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章 喜歡妳,不必替妳保存傷口
阮杏把舊信放到桌上時,商照眠的手也在那裡。
十月五日下午,船屋開著半扇窗。她剛畫完新委託第一張的底稿,水巷那一角還有兩道線沒決定留哪一道,商照眠便在另一邊修一只普通紙架,沒有替她選。
她把畫挪開,從自己的抽屜取出硬匣,匙取下來放回口袋,將已開了側邊的舊封拿到面前。
商照眠抬頭,目光落在封邊。
阮杏先說二十四日已自己讀完,兩張,都看了。對方的手指動了一下,原先擱在桌邊那只杯便被她往自己這側移遠些,沒讓濕杯底碰到舊紙。
那隻手又回到紙架上,沒有替她掀封。
「我後天想把它燒了。」阮杏說。
商照眠看著她,過了一會兒,答知道了。
她原本以為自己聽見這三個字便會輕鬆,真說出口,心卻還是提在那裡,像十八日被抽走時,指尖那一點空至今仍會先回來。
阮杏將封件放平,說自己這回也不打算先拿給她讀。
對方嗯了一聲,沒有從桌上移開眼睛假裝毫不在意,也沒有再把封邊當成能走進去的入口。她看了一會兒,低頭將手中紙架那一道翹邊壓好,才問後天想在哪裡。
「就在家後面那片石地。我自己動手。」
「好。」
商照眠說完,去取一塊乾布,把桌上先前修架留下的細屑掃到自己那邊。阮杏手邊的封件沒有被她挪走,連原來放斜的那一角,也仍斜在阮自己擺的位置。
她看著,忽然問商如今還想不想讀。
對方沒有立刻答不想。
「想。」商說,「也知道想,不是妳就得給。」
阮杏望著她,胸口慢慢酸了一下。她沒有期待自己的妻子從此沒有那些欲望,只是不想每一個欲望伸過來,最後都變成自己的手先鬆開。
商照眠說四年前阮不要那次求婚,自己如今已知道,不必等兩張紙來替它蓋另一個印。至於沒讓她知道的字,阮可以自己留,也可以自己燒,不能因為提到自己,便只准一種去處。
她講得不算順,中間停過兩回,手裡的紙架也被壓歪了一角。
阮杏看見,伸手想幫,對方卻先笑了一下,說這個自己來,剛才明明只是在裝很鎮定,別替她把做歪的也收拾完。
這句話終於將她逗笑。
商照眠把那一小角重折,動作比平日慢。阮杏沒有看著她的手直到每一根指頭都放好,轉回身,把自己剛才畫了兩道的水線擱到窗下,讓光透過去試。
那兩道線一前一後,她選了偏淡的那一條,拿小刀裁下多餘的紙,沒有請誰先說選哪一條才對。
過了一會兒,她將小刀收進刀套,回到桌邊。
舊信仍在原位。
她沒有因此誇商今天終於做對,也沒有再將那個封角推近,好試她是不是每一次都真能忍住。她只坐下來,說十八日以後,自己有時候一拿私物,肩膀便先緊,連現在也不是想放鬆便能放鬆。
商照眠聽完,將原本想挪過來的椅子停住,坐在自己那側,答那就慢慢來,不用為了讓她好過,先演得像已完全不怕。
阮杏低頭,看那兩張字的折痕從開口露出一點。她說自己不想一直把受過的傷留著,像留一件證物,往後每一次吵,都得從這裡取出來。
「可我燒它,也不是答應以後不能再生氣。」
商點頭,說知道,不是把一張紙收走了,事情便能反過來變成沒有。
她的眼眶有點熱,手慢慢挪到桌邊。對方看見了,先將自己手上那點紙屑拍乾淨,再把掌心擱在兩人之間。
阮杏握住,握得比自己想的用力。
她說後天燒完,可能會想吃一碗很熱的湯,也可能先什麼都不想說,商不用替她預備一個終於好了的表情。
商照眠笑了一點,答湯可以先有,表情她自己帶。
阮杏瞪她,眼睛卻先彎了。她把人拉近一點,吻在對方嘴角,這個吻很輕,沒有一句從今往後永遠怎樣,落下去時,兩個人卻都確實在那裡。
她將自己的椅子挪近,肩輕靠到商照眠身上。對方想轉過來,手裡還夾著那只沒完全乾的架,一動便歪,阮杏連忙扶住另一端,兩人都停了一下。
「先坐好。」她說。
商照眠答是,語氣端正得過頭,惹得她又想笑。她們便維持那個有點擠的姿勢,等架上那一點新膠慢慢定住。桌邊一小片光移過舊封,沒有誰去拿,阮杏靠著那個也得騰手做事的人,聽了一會兒窗外的船聲,竟真的打了一個很小的呵欠。
傍晚,商將修好的紙架收起,去岸邊還給原來的主人,阮杏則把舊信原向收回已開的外封,連匣放回自己抽屜,自己鎖好。
後天還沒到,紙也還在。
她將工作冊攤開,接著記第二張新稿要去看的一扇窗,沒有把滿頁都先留給那一小堆未燒的字。窗外有人歸家,鞋底踏過石面的聲音慢慢近了,商照眠空著手回來,問今晚那碗湯要不要現在便熱。
阮杏抬頭,答要,今天的,今天先喝。
她把用過的筆洗淨,擱到自己那只窄碟上,沒再趁等湯時多添一條水線。商照眠將碗放好,她走過去坐下,手背輕輕挨著對方,先喝完了眼前這一口。
