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章 剩下的四千元,還是我的
十一月十日,十月的薪水到了,兩千元。
我在班表上找到三十一日那一格,最後一班的記號也在。二十三改到二十五的四小時沒有漏,整個十月二十班、八十小時,和這次到帳的數字對得上。
丁主管把下一段排班和續聘的單子拿給我時,正問我一箱新貨要放哪裡。我說那排上層還空著,但標籤得一起換,她便叫我先核品名,弄好再過來看單子。
我做完,擦擦手,站到桌前。單子上是繼續做原來的理貨工作,照原時薪與每班四小時排,接下來三個月的時間先彼此確認。我把自己能到的時段看清楚,有兩格要問,便當面問,丁主管核了才改,兩人各自簽好。
拿到自己的那份時,我沒有立刻塞進口袋,先將改過的兩格又看一遍。桌邊一疊待換的貨架標籤還在,剛才有一張貼歪,我走回去揭起來,重新沿著原來那條邊壓好。一個推車的同事經過,問弄完沒,我答完了,讓她先從旁邊過。
她走遠,我把貼剩的紙收起來,才將那份單子折好。第一次來面試時,自己總怕有人多看履歷上那幾年,如今同一張桌前,主管確實看過我哪天到、貨放錯會不會改、說不清時肯不肯再問。我走出員工間,門外仍有人在等補貨,便先把最後那一小疊送過去。
沒有寫我曾經開過什麼,也沒有寫上第三名。她指的是這段時間做過的班與貨,我簽的是接下來願意繼續做的工作。
下班後,我回家把手機拿到媽媽面前,說今天也到了。她正在把花枝外層的紙拆開,叫我先別放在濕桌上。我將手機握回手裡,先轉八百還她,再轉八百家用,兩筆分開。
她擦乾手,看見兩筆到了,答收到了。我把自己記的紙攤開,九月十日五百、十月十日七百、今天八百,合起來兩千。原來借的六千,還剩四千。
那個四字寫下去,我看了半天,才將筆放下。它仍是我欠著的錢,卻已不是一張從不會動的紙。
媽媽把拆好的花枝立回桶裡,問我接下來是不是仍做那份工。我說續了三個月,班還要照實際排,今天自己已經把要問的地方問完。她點頭,叫我記得把單收好,別跟舊訂盒的名片又塞成一堆。
我將自己的那份放進裝工作資料的夾子,和已做完的班表分開。隊裡那六百還在公用款,沒有從那裡變出一筆替我還款的錢;兩千薪水扣了今天已付的一千六,也還得留給自己的吃飯與車費,不能再把一整個月底的餘數先替自己寫好。
傍晚,方茜約我在公園外碰一下。她要帶豆豆到旁邊的遊樂區,我本來也要從那邊走,便答好,見她牽著一個背書包的小男孩過來,手裡還提著一袋水。
豆豆仰頭朝我說阿姨,方茜便介紹這是一起踢球的林岑。他想了一會兒,問是不是另一個守門的,我說是,他立刻看向母親,說那妳今天不用去守了吧。
方茜笑著答今天不去,自己想帶他來玩,答應的那一回不往下次推。她把水交到他手裡,指指前面,讓他先看今天想坐哪個。
他在兩個入口前站了好久,最後選了轉得不算快的那一圈小車。方茜自己付好她與兒子要用的費,問我能不能幫拿一會兒水袋。我接住,她將自己的包提好,走進去陪他坐下。我在外邊等,看見車子啟動,豆豆兩隻手先抓得很緊,轉過來時已經在朝我們這邊笑。
方茜坐在旁邊,頭髮被風吹到嘴角,自己伸手撥開,也跟著他笑。繞了幾圈,下來時兒子又看向另一個入口,她先問自己累不累,再問他還想坐哪一個,沒有一下全答應,也沒急著催回去做別的事。
豆豆摸摸額頭,說剛才第一圈有一點怕,後來還想再轉。方茜也說自己差不多,將他翻起來的衣角拉好,讓他先坐一小會兒再看。她坐到他旁邊,腳伸出去,鞋尖碰到他那雙小的,兩人又各往旁邊挪一點,總算坐得不擠。
兩人走回我旁邊喝水。方茜說,這兩天已跟主管把到年底的班核過,能挪的幾個週末白天,改到別的時段補,主管真答應了。下季賽程還沒出,她不敢先說每場都到,但平常能踢的時間,自己也想留。
「還想守嗎?」我問。
她抬頭看我,說想,右邊也想踢。說完看見我笑,自己也笑了一下,問怎麼,現在兩個都要還太貪嗎。
我說沒有,只是記起妳先前怕我來了,自己就沒得守。她嗯一聲,將水喝完,慢慢說現在有時也會怕,可怕著仍要來,輪到哪裡就把那裡踢好,沒輪到也不等於一整天就只能放在旁邊。
豆豆已在前面叫她。她站起來,將水袋從我手裡接回,說今天先到這裡,下回練再看哪天。我答好,往外走了幾步,回頭看見她蹲下替兒子把書包的帶子拉短,兩人一起往下一個入口去。
我摸摸口袋裡的手機,想到媽媽那句收到了,也想到剛才桌上那張自己簽過的單。回家的路還是一樣長,我走過公園門外那段亮著燈的路,手裡空著,步子沒有再急著裝成要去很遠的地方。
