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章 西樓還有一扇屏
最後一位觀眾在二十五日閉館前,又回頭看了一次近岸。
溫照站在入口,等工作人員照原時段送客,才與館方主管開始核撤展。那一行不具名沒有因展已快完,就被拿來補最後一則宣傳;柳的牆上今照依原安排取下,與准用說明一同歸入展覽留檔,另印給她的那一張已在改衣鋪。
原七扇先核現況,逐件墊護。十二月二十六日上午,溫照跟車回沈宅,與接收的人在東廳一件一件對回編號。
六扇放回原來的存架,原紅補布所在的第一扇仍是那一扇。她核原弱處沒有新破損,把運回的結果寫在展後頁,不把未動過的地方另稱自己修好了。
新牌依已獲允公開的資料隨作品記錄留下,作者溫以寧,七名共同製作含作者;可用的六個姓名與另一位不具名,賀蘭因的配色選料亦照真寫。舊賀設計牌留在保留錯版的資料裡,不再擺回正面。
一位新來接物的人讀完牌,問溫以寧是不是最初畫圖的。
溫照答是。
沈素秋正由知微陪著到東廳,看見那人先讀三個溫家的字,再讀沈氏藏品,臉上有一瞬不習慣。她沒有叫人把牌翻過去,只抬手指六扇的間隔,請仍照原來留。
物還是她真買下的物,別人卻已不必先叫出沈家,才能知道這片水岸從哪裡來。
第七扇接著送到西樓。
原短座仍在,工作人員先核穩,再將屏風依原方向放回,與取走前的位置照對好。知微把記過的舊凹痕指給接收人看,沒有把本來就有的痕也算成運送新傷。
沈素秋在旁看著,等最後的外護布收走,才坐回藤椅。
窗光照在遞篙的手上。她把杯子放到原來那張小桌,說出門這麼些天,回來看好像跟以前有一點不同。
溫照將尺收好,沒有替她說因為終於懂得尊重人。老人仍有自己的房、主要股份與一生習慣的秩序,屏風也真的回到她手邊;她只是再不能把自己喜歡的一扇,說成世上只有她的看法。
「背後的線沒有動。」溫照說。
沈素秋望了她一眼,答知道。館方與她逐項簽下歸還,借展到此真正結束,不是一通已安排返件的電話。
私人贈卡仍在原透明套,母親留下的那一點心意沒有被女兒帶走,錯置的名字也沒有因此被重新收回西樓。溫照站在門邊,覺得這兩件事,終於都不必只靠她一個人的恨來守住。
知微準備將藤椅旁那盆花放回去,老人忽然指向窗邊,說今日放近光些。她又補一句,盆底要墊好,不要讓水碰著屏。
溫照看著那一小段被挪出的距離,沒有出聲。母親很多年前嫌過的一件小事,今日終於有人願意動一動,卻已經晚到不可能由母親自己看見。
她依舊會為這個晚難過,也不必因此將盆花推回陰處。沈素秋坐在自己的椅上,伸手摸了摸杯沿,讓那盆花留在新的光裡。
賀蘭因在外廊等著,手裡拿的是原配色紙的核對副本。她看過新牌,問自己那一段是不是就照這些留下。
「採用的與未採用的都核過了。對外參與只寫實際採用那部分,原紙留妳自己。」
賀點頭。假作者頭銜與那筆未付的作者酬沒有回來,真配色沒有被抹掉,她也仍是可以自己挑一件好衣服穿的人。沒有誰在今日要求她褪去所有光鮮,才算願意認錯。
沈令儀來得稍晚,是以家裡人身分來看祖母,不再拿展務門禁,也不簽館方的返件頁。她向主管問一聲是否都好,聽完答覆,便停在廊口,讓真正接手的人把工作做完。
賀看女兒圍巾偏了,手抬起來,又在半途停住。沈令儀自己理正,望著她,沒有躲得很遠。
「等妳有空,回來吃一頓飯。」賀說。
沈令儀答會另約時間。母親沒有把新工作問成在哪裡替家裡做得更好,她也沒有因此便保證往後每一個空下的晚上都先留給家裡。
兩人站了一會,賀將副本收好,先回東側。溫照看見這段距離仍在,也看見它已不再非得由誰立即討好,才能讓今天走完。
午後回到展館,溫照將新約內的名錄對照、展前後現況及歸還簽收交齊。主管從第一項核到最後一項,將今日交件確認給她;首款一千先前已收,餘二千仍照十二月三十日的約付,不拿返件完成便先寫進已收欄。
她把自己的工具與交件副本收回袋裡。沈令儀在館外等她下班,告訴她二十四日已收到面談那家的正式聘用回覆,薪資與工作內容寫清,一月二日帶薪到職,今天還沒開始做。
溫照聽完,先問她自己喜不喜歡。
對方笑,說想去,也緊張,那裡不會每一次都先叫自己沈小姐再請決定。
溫照說那很好,回去的路上又問要不要喝熱的。她們停在街角,一人買一杯,沒有替已經還回去的屏風再找一個新秘密。這一份工真正做完了,溫照今晚可以回去,摸一摸自己那塊已經裁開的布。
