到她約好的那個時間。到點,她把兩頁都收好,沒有讓周啟航一遍遍重念到自己滿意。可是睡前躺下,腦裡那一段仍沒有停,連飯糰從門邊走過,也像牠在催下一句。
星期五,梅冬青把明晚的順序貼出來。
六個名字,林予甜排第三。她數了一次,又數一次。兩個角色的紙被她放進夾子,兔在前,母狐狸在後,翻頁的地方做了一個小小的折角。
唐梨經過,看她手指還停在自己的名字上,說明天照六點半開始,先把正事做完再準備,別今天就開始在前臺候場。
林予甜笑著把手收回來,跟著去核對下午的票。她的米白軟帽仍沒找到,問過一回,便沒再讓大家陪著找。今天頭髮紮好了,少了帽子,也不用一直按著。
下班回到家,她先餵貓、把飯吃了,才去打開計時。
一遍過得很快,第二遍卻在同一處慢了下來。她想起下午那六個名字,一個人兩段,等到自己前面,會不會突然有人叫她快一點。念到小兔要借傘,她竟先找不到手上那一頁的第三個問題。
她把紙放低,坐到椅子上。
客廳的鐘往前走,門外有人拎著菜上樓,塑膠袋輕輕擦過扶手。林予甜望著空著的另一張椅子,一瞬間真想,明早綠繩若能替她掛出一個什麼都沒弄錯的自己,就好了。
可繩上連一張紙都沒有給過她。
十點二十多,周啟航下班回來,先洗手,再過來看她。他今天做完原本那個兩點到十點的班,鞋尖還帶著一點門外的灰。
林予甜把夾子抬起來,說兩段都在,她只是想再把翻頁練順。
他問還要不要聽一回。她搖頭,先將紙疊好,放進明天要用的包裡。
周啟航站在她身邊,伸手碰了一下那個小折角,沒有替她把它抹平。她將包口合上,抬頭說,明天他下班後,自己再告訴他怎麼樣。
他答好。
林予甜起身,讓那盞檯燈暗下來。房間安靜了,她在黑暗裡停了一小會兒,手指仍記著翻頁的動作,最後才慢慢鬆開,去牽門外那隻等著她的手。
林予甜站得很近,看清那片淺黃時,忍不住往後退了一小步。沒有台詞,沒有站上臺後會不會忘字的記號,甚至連一點需要她避開的污漬都沒有。
就是枕套。
她伸手摸,布柔軟,邊角折起一點。臥室那一對原件仍套在枕頭上,其中一只被周啟航睡得凹下去,另一只留著她剛起身時的摺痕。
今天五月六日,星期四。後天晚上六點半,她要在梅冬青面前,先念小兔,再念母狐狸。
林予甜把兩手扶到陽臺邊,低頭對那只枕套說:「你就不能先給我一件比較像會演戲的?」
身後有人笑了一聲。
周啟航端著水走過來,將杯子遞給她。她接過,自己也覺得剛才有點好笑,拿手機拍完,沒再守著枕套發問。
七點,它照常淡掉。
她去換衣服,將母狐狸那頁翻出來,摸到邊上寫自己名字的紙貼。才貼幾天,角已經翹起,她用指腹壓住,心裡那一點急卻沒有跟著平下去。
早餐時,她問周啟航,八號能不能來看一小段。
他把手機裡的班表翻出來,放到兩人中間。
星期六,十二點到晚上八點。
「那場前後都有事,我走不開。」
林予甜點頭。她知道,電影開始以後也不是一屋子人都能把手放開,周啟航上回連吃麵那十幾分鐘,都要先跟高鳴講。
她把手機推回去,說,那你照原來的做,不用趕。
他望著她,問是不是很怕。
她先想搖頭,晃到一半,自己也停了。
「怕剛好那天,嘴巴突然不會了。」
周啟航將筷子放下,問她現在會不會。她被問得笑出來,說現在知道,跟那天知道不一樣。他答嗯,沒有再接一句到時候一定不會忘。