我在班表上找到三十一日那一格,最後一班的記號也在。二十三改到二十五的四小時沒有漏,整個十月二十班、八十小時,和這次到帳的數字對得上。
丁主管把下一段排班和續聘的單子拿給我時,正問我一箱新貨要放哪裡。我說那排上層還空著,但標籤得一起換,她便叫我先核品名,弄好再過來看單子。
我做完,擦擦手,站到桌前。單子上是繼續做原來的理貨工作,照原時薪與每班四小時排,接下來三個月的時間先彼此確認。我把自己能到的時段看清楚,有兩格要問,便當面問,丁主管核了才改,兩人各自簽好。
拿到自己的那份時,我沒有立刻塞進口袋,先將改過的兩格又看一遍。桌邊一疊待換的貨架標籤還在,剛才有一張貼歪,我走回去揭起來,重新沿著原來那條邊壓好。一個推車的同事經過,問弄完沒,我答完了,讓她先從旁邊過。
她走遠,我把貼剩的紙收起來,才將那份單子折好。第一次來面試時,自己總怕有人多看履歷上那幾年,如今同一張桌前,主管確實看過我哪天到、貨放錯會不會改、說不清時肯不肯再問。我走出員工間,門外仍有人在等補貨,便先把最後那一小疊送過去。
沒有寫我曾經開過什麼,也沒有寫上第三名。她指的是這段時間做過的班與貨,我簽的是接下來願意繼續做的工作。
下班後,我回家把手機拿到媽媽面前,說今天也到了。她正在把花枝外層的紙拆開,叫我先別放在濕桌上。我將手機握回手裡,先轉八百還她,再轉八百家用,兩筆分開。
她擦乾手,看見兩筆到了,答收到了。我把自己記的紙攤開,九月十日五百、十月十日七百、今天八百,合起來兩千。原來借的六千,還剩四千。
那個四字寫下去,我看了半天,才將筆放下。它仍是我欠著的錢,卻已不是一張從不會動的紙。
媽媽把拆好的花枝立回桶裡,問我接下來是不是仍做那份工。我說續了三個月,班還要照實際排,今天自己已經把要問的地方問完。她點頭,叫我記得把單收好,別跟舊訂盒的名片又塞成一堆。
我將自己的那份放進裝工作資料的夾子,和已做完的班表分開。隊裡那六百還在公用款,沒有從那裡變出一筆替我還款的錢;兩千薪水扣了今天已付的一千六,也還得留給自己的吃飯與車費,不能再把一整個月底的餘數先替自己寫好。
傍晚,方茜約我在公園外碰一下。她要帶豆豆到旁邊的遊樂區,我本來也要從那邊走,便答好,見她牽著一個背書包的小男孩過來,手裡還提著一袋水。
豆豆仰頭朝我說阿姨,方茜便介紹這是一起踢球的林岑。他想了一會兒,問是不是另一個守門的,我說是,他立刻看向母親,說那妳今天不用去守了吧。
方茜笑著答今天不去,自己想帶他來玩,答應的那一回不往下次推。她把水交到他手裡,指指前面,讓他先看今天想坐哪個。
他在兩個入口前站了好久,最後選了轉得不算快的那一圈小車。方茜自己付好她與兒子要用的費,問我能不能幫拿一會兒水袋。我接住,她將自己的包提好,走進去陪他坐下。我在外邊等,看見車子啟動,豆豆兩隻手先抓得很緊,轉過來時已經在朝我們這邊笑。
方茜坐在旁邊,頭髮被風吹到嘴角,自己伸手撥開,也跟著他笑。繞了幾圈,下來時兒子又看向另一個入口,她先問自己累不累,再問他還想坐哪一個,沒有一下全答應,也沒急著催回去做別的事。
豆豆摸摸額頭,說剛才第一圈有一點怕,後來還想再轉。方茜也說自己差不多,將他翻起來的衣角拉好,讓他先坐一小會兒再看。她坐到他旁邊,腳伸出去,鞋尖碰到他那雙小的,兩人又各往旁邊挪一點,總算坐得不擠。
兩人走回我旁邊喝水。方茜說,這兩天已跟主管把到年底的班核過,能挪的幾個週末白天,改到別的時段補,主管真答應了。下季賽程還沒出,她不敢先說每場都到,但平常能踢的時間,自己也想留。
「還想守嗎?」我問。
她抬頭看我,說想,右邊也想踢。說完看見我笑,自己也笑了一下,問怎麼,現在兩個都要還太貪嗎。
我說沒有,只是記起妳先前怕我來了,自己就沒得守。她嗯一聲,將水喝完,慢慢說現在有時也會怕,可怕著仍要來,輪到哪裡就把那裡踢好,沒輪到也不等於一整天就只能放在旁邊。
豆豆已在前面叫她。她站起來,將水袋從我手裡接回,說今天先到這裡,下回練再看哪天。我答好,往外走了幾步,回頭看見她蹲下替兒子把書包的帶子拉短,兩人一起往下一個入口去。
我摸摸口袋裡的手機,想到媽媽那句收到了,也想到剛才桌上那張自己簽過的單。回家的路還是一樣長,我走過公園門外那段亮著燈的路,手裡空著,步子沒有再急著裝成要去很遠的地方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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