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章 船名牌由我自己卸下

我撿的破星艦,今天長牙了 · 星河萬里 · 1,535 字 · 上架:2026-10-27 17:06
祝棠先撤回了自己寫下的那一欄。

六月四日清晨,救援艇與人艙之間的轉接通道試壓完畢,值勤員還在核最後一次內外蓋順序。她坐在小桌前,將二日申領表的回執叫出來,保留人工艙與人工架,另填一份撤回,把活體從買受財物的領回請求裡刪去。

她沒有塗掉原來那份影本。那一撇曾經很用力,心裡確實想,至少寫成是我的,裴就不能先拿走。

現在她看見,這個至少若被一直用下去,阿不拆只不過換一個人來決定什麼時候可以走。

值守接進訊息,問她是否清楚,撤回後,她不能再以K17買方的請求優先申領本體、決定移用;自己的影像與原研究權仍可據實處理,但進行接觸、隨訪都要和其他觀察人一樣申請。

「清楚。」她答。

「人工件仍列在妳那一欄?」

「留。那是人的艙,往後也只載人。」

回執重新送來。臨時活體照護另由站方專科與救援保育端接手,供料用度轉入臨救項,責任費用後續核追,不再由她一個買方簽移動。她仍可提供原始觀察,也可以到場幫忙,卻不能將幫過忙變成一張誰也不得接近的私證。

這份回覆沒有替裴取得權利。所有人的索件請求都還在核,野生活體也不再被當成一格等誰填走的空欄。

她將兩張新回執一起存好,才去拿作業服。

那塊臨時牌在外側人工架上,得過人艙的小氣閘。她核備氣、戴好頭盔,在救援艇值勤員看得到的作業面扣住自己的索;外頭很靜,艇上任何一句提醒,都要由近距訊送到耳裡。

不拆號,船主祝棠。

五月二十日她把牌釘上去時,知道登的是自己的艙與架,仍偷偷將整片藍放進那幾個字。如今螺釘沿手套指間一點點退出,牌邊離開支架,後方露出一塊未被塵粉磨過的乾淨小面。

她握住牌,沒有讓它飄出去。

牌面在作業燈裡反出她頭盔的一小片弧,旁邊更遠的星要慢很久,才會有一點光落到這塊便宜材料上。她以前總想,有一天自己的名字也能這樣,離開一間誰都不看她的小屋,掛到足夠遠的地方。

她還是想。只是這塊牌背後,不該永遠有一副替那兩個字受力的活骨。

陸在折耳上問固定索是否正常,她答正常,先回閘。他沒替她將這個動作做成一次值得所有人鼓掌的放生,也沒說等牠以後認主,就可以再掛回來。

回到有壓的人側,祝棠取下手套,把牌和螺釘分袋,放進自己的乾箱。原尺、野記、半張發票的透明袋都還在原來的位置。她最初想拆出的工作間少了許多罩皮與兩格樣品櫃,這只箱卻仍能裝她自己的東西,不必靠一個生命永遠托著才算成立。

明哨那位醫師隨救援艇已到,先在外觀察位看左尾。兩道短橋暫未見新裂,護架邊受了擦,仍須低負荷隨訪;骨溝內殘碎也只記下,不趁牠靠近就硬拔。醫師將M4的低流料托與接續照護表交給站內當值,祝棠把原時序、用料與不知道的部分全給對方看。

她沒有補上一句牠只肯讓我碰。

午前,轉接通道的氣密燈穩定下來。先核救援艇的氣水與乘員位,再合人艙外側通真空的蓋,最後開通兩端有壓的內門。岳提自己的廚箱,祝棠提乾箱,兩人從明亮的短廊走過去,衣角還會被低重力帶起,肺裡卻一直有來自人工系統的空氣。

人艙與人工架由救援艇的拖位接穩,折耳另走同行的慢廊。外托面最後的浮臂收回,與生體之間沒有留一根要牠代付重量的暗索。

救援艇的座下能放乾箱,岳的廚箱卻寬了一點,得調過方向。祝棠蹲下替她扶住,聞見箱縫裡很淡的乾辣椒味,岳一邊扣固定帶一邊說,早知道多跑這麼遠,當初就該少帶一只湯勺。

「哪一只?」她問。

岳想了半天,答不出來,最後嫌她專挑沒用的問。兩人都笑了一下。祝棠替箱角墊平,沒有請她把湯勺留給自己;這些鍋、匙和熟悉的氣味,也有它們原本要回去的地方。

阿不拆向外移了一點,左尾仍慢,右膜先托住方向。牠在新的低流料托旁停住,沒有因人要走就追上接廊,也沒有替她表演一次永遠不再回頭。

祝棠只看,沒有叫名字。

接觸罩的封件盒交給明哨器材員代還。他核過芥子原借單,按可代收的項目收件,退押仍須原借端確認;八十沒有因為她把盒遞出去,就先長進帳上。岳這三日的後兩日酬六十也仍記應付,今天轉出便結束這一段,不拿撤離又延成無期。

救援艇午後離開M4,沿已核的三小時公廊回明哨。後方有人接續看那片藍,前方的船有自己的氧、水、駕駛與人回去的路。

窗邊的椅很窄。陸從折耳發來平安同行的短訊,祝棠回過,才將額頭靠在窗框旁。

她終於可以想一想,等不用趕著把誰從台上拉下來,自己的那間工作間,還要留多大的一扇窗。

— 本章完 —

下一章:第36章 這一次不拍下一件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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