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 掌聲以後的價錢

沈家今夜不落雪 · 雲深不知處 · 1,574 字 · 上架:2026-10-27 17:05
第二天,入口的字還在,桌上的電話卻一通接一通。

十二月九日,溫照到館裡補核公開頁的文字,先聽見主管向一位聯名方解釋,原來以賀蘭因設計為前提談的介紹,不能再用。

對方沒有因為更正誠懇便立刻接受。主管掛斷後,拿更新的處理清單給她看其中與用名有關的節錄:這一家撤去春季聯名,已收的定金由沈氏原收款賬戶退回,財務回單已到,並非只說之後會退。

另外兩項已送出的貨樣仍在核如何改介紹、如何處理對方已支出的部分,沒有因第一筆退了,便一併在表上寫結清。

溫照核的是自己提供的姓名與作品範圍,不去替財務判每一項該賠多少。可她看見原先排在春天那一欄,如今真空出來,仍覺得掌心有一點冷。

館裡少了一筆後續贊助,原談的宣傳追加也停了。已簽的本展繼續,燈與值班照原安排,取消造雪已做的運安與班費照前天的變更入賬,不把工作人員的夜班說成可以跟著一場反省免費。

賀原定以作者身份領的出席酬確定撤去,真配色選料的記錄仍保留。那兩件事不互相抵消,名單上也沒有忽然換成溫照獨領同一筆。

午前沈令儀過來,把自己一項原本與本屆參評及宣傳成果連動的獎酬取消確認交回。固定工作仍在,已領的正常工資不是從此不配拿;可是這一筆她以前列進明年安排的錢,確實沒有了。

她對主管說,自己答應過的展務做到交接那天,不讓其他人因為她不接班,就立刻把今日剩的活全吞下去。

溫照站在旁邊,沒請她把那張取消確認拿來給自己收。她們後來一起到館後的小桌吃午飯,沈令儀才說,回去要重新算自己能租哪一段路上的房,原來看的有一間大些,現在得再看。

「妳可以住到我那裡。」

話出了口,溫照先怔了一下。

沈令儀看她,沒有立刻答應,也沒有把這句拒成自己不肯受幫忙的苦行。

「妳是真的想一起住,還是怕我找不到?」

溫照低頭看手裡的筷子,過了一會,笑得有些無奈。

「有一點想。也有一點想先把妳接住,讓妳不要那麼難。」

她說完,心裡竟鬆了。原來替人安排一個舒服的位置,也會是自己很容易伸出去的手;不能因為當年受過那樣的傷,如今每一次好意便都不必再問。

沈令儀將飯盒往旁邊收些,給她放水杯。

「我們以後可以認真談一起住。這次我想先找自己的。不是不能去妳那裡,是我還想知道,沒有先替誰留好一間房,我會怎麼過。」

溫照點頭,問若看房想有人陪,可以叫她。對方答會,不先說每一回都不用。

下午回工作室,溫照打開自己的收件箱。昨夜之後多了幾封來信,大半想看母親原圖,有人問能否免費提供一段故事配商品,也有人請她以母親的名字出一批續作。

她逐一說清範圍,沒有哪封因此立刻成了能付下月房租的委託。

先前一個只談過報價、尚未簽約的客人,來訊說暫不做了,怕自己的東西也被放進沈家的新聞裡。溫照確認對方沒有交原物、沒有付訂金,將預留的時段放回自己的行程,不把一份還沒下單的詢問算成已經擁有過的收入。

她望著空出的那格,仍難過。拒絕並不會因對方尚未付款,就一點分量也沒有。

程的兩條花邊整理費也還沒到。原定十二月六日的最晚付款日已過,溫照把二十九日簽收與一千二百的原約再發一次,正式請付,不拿三位買家共六百的退訂來抵自己的工。

程回收到,會處理。不是錢已入賬,也不是預售頁已撤。溫照把回覆存好,沒有再自己多寫一個她應該會好好辦完的結尾。

傍晚她接到一份普通的小件現況詢問,客人只想知道一條舊衣邊能否留用,沒問母親,也沒問昨晚站在她身邊的人。溫照請對方先給能看清的照片與尺寸,待看過再談範圍,沒有為急著證明自己還能做工,先把費用降成不用付。

桌上自己的衣料仍未縫完。她把紙樣挪開一點,清出處理明日照片的位置,再把那枚像眼睛的木扣放回紙包。

晚上沈令儀問今天過得怎麼樣,她說有一格工作沒了,也有一件普通事可能會來,還沒定。

對方答,自己也約到兩間能負擔的房,先看,還沒租。

溫照問其中一間是不是離河太遠,沈令儀回,近些的那間樓梯窄,要去走過才知道,不能只看照片。她讀到這裡,想起自己初搬來時,一只布箱在轉角卡了很久,樓下照相鋪的人伸手扶過一下,才沒有將牆角磨掉。

她把那件事說給沈令儀聽,答若去看窄樓梯,自己想陪她走一回。對方回,那就約好時間一起去。她沒有再替對方找一間此刻便能住進去的房,卻仍有一段可以同行的路。

溫照讀著這兩個還沒有,忽然笑了一下。昨夜沒有人造出一場雪,今天也沒有立刻長出無所不能的春天。她們能做的,是把明天真正能去的地方,一處一處記下來。

— 本章完 —

下一章:第37章 把不原諒也留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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