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請她親自說
溫照寫到抽屜兩字,停下來換了一張紙。
十二月一日,早上沒有約。她把十一月十二日留在私人資料夾裡的記錄調出,逐句對照自己當日記下的時間與原話。賀蘭因說珠子找回來了,在自己的抽屜,說後來,卻沒有說哪一天。
她不能替那個後來補上一個自己盼望的日期。
第一張紙開頭寫得很長,寫母親二○二○年走的時候,仍有人說沈家已經沒有追究。寫到一半,溫照把筆放下,發現自己又像當年立在門外,非得把母親後來受過的每一次苦都講齊,對方才肯承認曾經發生過的事。
她將那張收進旁邊,換了乾淨的紙。
賀蘭因女士:
十一月十二日下午,妳當面告訴我,當年所指的珍珠已在妳自己的抽屜裡找到。我問何日,妳未答明。我沒有錄音,這是依當天留下的記錄,寫我確實聽見的話。
請妳自己核清日期,寫明找回之後是否曾向當年聽過指控的人說明。若沒有,請由妳本人更正,告知溫以寧沒有拿走那串珍珠。原話傳到哪裡,便請將更正送到那裡;有人已不在,也請留下可供後來的人查讀的說明。
她寫完這一段,沒有添一句只要答應便能原諒。
署名與珍珠是兩件都需要說清的事,不必拿母親能否出現在展牌上,去換其中一件從此不提。溫照在下方寫,展覽工作會按真實參與繼續,自己沒有同意以新工作或署名交換放棄更正。
這封信沒有寫她們已經相愛,也沒有用沈令儀的名字作保。母親的未寄信仍在自己的櫃裡,她今日寄出的,則是自己願意負責的一頁。
午前沈令儀來電,問晚上是否可一同吃飯。溫照說可以,接著告訴她,自己今日要將一封信送給賀夫人,是十二日談過的珍珠。
電話那邊靜了一會。
「妳願意讓我知道她怎麼說嗎?」
溫照將當日那段話說了,連同沒開錄音、沒看見珠子、沒得到日期,一件一件說清。她沒有要求沈令儀現在便去找母親對質,也沒有將信交給她,等她替自己寄。
「我想請她自己回答。」
「好。」沈令儀說。
溫照聽得出她聲音緊,卻沒有替那份緊張找一個能先放過賀的理由。電話末了,沈令儀問能不能看她今日寫的那頁,溫照答可以,拍給她,不包含自己母親的信或其他私人資料。
她等對方看完,才封好原紙,另留自己的副本。
沈令儀又問,那張當年請母女先離開的便箋,要不要也一同給賀看,讓她知道女兒已經承認過什麼。
溫照想了想,答不用。自己的照片副本還在私人夾,原紙由沈收著;那是兩人必須面對的背棄,並不能替賀多回答一句珍珠在哪天找到。沈令儀聽完,沒有再把便箋拿出來,溫照也沒有請她將原件交過來,當作寄出這封信所需的一份抵押。
同城寄件的人午後來取。溫照在封面寫賀蘭因女士收,請親收;入夜前的投遞通知只記沈宅門房代簽,不能算對方已經讀過。她把通知存好,沒有在信後另加一行賀夫人已同意。
傍晚,她們在工作室後間吃飯。沈令儀看見前桌那張被換下的紙,先問是否可坐到這邊,溫照將紙收起,讓出一小塊乾淨地方放茶。
「她從前也會跟我說,後來都好了。」沈令儀低聲說。
溫照望著她。
「我問得不多。因為我一問,便得知道自己那時候到底選了什麼。」
她沒有把這一句說成自己也是被蒙在鼓裡的人。溫照想到那張二○一六年的手書,心裡仍緊了一下,卻能聽她把後半句講完。
「我不能替她說她很怕,也不能替妳先說,現在有人寫下來就夠了。」
溫照將熱茶倒進自己的杯子。茶水太滿,沿杯外溢出一點,她拿布擦乾,才問,對方看完信後,有沒有想去找一個能讓母親更容易答應的說法。
沈令儀抬眼:「有。」
屋裡靜了片刻。
「想過讓她只先承認找到,不說何時。也想過先不要提當年哪些人聽過,怕她立刻不肯。」
溫照的手停在杯邊。她不喜歡聽見,卻也知道若對方全沒有這樣想過,眼前那個長在沈家的女兒,便又會被一句話改得太容易。
「但那封信要問的,正是這些。我改掉,就又替她選了一次可以留下來的版本。」
沈令儀說自己沒有去找母親私下錄什麼,也不會拿溫照願意跟她在一起,作為母親可以少說一點的證明。往後賀若問她,她會答自己的事,珍珠與更正,仍須賀自己答。
溫照看著她,過了一會,把茶杯往外挪些,讓兩人的手能放在同一處。
她沒有說這樣便不疼。只是這次有人願意承認,容易走的那條路,自己也曾經很想再走。
晚上九點多,知微來訊,說賀夫人已取到信,讓轉一句,明天以後會自己答覆。溫照看完,只回知道了。
那還不是更正,也沒有讓那串珠子出現在她手裡。她將新的回訊放進自己的資料夾,與原紙副本留在一起,才回後間吃完剩下的一點飯。
