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 有人仍想把它釘在台上

我撿的破星艦,今天長牙了 · 星河萬里 · 1,571 字 · 上架:2026-10-27 17:06
紙上的小彎,終於回到了能看見它的人面前。

六月三日午後,近巡核查員將回收艇出示的封匣影像接到M4內屏。匣封號與撤拍清單相合,開件由對方保管員與航警一起記錄;祝棠沒有再跟著空架人影越進哪一扇門,只在有壓人艙裡,翻開自己的野記,等原頁次一張張來。

裴的主持署名在後添的封面。內頁那道被描正之前的側脈小彎,仍留在薄紙底層,比例尺旁還有她用得太習慣、別人重描時漏去的一個短點。

她拿自己的原尺與舊照對給核查員看,不用觸潮,手也沒有忽然看見誰當年怎麼落筆。

單霓先前交的庫副頁、原件入庫日與後來改署的附件日,現在能沿同一庫號排在一起。陸已交的兩版航窗則在另一條時序上,說明原隊艇不能照後版那樣即過外門;它是原處分依據需要重核的一環,不替祝棠抹掉自己的暫束標記。

她主動翻到那一頁,讓兩處字都留在屏上。

核查員說會將原匣與改署附頁一併列入保全,仍須與原項目紀錄核完。這一句聽來並不盛大,祝棠卻忽然有點喘不過氣。那張紙不再只是她私下說我認得的小彎,也還沒有變成一句立刻宣布全案勝出的口號。

裴在公頻說,一個項目的封面本來就要由主持人簽。

「那就把誰先畫、誰後來加上去,都留著。」她答。

他沒再接這張紙,轉向外攝。阿不拆在托面外吃過一小段軟鹽,左尾護架隨身,正慢慢往陰影轉。兩艘牽引艇已從北二受核的位置退回指定外廊,中央回收艇的作業燈重新亮起。

近巡艇當場重申,物權爭議未決,不准接觸生體或臨時處置架。裴答他只移自己的外件,回收艇的抓牽臂卻朝那片薄護架伸了過去。

祝棠站起來。

「那是復接支護,不能拖。」她將醫師的處置頁送上公頻,同時報給值守,「人艙不要跟它那條力走。」

陸已把人工架的鬆托面往外退,留下阿不拆能離開的空處。她在外攝看見灰色抓臂越過安全線,碰住護架外沿;生體的左面一收,兩道才接好的脈旁泛起更深的一線暗。

她沒有隔窗知道傷了多少,只知道牠原本慢慢轉的動作停住了。

近巡發停機令。回收艇沒有立刻收臂,側艏一具牽釘槍翻出,釘住護架人工邊條,系纜一下繃直。那不是遠光裡看不清的一個手勢,槍、索、受力的方向,全在近巡艇自己的觀測面前。

「裴霽川,停止牽引。」

航警的聲音壓過公頻。近巡艇插入兩者外側,以機械斷索桿切開那條繃緊的纜,另一側防護架擋住再伸來的抓臂。尾邊被放開的一瞬,阿不拆向後折身,右膜先擺,慢的左尾拖著護架多停了一拍。

人艙前托面被那股轉動擦過,外邊一只滑托掛耳勾進了護架的空槽。

壓力警示沒有響,祝棠卻看見人工架和生體之間又多了一個不該有的受力點。她俯身核內側接口已封,確認人側供氧仍獨立,才報掛耳位置。她不能為了讓牠快點走,叫岳現在就開哪一扇通真空的門。

陸駕折耳卸去人架前牽力,照她與外攝共同標的位置讓開角度。值守的外械臂托住人工邊,近巡再將掛耳退出,不用阿不拆拖著兩個人的艙,替他們證明自己會救誰。

祝棠的手停在壓罩盒上,最後沒有拿出來。今天要解的是外面能看見的掛點,不是多摸一米,就能替整個現場決定下一秒。

岳將她的另一隻手按回扶邊。「這裡還有兩個要喘氣的人。」

她點頭,眼睛一直跟著人側那條穩定的壓線。

一只沒扣緊的空杯碰上桌沿,岳先扣住杯,再把自己的膝頂到座下固定帶裡。祝棠看見她額邊冒出的汗,忽然不再覺得這間四米的艙很小。這裡裝得下別人要回的食堂、明天還想好好吃的一餐,也裝著她每一次以為可以先等等的日子。

她把外攝軌跡放大,給陸指清一條能向外退的人架角度。兩邊都收到值守的穩定確認後,掛耳才一點點鬆開。沒有誰以為只要把所有東西一起放手,人和活物就都會自動落到安全的地方。

外攝裡,藍膜終於退出掛耳,向不受作業燈照的礁背慢移。左尾仍在,護架邊有擦痕,實際接合面要由醫師再看,沒有人在這時替牠宣布毫髮無傷。

回收艇的抓牽系統被要求停用,航警登艇核封牽釘槍,裴留在原艇受控核問,不能再發動追移。近巡將原稿封匣與先前改署附頁交入自己的保全櫃,不在這一晚便送回她桌上,讓她當成一切都已經完結。

夜裡,救援艇也實到M4。人艙先停在它旁邊的安全架,儲量補足,轉接位逐一試壓;明早通道核穩,祝棠與岳再由有壓的接廊走過去。阿不拆在相鄰醫療觀察範圍內有新的低流托位,不必為了留在人旁,就永遠把傷尾靠在人架上。

祝棠望著那張重新傳來、還沒有被交還的紙角,將手裡的申領影本翻到第二欄。

同樣一個領字,原來也可以由她寫得很用力。

— 本章完 —

下一章:第35章 船名牌由我自己卸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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