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 這一次,不用給婚姻寫到期日
八月三十一日下午六點,展廳的最後一批來客走出門。
以寧留在入口,看當值的人將門邊的字頁收好,耳機的聲音停了。那段七月錄下的整點,已按說好的用途陪這個展走到今天;原鐘早回徐長青家,眼前只餘一張待收的照片,旁邊歸還日期清清楚楚。
她將靜態原型棕瓶從位置上取下,合蓋放回自己的窄盒。當前聞樣與留檔的舊份另收,自己的材料與器皿核好帶走,場方的架與設備則由接班的人收。借來的兩種椅子分好後,送椅的人也到場取回,她親眼看最後一張搬出門,才把自己那只提袋提起。
星禾沒有被臨時叫回來補夜班。今日收場本來便排了人,以寧做完自己的交接,將原瓶與己物帶回材料間,放進昨天留好的櫃格,鎖好。十月要帶的材料還在另一側,原瓶只作她最初想法的留存,靜靜在這裡,不必再打開聞出二月。
到家已近八點。她先前告訴過既白會晚,他自己吃過一點,留著一鍋可以一起再喝的湯。以寧洗過手坐下,沒有急著從包裡拿紙,先將今天最後那張椅子總算搬走的事講完,吃了一小碗飯。
收過桌,她上西間取來灰色資料夾,也拿下自己的生活協議。既白面前放著他那份,兩個八月三十一日並排在桌上,終於到了不再只是寫著的一天。
「我想繼續和你做夫妻。」以寧先說,「九月會去,十月也會去,但不是因為想離開你。」
既白看著她,答自己也想繼續。他將手放到桌上,離她很近,說這次不是先陪她住一段、等看能不能再愛;他已經愛她,仍願意把接下來的日子一起過,只是得重新學不在同一座城時怎麼過。
以寧握住他的手,眼睛有一點熱。桌邊的手機還亮著,方才查過的九月車票停在那裡。他的拇指輕輕擦過她指節,她想說點什麼,喉嚨卻先緊了一下,只將手握得更深些。
他們把已談過的安排落下來。她外地那段,這裡的食材不留她的一半,固定開支照兩人今天商量的分擔;各自的房與私物仍留,家務不攢著等她回來補。想見面先問哪一天真有空,臨時有事早說,不讓一個人餓著、另一個人猜。
既白自己訂好九月十二日的往返車,上午去,晚間回晏城;十三日下午原先答應的取件不動,何岸那幾日仍照自己的工時與課。他將訂好的日期給她看,以寧也將自己的去回程打開,兩個人的路第一次不用從同一張行程頁上,被一隻手一起改動。
十月後先約第二週有一回見面,哪日由兩人看工作再定,不先買一張到時必須叫對方把什麼推掉的票。以寧說每天不一定長談,能說一句到了、晚點回,便先說;想念也可以直接講,不必每次都包成有一件正事要問。
「那現在可以先說。」既白道。
她抬頭看他,他慢慢笑了一下,說還沒出門,也已經有一點想了。以寧笑著掉下眼前那點水,握緊他的手,答自己也是。
她把舊行程頁攤開。紙上仍圈著那間從未一起吃過的館子,旁邊夾著後來印出的改明天訊息。既白看了一會兒,說自己仍記得,那時明知道她想要的是開門那一天,卻覺得往後挪一點也一樣。
以寧點頭,將另一張先簽的長約頁也放在旁邊。她沒有再把兩張紙排成誰比較有理由的證明,只說如今自己不想扔掉,也不想再拿它們等一個能將從前過對的晚上。
「收著吧。」既白說。
她將原行程、印訊與舊簽頁一併收回灰夾,和兩張普通明信片放回西間抽屜。新票由自己留在手機裡,九月五日的那一程,沒有被換成明天。她把抽屜推回去,手指在凹下去的拉手處停了一會兒。樓下有水聲,既白正在洗兩只喝過湯的碗。她聽完那幾下碗沿相碰的輕響,才轉身去開房門。
下樓時,既白已把各自那份舊協議收好,沒有拿來燒掉,也沒有在末尾再填一個新的六個月。他站在樓梯邊等她走完最後幾階,以寧過去抱住他,將臉貼到他頸側,過了好一會兒,才抬頭親他。
他低下頭回吻,手掌停在她背上。她說今晚想他留在西間,問他願不願意。他答願意,便與她一同上樓;東間的書與私物都在原處,房門也仍能照各自想要的方式開合。
既白去東間取自己的枕頭,回來時,手上抱得有些笨,站在床沿問放這邊行不行。以寧把一旁的書移回小桌,拍了拍空出來的位置。他將枕頭並過來,兩只枕套顏色不一樣,邊角也沒能正好對齊。她伸手理了一下,自己先笑,說原來要留一個人,還真得先給他一點地方。既白也笑,將她伸過來的手握住,坐到她留的那一側。窗邊那把椅子仍在,桌上的書合著,房間多了一個人很輕的動靜。
那晚兩人真正睡在同一張床上。以寧替他讓出一點枕邊的位置,先笑床好像比自己想的窄,既白便往裡挪,挪完又怕擠到她。她伸手將他拉回來,說這樣便好。
燈熄以後,她聽見身邊近而平穩的呼吸,將手放進他掌心。八月最後一晚慢慢過去,她仍有已選好的遠行,也仍在這一個自己願意留下來的晚上。