十月五日下午,船屋開著半扇窗。她剛畫完新委託第一張的底稿,水巷那一角還有兩道線沒決定留哪一道,商照眠便在另一邊修一只普通紙架,沒有替她選。
她把畫挪開,從自己的抽屜取出硬匣,匙取下來放回口袋,將已開了側邊的舊封拿到面前。
商照眠抬頭,目光落在封邊。
阮杏先說二十四日已自己讀完,兩張,都看了。對方的手指動了一下,原先擱在桌邊那只杯便被她往自己這側移遠些,沒讓濕杯底碰到舊紙。
那隻手又回到紙架上,沒有替她掀封。
「我後天想把它燒了。」阮杏說。
商照眠看著她,過了一會兒,答知道了。
她原本以為自己聽見這三個字便會輕鬆,真說出口,心卻還是提在那裡,像十八日被抽走時,指尖那一點空至今仍會先回來。
阮杏將封件放平,說自己這回也不打算先拿給她讀。
對方嗯了一聲,沒有從桌上移開眼睛假裝毫不在意,也沒有再把封邊當成能走進去的入口。她看了一會兒,低頭將手中紙架那一道翹邊壓好,才問後天想在哪裡。
「就在家後面那片石地。我自己動手。」
「好。」
商照眠說完,去取一塊乾布,把桌上先前修架留下的細屑掃到自己那邊。阮杏手邊的封件沒有被她挪走,連原來放斜的那一角,也仍斜在阮自己擺的位置。
她看著,忽然問商如今還想不想讀。
對方沒有立刻答不想。
「想。」商說,「也知道想,不是妳就得給。」
阮杏望著她,胸口慢慢酸了一下。她沒有期待自己的妻子從此沒有那些欲望,只是不想每一個欲望伸過來,最後都變成自己的手先鬆開。
商照眠說四年前阮不要那次求婚,自己如今已知道,不必等兩張紙來替它蓋另一個印。至於沒讓她知道的字,阮可以自己留,也可以自己燒,不能因為提到自己,便只准一種去處。
她講得不算順,中間停過兩回,手裡的紙架也被壓歪了一角。
阮杏看見,伸手想幫,對方卻先笑了一下,說這個自己來,剛才明明只是在裝很鎮定,別替她把做歪的也收拾完。
這句話終於將她逗笑。
商照眠把那一小角重折,動作比平日慢。阮杏沒有看著她的手直到每一根指頭都放好,轉回身,把自己剛才畫了兩道的水線擱到窗下,讓光透過去試。
那兩道線一前一後,她選了偏淡的那一條,拿小刀裁下多餘的紙,沒有請誰先說選哪一條才對。
過了一會兒,她將小刀收進刀套,回到桌邊。
舊信仍在原位。
她沒有因此誇商今天終於做對,也沒有再將那個封角推近,好試她是不是每一次都真能忍住。她只坐下來,說十八日以後,自己有時候一拿私物,肩膀便先緊,連現在也不是想放鬆便能放鬆。
商照眠聽完,將原本想挪過來的椅子停住,坐在自己那側,答那就慢慢來,不用為了讓她好過,先演得像已完全不怕。
阮杏低頭,看那兩張字的折痕從開口露出一點。她說自己不想一直把受過的傷留著,像留一件證物,往後每一次吵,都得從這裡取出來。
「可我燒它,也不是答應以後不能再生氣。」
商點頭,說知道,不是把一張紙收走了,事情便能反過來變成沒有。
她的眼眶有點熱,手慢慢挪到桌邊。對方看見了,先將自己手上那點紙屑拍乾淨,再把掌心擱在兩人之間。
阮杏握住,握得比自己想的用力。
她說後天燒完,可能會想吃一碗很熱的湯,也可能先什麼都不想說,商不用替她預備一個終於好了的表情。
商照眠笑了一點,答湯可以先有,表情她自己帶。
阮杏瞪她,眼睛卻先彎了。她把人拉近一點,吻在對方嘴角,這個吻很輕,沒有一句從今往後永遠怎樣,落下去時,兩個人卻都確實在那裡。
她將自己的椅子挪近,肩輕靠到商照眠身上。對方想轉過來,手裡還夾著那只沒完全乾的架,一動便歪,阮杏連忙扶住另一端,兩人都停了一下。
「先坐好。」她說。
商照眠答是,語氣端正得過頭,惹得她又想笑。她們便維持那個有點擠的姿勢,等架上那一點新膠慢慢定住。桌邊一小片光移過舊封,沒有誰去拿,阮杏靠著那個也得騰手做事的人,聽了一會兒窗外的船聲,竟真的打了一個很小的呵欠。
傍晚,商將修好的紙架收起,去岸邊還給原來的主人,阮杏則把舊信原向收回已開的外封,連匣放回自己抽屜,自己鎖好。
後天還沒到,紙也還在。
她將工作冊攤開,接著記第二張新稿要去看的一扇窗,沒有把滿頁都先留給那一小堆未燒的字。窗外有人歸家,鞋底踏過石面的聲音慢慢近了,商照眠空著手回來,問今晚那碗湯要不要現在便熱。
阮杏抬頭,答要,今天的,今天先喝。
她把用過的筆洗淨,擱到自己那只窄碟上,沒再趁等湯時多添一條水線。商照眠將碗放好,她走過去坐下,手背輕輕挨著對方,先喝完了眼前這一口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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