林予甜把碗裡最後一口吃完,起身去收。那只枕套已經沒了,杯子卻還溫,她端著站了一會兒,才將水喝盡。
這天他原本休息。下午林予甜下班回家,飯糰的水已經添過,周啟航在小房間整理前幾天買回來的小架子。架子是星期一買的,兩人先擺著,到今天他才找出一塊墊布,把底下有點晃的那一角墊平。
她站到旁邊看一眼,拿起台詞夾,問能不能幫她念對面那幾句。
他答可以,把手裡的布放下。
小兔那段先來。她聲音一高,原本記得的三個問題便全擠在一起,說完連自己都覺得喘。換母狐狸時,她又怕自己轉得不夠快,第一個字壓低,後半句卻跑回小兔的尾巴。
周啟航低頭看紙,少念一行。她接下去,才發現前面缺了一截,兩個人停在桌邊,面面相覷。
「剛才是哪裡?」他問。
她指給他看,嘆一口氣,忽然笑了。
「狐狸也要等放映員找到自己的位置。」
他將那一行用筆圈好,說這位放映員今天先不賣票。
第二遍完整了,她仍不滿意,想立刻第三遍。他卻先把水杯推近,讓她喝一口,自己的手也從紙上鬆開。她看一眼他的指頭,才發現,方才自己整個人都往桌面傾,肩膀緊得像兩個衣架。
她靠回椅背,慢慢喝水。
那晚只練到她約好的那個時間。到點,她把兩頁都收好,沒有讓周啟航一遍遍重念到自己滿意。可是睡前躺下,腦裡那一段仍沒有停,連飯糰從門邊走過,也像牠在催下一句。
星期五,梅冬青把明晚的順序貼出來。
六個名字,林予甜排第三。她數了一次,又數一次。兩個角色的紙被她放進夾子,兔在前,母狐狸在後,翻頁的地方做了一個小小的折角。
唐梨經過,看她手指還停在自己的名字上,說明天照六點半開始,先把正事做完再準備,別今天就開始在前臺候場。
林予甜笑著把手收回來,跟著去核對下午的票。她的米白軟帽仍沒找到,問過一回,便沒再讓大家陪著找。今天頭髮紮好了,少了帽子,也不用一直按著。
下班回到家,她先餵貓、把飯吃了,才去打開計時。
一遍過得很快,第二遍卻在同一處慢了下來。她想起下午那六個名字,一個人兩段,等到自己前面,會不會突然有人叫她快一點。念到小兔要借傘,她竟先找不到手上那一頁的第三個問題。
她把紙放低,坐到椅子上。
客廳的鐘往前走,門外有人拎著菜上樓,塑膠袋輕輕擦過扶手。林予甜望著空著的另一張椅子,一瞬間真想,明早綠繩若能替她掛出一個什麼都沒弄錯的自己,就好了。
可繩上連一張紙都沒有給過她。
十點二十多,周啟航下班回來,先洗手,再過來看她。他今天做完原本那個兩點到十點的班,鞋尖還帶著一點門外的灰。
林予甜把夾子抬起來,說兩段都在,她只是想再把翻頁練順。
他問還要不要聽一回。她搖頭,先將紙疊好,放進明天要用的包裡。
周啟航站在她身邊,伸手碰了一下那個小折角,沒有替她把它抹平。她將包口合上,抬頭說,明天他下班後,自己再告訴他怎麼樣。
他答好。
林予甜起身,讓那盞檯燈暗下來。房間安靜了,她在黑暗裡停了一小會兒,手指仍記著翻頁的動作,最後才慢慢鬆開,去牽門外那隻等著她的手。
— 本章完 —
下一章:第19章 高鳴問的,是周啟航
讀者留言 (0)
還沒有留言,來當第一個吧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