以寧留在入口,看當值的人將門邊的字頁收好,耳機的聲音停了。那段七月錄下的整點,已按說好的用途陪這個展走到今天;原鐘早回徐長青家,眼前只餘一張待收的照片,旁邊歸還日期清清楚楚。
她將靜態原型棕瓶從位置上取下,合蓋放回自己的窄盒。當前聞樣與留檔的舊份另收,自己的材料與器皿核好帶走,場方的架與設備則由接班的人收。借來的兩種椅子分好後,送椅的人也到場取回,她親眼看最後一張搬出門,才把自己那只提袋提起。
星禾沒有被臨時叫回來補夜班。今日收場本來便排了人,以寧做完自己的交接,將原瓶與己物帶回材料間,放進昨天留好的櫃格,鎖好。十月要帶的材料還在另一側,原瓶只作她最初想法的留存,靜靜在這裡,不必再打開聞出二月。
到家已近八點。她先前告訴過既白會晚,他自己吃過一點,留著一鍋可以一起再喝的湯。以寧洗過手坐下,沒有急著從包裡拿紙,先將今天最後那張椅子總算搬走的事講完,吃了一小碗飯。
收過桌,她上西間取來灰色資料夾,也拿下自己的生活協議。既白面前放著他那份,兩個八月三十一日並排在桌上,終於到了不再只是寫著的一天。
「我想繼續和你做夫妻。」以寧先說,「九月會去,十月也會去,但不是因為想離開你。」
既白看著她,答自己也想繼續。他將手放到桌上,離她很近,說這次不是先陪她住一段、等看能不能再愛;他已經愛她,仍願意把接下來的日子一起過,只是得重新學不在同一座城時怎麼過。
以寧握住他的手,眼睛有一點熱。桌邊的手機還亮著,方才查過的九月車票停在那裡。他的拇指輕輕擦過她指節,她想說點什麼,喉嚨卻先緊了一下,只將手握得更深些。
他們把已談過的安排落下來。她外地那段,這裡的食材不留她的一半,固定開支照兩人今天商量的分擔;各自的房與私物仍留,家務不攢著等她回來補。想見面先問哪一天真有空,臨時有事早說,不讓一個人餓著、另一個人猜。
既白自己訂好九月十二日的往返車,上午去,晚間回晏城;十三日下午原先答應的取件不動,何岸那幾日仍照自己的工時與課。他將訂好的日期給她看,以寧也將自己的去回程打開,兩個人的路第一次不用從同一張行程頁上,被一隻手一起改動。
十月後先約第二週有一回見面,哪日由兩人看工作再定,不先買一張到時必須叫對方把什麼推掉的票。以寧說每天不一定長談,能說一句到了、晚點回,便先說;想念也可以直接講,不必每次都包成有一件正事要問。
「那現在可以先說。」既白道。
她抬頭看他,他慢慢笑了一下,說還沒出門,也已經有一點想了。以寧笑著掉下眼前那點水,握緊他的手,答自己也是。
她把舊行程頁攤開。紙上仍圈著那間從未一起吃過的館子,旁邊夾著後來印出的改明天訊息。既白看了一會兒,說自己仍記得,那時明知道她想要的是開門那一天,卻覺得往後挪一點也一樣。
以寧點頭,將另一張先簽的長約頁也放在旁邊。她沒有再把兩張紙排成誰比較有理由的證明,只說如今自己不想扔掉,也不想再拿它們等一個能將從前過對的晚上。
「收著吧。」既白說。
她將原行程、印訊與舊簽頁一併收回灰夾,和兩張普通明信片放回西間抽屜。新票由自己留在手機裡,九月五日的那一程,沒有被換成明天。她把抽屜推回去,手指在凹下去的拉手處停了一會兒。樓下有水聲,既白正在洗兩只喝過湯的碗。她聽完那幾下碗沿相碰的輕響,才轉身去開房門。
下樓時,既白已把各自那份舊協議收好,沒有拿來燒掉,也沒有在末尾再填一個新的六個月。他站在樓梯邊等她走完最後幾階,以寧過去抱住他,將臉貼到他頸側,過了好一會兒,才抬頭親他。
他低下頭回吻,手掌停在她背上。她說今晚想他留在西間,問他願不願意。他答願意,便與她一同上樓;東間的書與私物都在原處,房門也仍能照各自想要的方式開合。
既白去東間取自己的枕頭,回來時,手上抱得有些笨,站在床沿問放這邊行不行。以寧把一旁的書移回小桌,拍了拍空出來的位置。他將枕頭並過來,兩只枕套顏色不一樣,邊角也沒能正好對齊。她伸手理了一下,自己先笑,說原來要留一個人,還真得先給他一點地方。既白也笑,將她伸過來的手握住,坐到她留的那一側。窗邊那把椅子仍在,桌上的書合著,房間多了一個人很輕的動靜。
那晚兩人真正睡在同一張床上。以寧替他讓出一點枕邊的位置,先笑床好像比自己想的窄,既白便往裡挪,挪完又怕擠到她。她伸手將他拉回來,說這樣便好。
燈熄以後,她聽見身邊近而平穩的呼吸,將手放進他掌心。八月最後一晚慢慢過去,她仍有已選好的遠行,也仍在這一個自己願意留下來的晚上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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