十二月一日,早上沒有約。她把十一月十二日留在私人資料夾裡的記錄調出,逐句對照自己當日記下的時間與原話。賀蘭因說珠子找回來了,在自己的抽屜,說後來,卻沒有說哪一天。
她不能替那個後來補上一個自己盼望的日期。
第一張紙開頭寫得很長,寫母親二○二○年走的時候,仍有人說沈家已經沒有追究。寫到一半,溫照把筆放下,發現自己又像當年立在門外,非得把母親後來受過的每一次苦都講齊,對方才肯承認曾經發生過的事。
她將那張收進旁邊,換了乾淨的紙。
賀蘭因女士:
十一月十二日下午,妳當面告訴我,當年所指的珍珠已在妳自己的抽屜裡找到。我問何日,妳未答明。我沒有錄音,這是依當天留下的記錄,寫我確實聽見的話。
請妳自己核清日期,寫明找回之後是否曾向當年聽過指控的人說明。若沒有,請由妳本人更正,告知溫以寧沒有拿走那串珍珠。原話傳到哪裡,便請將更正送到那裡;有人已不在,也請留下可供後來的人查讀的說明。
她寫完這一段,沒有添一句只要答應便能原諒。
署名與珍珠是兩件都需要說清的事,不必拿母親能否出現在展牌上,去換其中一件從此不提。溫照在下方寫,展覽工作會按真實參與繼續,自己沒有同意以新工作或署名交換放棄更正。
這封信沒有寫她們已經相愛,也沒有用沈令儀的名字作保。母親的未寄信仍在自己的櫃裡,她今日寄出的,則是自己願意負責的一頁。
午前沈令儀來電,問晚上是否可一同吃飯。溫照說可以,接著告訴她,自己今日要將一封信送給賀夫人,是十二日談過的珍珠。
電話那邊靜了一會。
「妳願意讓我知道她怎麼說嗎?」
溫照將當日那段話說了,連同沒開錄音、沒看見珠子、沒得到日期,一件一件說清。她沒有要求沈令儀現在便去找母親對質,也沒有將信交給她,等她替自己寄。
「我想請她自己回答。」
「好。」沈令儀說。
溫照聽得出她聲音緊,卻沒有替那份緊張找一個能先放過賀的理由。電話末了,沈令儀問能不能看她今日寫的那頁,溫照答可以,拍給她,不包含自己母親的信或其他私人資料。
她等對方看完,才封好原紙,另留自己的副本。
沈令儀又問,那張當年請母女先離開的便箋,要不要也一同給賀看,讓她知道女兒已經承認過什麼。
溫照想了想,答不用。自己的照片副本還在私人夾,原紙由沈收著;那是兩人必須面對的背棄,並不能替賀多回答一句珍珠在哪天找到。沈令儀聽完,沒有再把便箋拿出來,溫照也沒有請她將原件交過來,當作寄出這封信所需的一份抵押。
同城寄件的人午後來取。溫照在封面寫賀蘭因女士收,請親收;入夜前的投遞通知只記沈宅門房代簽,不能算對方已經讀過。她把通知存好,沒有在信後另加一行賀夫人已同意。
傍晚,她們在工作室後間吃飯。沈令儀看見前桌那張被換下的紙,先問是否可坐到這邊,溫照將紙收起,讓出一小塊乾淨地方放茶。
「她從前也會跟我說,後來都好了。」沈令儀低聲說。
溫照望著她。
「我問得不多。因為我一問,便得知道自己那時候到底選了什麼。」
她沒有把這一句說成自己也是被蒙在鼓裡的人。溫照想到那張二○一六年的手書,心裡仍緊了一下,卻能聽她把後半句講完。
「我不能替她說她很怕,也不能替妳先說,現在有人寫下來就夠了。」
溫照將熱茶倒進自己的杯子。茶水太滿,沿杯外溢出一點,她拿布擦乾,才問,對方看完信後,有沒有想去找一個能讓母親更容易答應的說法。
沈令儀抬眼:「有。」
屋裡靜了片刻。
「想過讓她只先承認找到,不說何時。也想過先不要提當年哪些人聽過,怕她立刻不肯。」
溫照的手停在杯邊。她不喜歡聽見,卻也知道若對方全沒有這樣想過,眼前那個長在沈家的女兒,便又會被一句話改得太容易。
「但那封信要問的,正是這些。我改掉,就又替她選了一次可以留下來的版本。」
沈令儀說自己沒有去找母親私下錄什麼,也不會拿溫照願意跟她在一起,作為母親可以少說一點的證明。往後賀若問她,她會答自己的事,珍珠與更正,仍須賀自己答。
溫照看著她,過了一會,把茶杯往外挪些,讓兩人的手能放在同一處。
她沒有說這樣便不疼。只是這次有人願意承認,容易走的那條路,自己也曾經很想再走。
晚上九點多,知微來訊,說賀夫人已取到信,讓轉一句,明天以後會自己答覆。溫照看完,只回知道了。
那還不是更正,也沒有讓那串珠子出現在她手裡。她將新的回訊放進自己的資料夾,與原紙副本留在一起,才回後間吃完剩下的一點飯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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