溫照站在入口,等工作人員照原時段送客,才與館方主管開始核撤展。那一行不具名沒有因展已快完,就被拿來補最後一則宣傳;柳的牆上今照依原安排取下,與准用說明一同歸入展覽留檔,另印給她的那一張已在改衣鋪。
原七扇先核現況,逐件墊護。十二月二十六日上午,溫照跟車回沈宅,與接收的人在東廳一件一件對回編號。
六扇放回原來的存架,原紅補布所在的第一扇仍是那一扇。她核原弱處沒有新破損,把運回的結果寫在展後頁,不把未動過的地方另稱自己修好了。
新牌依已獲允公開的資料隨作品記錄留下,作者溫以寧,七名共同製作含作者;可用的六個姓名與另一位不具名,賀蘭因的配色選料亦照真寫。舊賀設計牌留在保留錯版的資料裡,不再擺回正面。
一位新來接物的人讀完牌,問溫以寧是不是最初畫圖的。
溫照答是。
沈素秋正由知微陪著到東廳,看見那人先讀三個溫家的字,再讀沈氏藏品,臉上有一瞬不習慣。她沒有叫人把牌翻過去,只抬手指六扇的間隔,請仍照原來留。
物還是她真買下的物,別人卻已不必先叫出沈家,才能知道這片水岸從哪裡來。
第七扇接著送到西樓。
原短座仍在,工作人員先核穩,再將屏風依原方向放回,與取走前的位置照對好。知微把記過的舊凹痕指給接收人看,沒有把本來就有的痕也算成運送新傷。
沈素秋在旁看著,等最後的外護布收走,才坐回藤椅。
窗光照在遞篙的手上。她把杯子放到原來那張小桌,說出門這麼些天,回來看好像跟以前有一點不同。
溫照將尺收好,沒有替她說因為終於懂得尊重人。老人仍有自己的房、主要股份與一生習慣的秩序,屏風也真的回到她手邊;她只是再不能把自己喜歡的一扇,說成世上只有她的看法。
「背後的線沒有動。」溫照說。
沈素秋望了她一眼,答知道。館方與她逐項簽下歸還,借展到此真正結束,不是一通已安排返件的電話。
私人贈卡仍在原透明套,母親留下的那一點心意沒有被女兒帶走,錯置的名字也沒有因此被重新收回西樓。溫照站在門邊,覺得這兩件事,終於都不必只靠她一個人的恨來守住。
知微準備將藤椅旁那盆花放回去,老人忽然指向窗邊,說今日放近光些。她又補一句,盆底要墊好,不要讓水碰著屏。
溫照看著那一小段被挪出的距離,沒有出聲。母親很多年前嫌過的一件小事,今日終於有人願意動一動,卻已經晚到不可能由母親自己看見。
她依舊會為這個晚難過,也不必因此將盆花推回陰處。沈素秋坐在自己的椅上,伸手摸了摸杯沿,讓那盆花留在新的光裡。
賀蘭因在外廊等著,手裡拿的是原配色紙的核對副本。她看過新牌,問自己那一段是不是就照這些留下。
「採用的與未採用的都核過了。對外參與只寫實際採用那部分,原紙留妳自己。」
賀點頭。假作者頭銜與那筆未付的作者酬沒有回來,真配色沒有被抹掉,她也仍是可以自己挑一件好衣服穿的人。沒有誰在今日要求她褪去所有光鮮,才算願意認錯。
沈令儀來得稍晚,是以家裡人身分來看祖母,不再拿展務門禁,也不簽館方的返件頁。她向主管問一聲是否都好,聽完答覆,便停在廊口,讓真正接手的人把工作做完。
賀看女兒圍巾偏了,手抬起來,又在半途停住。沈令儀自己理正,望著她,沒有躲得很遠。
「等妳有空,回來吃一頓飯。」賀說。
沈令儀答會另約時間。母親沒有把新工作問成在哪裡替家裡做得更好,她也沒有因此便保證往後每一個空下的晚上都先留給家裡。
兩人站了一會,賀將副本收好,先回東側。溫照看見這段距離仍在,也看見它已不再非得由誰立即討好,才能讓今天走完。
午後回到展館,溫照將新約內的名錄對照、展前後現況及歸還簽收交齊。主管從第一項核到最後一項,將今日交件確認給她;首款一千先前已收,餘二千仍照十二月三十日的約付,不拿返件完成便先寫進已收欄。
她把自己的工具與交件副本收回袋裡。沈令儀在館外等她下班,告訴她二十四日已收到面談那家的正式聘用回覆,薪資與工作內容寫清,一月二日帶薪到職,今天還沒開始做。
溫照聽完,先問她自己喜不喜歡。
對方笑,說想去,也緊張,那裡不會每一次都先叫自己沈小姐再請決定。
溫照說那很好,回去的路上又問要不要喝熱的。她們停在街角,一人買一杯,沒有替已經還回去的屏風再找一個新秘密。這一份工真正做完了,溫照今晚可以回去,摸一摸自己那塊已經裁開的布。
— 本章完 —
下一章:第42章 未簽回去的名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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