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 程含章退了一筆錢

沈家今夜不落雪 · 雲深不知處 · 1,546 字 · 上架:2026-10-27 17:05
十二月十八日,程含章沒有帶合約來。

她按事先問好的時間進工作室,將手機與一份整理好的回覆放到桌上,先說三位買家的款都退了,請溫照看原交易的對照,不看私人姓名。

三筆,各兩百,與十一月二十九日那三行已付款一一相應。回執顯示退款完成,共六百,退回的是買家原付款的地方,沒有一筆轉給從未收過這份訂金的溫照。

溫照逐項核過,問那張預售頁。

程把原連結打開,原來的商品圖與母女手記介紹已移除,只留取消及更正:該預售未獲溫照授權,窗影是溫照個人作品,先前說明有誤,已退全部訂金。新的付款入口也沒有再開。

溫照用自己的手機進同一連結,看見的也是這一版,便將更正與退訂對照存好。不是程把一張截圖放在她面前,原來那扇門卻仍在別處收錢。

一千二百這時進了她的賬。

程說是兩條花邊的整理費,二十九日交件後原本最晚六日該付,拖到今天,對不起。溫照核入賬名稱與金額,回覆收到,將原委託的收款記錄補齊。

花邊仍在程那裡。這次沒有任何人把已交還的原物再拿進門,裝成退訂的一部分。

桌上安靜了一會,程低頭看杯子,溫照也沒有立刻去燒水。

「我一直想先把那頁改得沒那麼難看。」程說,「想著只要換個叫法,妳也許就不會這麼生氣。結果退錢和付妳工費,反而一直往後推。」

溫照聽完,沒有說只要知道便好。

「那不是我催得不夠早。」

「不是。」

程將紙上那一欄原預計佣金劃去。這宗生意沒有成,她自己已花的排頁與聯絡時間也拿不回,不會再找溫照補簽,或叫買家用等一等換成另一個尚不存在的商品。

她說手上還有別的普通貨樣要處理,往後會繼續做經紀,不會因這一回失手,就說市場從此不值得信。溫照點頭,也沒有要求她為表示悔意,先將一整份職業丟掉。

「只是我不能再覺得,替朋友看見一個機會,就等於能替朋友先答。」程慢慢說。

窗影掛在兩人都看得見的地方。亮窗很小,灰藍的布不因今日退完款便突然值更多錢,也沒有失去被人喜歡的可能。

程看了一會,問溫照以後還會不會願意賣自己的作品。

「會想。也會想價錢。」

程抬頭。

「我不是只准自己做別人的工,不准自己的東西有人要。只是要怎麼做、跟誰做,得由我先想好。」

說出這一句,溫照心裡有一點發熱。她這些年總怕一談母親與工錢,便有人覺得追名只是另換一筆收益;現在也不想再讓自己為了清楚,連想把作品賣出去的願望都得藏住。

她可以想賺錢,也可以不同意眼前這一宗生意。

她其實也曾看著那個錯名頁,想過若只改回自己的姓名,是否便能留下那三個肯買的人。那個念頭來得很快,快得她不太願意承認。自己做的亮窗沒有母親的故事,沒有沈家的門,或許只是很普通的一方布,少了那些字,別人也許就不想要。

可她不能每一次都先認定,自己的東西單獨放出去便不夠。母親當年畫圖也談過價錢,賀想自己的配色被記得,眼前的人想有生意;願望裡並沒有哪一個人天生乾淨些,差別在於最後把別人的哪一段拿來墊高自己。

溫照把手放回膝上,沒有趁程今日已經退讓,再請她想一宗能立刻證明窗影值錢的新辦法。她願意讓那個問題暫時沒有答案,也給自己的作品一點不用借誰名字的時間。

程說明白,把原獨家條件從自己工作夾裡取出,當面註明不成立,不再替溫以寧的遺稿找買家。原母親圖冊從來沒有准她拍走,如今也不會為了證明沒有私藏,忽然從她包裡多出一份本不該有的掃描。

「那我們以後呢?」程問。

溫照望著她。曾經幫過的那次工費、送來的一袋線,都沒有被退訂回執擦掉。可她已經不能在這個人進門時,毫不提防地把所有心裡話都攤在桌上。

「純工作的詢問可以來。先把內容說清,我看過再答。別替我對外答應。」

程點頭,又看了一眼尚未倒水的杯子,沒有再問今天能不能留下喝茶。溫照也沒有急著為那個目光給出一個往後一定可以的承諾。

門關上以後,她將一千二百與三筆六百分別放進兩份不同的記錄:一份是自己完成工作該收的錢,一份是別人不該先收的錢已經退回。

她慢慢把窗影取下,擦去木邊一點灰,再掛回自己選的地方。下午看先前普通小件客人的補照片,回覆可談的整理範圍與有薪報價,對方是否下單仍得等,不先寫成已收新款。

夜裡沈令儀來訊,說面談已按約去過,對方問了原工作,也問為什麼離開,自己照實答,還要等回覆。溫照回今天程的退訂與工費已真結,將手機放下,覺得兩件事都各有一個可以停筆的位置。

她去熱飯,沒有為終於辦完的這一頁,替明天先許諾一定順利。

— 本章完 —

下一章:第40章 照片背面的人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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