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 照片背面的人名

沈家今夜不落雪 · 雲深不知處 · 1,566 字 · 上架:2026-10-27 17:05
照片印出來,柳春生先問,背面能不能寫字。

十二月二十二日上午,溫照把另印的一張今作工照帶到館裡,依柳前幾日自己提出的意思,給她留一份帶回鋪子。牆上的那張仍在,展覽還沒到二十五日。柳來時又站在那裡看了一會,後面有觀眾停步,她便往旁邊讓,替人留出能看清的地方。

柳看過正面,認出十一月二十八日自己擦過眼鏡後選的那張,才將相紙翻過來。她借溫照的筆,寫柳春生三字,底下加了改衣鋪,又把拍攝日記上。

字不比屏背那幾針漂亮,手卻穩。

「免得過幾年,我孫子又問這是哪一個姨。」她說。

溫照笑了,沒有將這張副印本叫作拿回被搶走的原底。柳的老小照一直是她自己收著,攝影師的底與新相紙早在十一月二十二日歸還;今日這一張,是她願意讓別人看見的現在,也能給自己留一份。

午前,兩人一同到外頭那間紡織資料室。

資料室正收錄本展已公開的參與資料,館方同意提供公用版本;溫照作為自己整理文字與今照的提供者,來核引用範圍。柳也先答願意,今日本人再看照片旁只列姓名、工段與改衣工作,不補精確門牌,不添孫子的事。

整理這三份公開資料頁的人,是知微。

她十六日與資料室簽了按件有薪短約,至今日交三份,總費一千八百,不是每日全職,也不是父親替她留的沈家席位。館方只轉已公開且可用的資料,原裁稿紀錄、受限群照、袁家真名和母親私信沒有因此跟著她換一份工。

知微先將逐項引用與原公開頁並排,請兩人看自己整理的那一版。袁家那格仍只是不具名說明,宋與周的臉沒有被她從工作掃描裡抽出來補圖,賀配色也沒有為討好新同事被刪成全無參與。

溫照核過一處工段位置,把水草與衣紋的前後標記挪正,請知微再對回原公稿。知微照做,沒有因她不是如今的主管,就說一字不影響大局。

資料室收件人把改後版本讀過,在交付頁簽收,依約付款。一千八百實際入賬後,知微才說收到,不把一份看起來會付的短約先說成自己已經站穩。

她另告訴溫照,原席位結束前已做的正常工費也依約收到,沒有被父親拿來抵那張裁錯的照片。如今桌上這一份,卻是新地方真正核她做完的三頁,兩筆各有來路。

「我原來以為,離開爸爸,別人連我會什麼都不想問。」知微說。

資料室的人正在另一頭找一卷標籤紙,沒有因她說得難過,就停下工作替她答一句妳已經很好。溫照看著她手裡那頁,說今日問過,也改過,對方真收了。

知微低頭笑了一下。

父親前夜曾請她把給會議的說明重寫成版面選擇,她沒有改。她把這件事親口說清,接著把今日新稿上自己的姓名再核一遍,不稱自己從前只是替人做事,因此錯也全算別人的。

「以後有別的約,」她說,「我還得重新談。」

溫照答是。沒有人在今天送她一個永遠不會再被換掉的位置,可那一千八百也沒有因為只是一份短工,就不算她自己做成的事。

午後,柳將自己的副印照收進硬紙套,與溫照一同離開。她要回鋪裡給客人補袖,早上已說明下午在,不能因看了一次展就讓別人的衣服等到不知何時。

溫照送她到鋪門,見她先把相紙放到自己平日用的櫃格,再取出那件客衣。她按先前量好的記號翻袖,拆線,重新理平,手上有自己的速度。

等客人來的那一段,溫照也從包裡取出今早帶的袖料與紙樣。這是自己那件未成的藍衣,想請柳看一眼,為什麼試著抬手還覺得不順。柳把紙放平,指著一處轉彎說這裡別急著收緊,又拿溫照原來穿的外套比了比,笑她怪不得總把肩往裡縮。

溫照照她所指重新標記,自己拆過一小段,留到帶回去再試,沒有將兩只袖子交給柳替她做完。她在小椅上低頭時,聽見縫紉機與自己的剪線聲一前一後,忽然覺得今日坐在這裡,終於不只是為問當年誰做過什麼。

客人傍晚來試,抬起手說這邊如今不扯了,她才核原來約的工錢,收好,把衣服交回。

離開以前,她把自己的布與紙樣收回袋裡,柳也將客人留下要改的另一件衣服按原順序掛好。各人的東西各自帶到明天,鋪裡那盞燈還能照一會。

「妳看,這也得有人做。」柳說。

溫照點頭。她想起當年雪裡那些一度沒有名字的手,今日其中一雙仍在替人挪半寸袖口,並沒有因為終於被介紹,便非得離開這間小鋪,去做一個適合被感動的人。

柳將針收進自己的盒,問溫照二十六日返屏忙不忙。她答忙完那天,想留一個下午做自己的衣服。柳說那就留,別老替客人的袖子寬了,自己的還卡著。

回去時,溫照看見玻璃裡映出柳櫃上那張今照的一角。背後的字已經由照片裡的人自己寫好,今晚會跟她一起留在鋪裡,不再等任何人替她說是誰。

— 本章完 —

下一章:第41章 西樓還有一扇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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