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 陛下這回,坐穩了

龍椅裂了,陛下說是貓幹的 · 青梅煮酒 · 1,586 字 · 上架:2026-10-27 17:06
二十日,明德殿門開時,照微站在掌禮定下的側位。

她不是今日受賀的人。工具按允定留在外側,入殿只帶已核的尺記與點驗紙;新掌器在自己所掌的地方候著,蘇菱不再半夜被請回來,替別人找一把她已交清的匙。

新低座在昨日散值前又依目核過,今晨移開防灰布,院匠與掌器看安放、踏架與各處件簽,仍照所定一項項來。素木經修整,在殿光裡有自己的深淺,沒有厚金漆,扶手也不因此少了一個人真能握住的地方。

兩扇屏按十六具名核定的位置放定,原有合法次位俱在。顧蘅在自己的位上,裕王沒有向前多走一格;太后坐在明定的側處,前來請陳的人抬頭,能同時知道幼帝與攝政者在哪裡,不必只向一幅看不見人臉的屏說話。

趙承昀進殿,先看一眼母親,再依掌禮所引走到新座前。他的袍角由當值內侍略提,坐下時,兩腳安安穩穩落在已比妥的踏架上。

照微站得不近,仍看得見他原先常常在袍底縮動的膝,如今不用一下一下去找遠處那塊承腳的木。扶手在手邊,身前來人站定,他抬眼,便能見全一張臉。

禮聲起了,殿外也有人跟著行。照微隨工役所當行的禮低身,起來時,見那張座仍在原位,孩子也仍坐著,沒有誰扶著他膝邊,偷偷替它承一點不該承的力。

觀政依本朝既定儀次行,不是今日將所有國事交給十歲的孩子獨決。朝議所列先陳,太后依輔政職分在旁,趙承昀聽到不明白處,原先似要點頭,嘴唇動了一下,又停住。

那位白鬍子的官員正在說秋收後的運路,話講得很長。孩子看向母親,太后沒有替他先答明白,掌禮便依事前所允,讓他將要問的問出來。

「朕年幼,聽不明白,還要問。」

他說得比十六日試排時慢,聲音也不很大。殿裡卻真停了一停,等他指明是哪一句。官員重新說,這一回用的話短些,孩子聽完又問一處,沒有人因此就把冊上攝政與朝議幾字擦掉。

照微望著那雙落在踏架上的腳。自己修的並不會叫朝裡的人從此都說真話,也不會替一個孩子長出所有該懂的本事;至少今日,他可以坐得穩些,看著說話的人,承認自己還不知道。

儀次往下行,照微膝下漸酸,悄悄將重心移了半寸,衣角在鞋面上擦出一點細響。女匠等在自己的位置,聽紙頁翻過,聽有人陳、有人覆,日光從簷下慢慢走進殿中。

散典時,趙承昀依禮起身。內侍仍候在旁,卻不必先將他從過高的座沿抱下。孩子站到平地,看了一眼新座,又望向照微,像想說話,掌禮先引他向太后行今日尚未完的那一禮,他便去了。

照微沒為等那一句,忘了自己該做的。人退到定處,掌器依帖開核,院匠與她看座框、足與踏架,依十六及昨日原記一處處對照。常用後該看的地方留得開,沒有再須把整張座舉到誰的頭上。

今日未見新裂、新移或踏架受用後的鬆異。她把所見讀給見證人,請另一院匠覆,才在散典驗記署名。原位圖與今日用後之記一併存,不用一句大典已成,蓋去木上以後仍須看的地方。

新掌器收記時,先停在原位圖的一處,問今日是否仍照十六所核,還是方才有人挪過便須另留一筆。照微與她回到實位看,再請掌禮覆明未動,才由她自己記入。不用追回蘇菱,也不用假裝新任的人從第一天就再無可問。

照微等她寫完,看見那幾個字留得端正,忽然想起初三自己還站在殿門邊,捧一捲工具,不知一句裂了會把日子帶到哪裡。如今已有別的人,敢在大家都想收妥回去的時候,先將一個不明白問出來。

她在自己的末行添齊日期,筆停得比從前穩。這一回落下程照微,不須連父親的名也一併抬上去,好叫它借新座的穩,換回六年前原本沒有做成的一段。

謝維嶽到側間看那張記,手按在冊邊,沒有再催她添金。太后稍後來,問今日坐過之後如何。照微照實答,今日所驗無新異,仍按所定續看,不保以後永不需要人。

謝令儀點頭,看向正殿那張比舊座低的木椅,許久才說,原來不是再抬高一些,便總能讓人坐得安穩。

照微沒有接一句陛下聖明。她將紙收齊,見太后走向孩子的便椅,那裡仍放著讀書用的踏板。觀政過了,明日該學的課還在,他也還有可以下地玩的時辰。

暮前,管事按原帖核過十六至二十的五個實日,將工酬結清,照微點收。她另讀允二十一至十月初一的修護、坐具點驗與交接帖,二十四、二十七休工不列,共九實日,仍原日酬,超出所列另報。

舊御座尚須依原缺處修護留存,新點驗也須有人真做,不因今日一把新座坐穩,就能將往後所有工都寫成已成。

照微出殿時,回頭望了一眼。那張木座上已沒有人,屏也仍在允定的位置。她來時聽見一聲裂,眾人忙著找一隻貓;今日走出來,手裡有一份用過又看過的記,身後的椅子,終於不必再靠任何一個小東西替它掩過。

— 本章完 —

下一章:第41章 謝家的印,沒再蓋下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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