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他們第一次走過同一座橋

龍椅裂了,陛下說是貓幹的 · 青梅煮酒 · 1,530 字 · 上架:2026-10-27 17:06
九月初一午後,照微出門時,先將昨夜用過的水盆提回牆角。

八月末落了一場小雨,補過的那幾片瓦下沒有再滴。她半夜起來看過兩次,今晨又摸了靠牆的木架,才給老梁捎了一句。這只是一場雨的所見,卻已足夠叫她今日不必一邊走路,一邊想坊裡是否又有一本紙泡在盆旁。

昨日宮中的普通座樣合了部分接處,祝與何把未做完的收妥。今日休工原在帖上,照微出院前已同管事核過,沒有哪一件忽然非得等她休半日才出事。工具捲留在自己坊中,出門兩手空空,竟先有些不慣。

宋循依約在橋前的豆糕攤旁等。

他換了常服,右手包布已縮小,仍不提重物。照微問過覆看,他答醫者昨日准輕動,還不能憑不怎麼疼,就替自己添上搬料的本事。她聽完,問今天帶沒帶杯子。

宋循看她一眼,兩人都笑了。

橋樓裡有幾個等渡的人,長凳半邊坐著婆婆,另半邊堆了她剛買回的菜。照微先問這些日子可還鬆動,婆婆抬頭認出她,便將菜筐往旁邊移,說日日坐,還好,前兩日倒是小孫子把一塊餅揉進縫裡,挑了半天。

照微蹲下看看,不拆不敲,只沿准看的外面核接與腳邊。那處自己換過的木還較新,凳面卻已沾上誰也不會替它另開一張冊的日常油光。餅屑清了,縫旁留著一點麵色,她用帕角擦掉,抬頭見宋循也跟著俯下身。

「不必替我壓料。」她說。

「今日學坐。」

婆婆聽見,叫他別先嫌窄,往裡挪便是。宋循真坐下,膝前有菜葉垂過,衣袖差點掃到筐柄。照微在旁坐定,想起初十他按著料不知該鬆還是該緊的樣子,嘴角仍沒放平。

婆婆問他們今日是否還要等人。照微答兩個都到了,說完自己先有些熱。婆婆卻只哦了一聲,提菜起身,叮囑起來時別踩她留在凳腳邊的繩,沒有替他們把親事也一併問完。

樓外風從水上吹來,照微攏了一下袖口。宋循讓她坐靠裡些,她說這樣便好。他便不再挪,與她一同看過橋的人。

他說家裡昨日仍有人來勸,母親不願那門議親只得到一句暫不議,想要他答以後究竟娶誰。他說自己的心意已有,旁人的名姓,卻不能在沒有本人答允時,先帶回府中讓家人評定。

照微聽完,問若她今日答只想同他走一會兒呢。

「便走一會兒。」

「往後還做外頭的工,不住進府裡呢?」

宋循看著她,答自己仍想見她,也仍要同母親說清。但母親不會因他今日這樣答,就明日便想得與他一樣,他也不願把每一回受阻都拿來向她討一句更深的承諾。

照微把手放在膝上。她喜歡他的那一晚,並沒有忽然多一座可以從此住得不愁的宅;他喜歡她,也仍會在同一張母親的飯桌前,有難開的口。兩個人若只在說話容易的街上相見,便還有許多事沒看過。

她問他還想不想知道,自己除了做木,還喜歡什麼。

宋循答想,隨即問豆糕可算。

「算。不過也有不甜的。」

她說自己喜歡入冬前曬被,一日不接工,將棉被拍得蓬起來;有時忙得天晴都看不見,便很想有一回,能在日頭下坐著,看它慢慢曬透。宋循想了一會兒,說自己幼時最想學吹竹笛,吹出來卻總像後院煮水,兄長怕人聽見宋家養了個燒茶的,把窗替他關了。

照微笑出聲,問如今還吹不吹。他答笛還在,願意哪日帶來,只怕她聽完,以後真只肯見半日。

橋樓外有個孩子叫賣蓮蓬,數到第四個,自己先忘了前頭。照微買了一個,與宋循分著剝;他用左手剝得慢,圓子一落,她便伸掌在下面等。他終於剝出完整的一粒,鄭重放到她手裡,倒比從前遞那枚紙鎮還慎重。蓮子略苦,她嚐了一口,仍將餘下的吃完,問他的竹笛是不是也這樣,須人等得很久才肯出一個好聲。

兩人說了不少沒用的話。沒有哪一句能讓御座更快做成,也沒有哪一句可抵宋家尚未交明的供料。日光卻在這些話裡,從凳前慢慢移到腳邊。

離開橋樓時,照微先站起。她沒有領他去再驗一次那張已修的凳,只向橋上望了一眼,問是否從這頭走過去。

宋循答好。人多的一段,他仍將右手護在身側,空著左手讓路。

照微走近,將自己的右手放進他左手裡。

他先停了半步,手指才輕輕收攏。她掌心有薄繭,他左手也不像原先那樣只能平整壓著文帖。兩人握得有些生,過第一個橋石縫時,還一同慢下來,沒有誰笑誰不會走路。

橋上沒有人因一個侯府次子、一個外匠牽了手,就替他們開出一條寬道。提魚的人照樣從旁過,擔子碰著衣袖,照微自己側身讓開。宋循等她站穩,兩人又往前去。

到了橋那頭,她仍想多握一會兒。他也沒有鬆。

河水在腳下走得快,兩個人的步子卻只須一同落在下一塊石上。今日這一座橋,他們總算不必各站一端,先猜對方肯不肯過來。

— 本章完 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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