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 把星期一還給我們
星期一早上,許知遠先看了一眼桌角的小月亮,才想起今天不用趕著出門上班。
十二月四日,他的新職已真正開始。上周五一日那個班,他照冬季菜單做了薑香雞與日常員工餐,第二天又將前一班記下的芋頭大小調好,與周啟明嚐過,再按核妥的做法出餐。兩班都做完、清潔交好、按時簽退,周日與今天原來就休。
現在窗外有光,手機裡是沈晏剛發來的訊息,問十一點半河邊那個入口見,可以嗎。
他回可以,將水杯洗好,換了件自己喜歡的外套。出門前,才把那只掌心小木月亮連同槽裡的月圖拿起來,先將紙片放平護好,再與月亮一起裝進自己的小盒,放進包裡。
不是工作要帶,也沒有誰等著他把一個展台擺好。他今天只是想讓自己喜歡的小東西,也出門看一會兒真正的光。
到河邊時,沈晏正站在入口旁看地上的影子,手裡拿著自己的水杯。看見他,對方先笑,問今天背包這麼方,裡面帶了什麼。
「晚點給你看。」
沈晏答好,將空著的那隻手伸過來。許知遠握上去,兩人沿著河走,水面上有細碎的亮,風碰到耳朵時有一點涼。
走了一段,沈晏說自己上周的冬季本職也照原班做完了。後面要用的材料尺寸已核好,該交的交到原同事手裡,今天是排明的休息,不用先繞回劇場替每個人再量一次。
許知遠低頭看看兩人牽著的手,笑著說,那很好,今天想往哪邊走。
「先去那邊。」沈晏指向前面的小攤,「我想吃紅豆餅。」
「現在?」
「現在。還熱的。」
許知遠笑了,跟著走過去。攤上剛起鍋的一輪餅皮邊緣微焦,紅豆從小縫裡露出一點,他挑了自己想吃的奶油味,沈晏拿紅豆,兩人各付好,站到不擋人的旁邊等熱氣散。
沈晏先咬了一小口,熱得嘴角動一下,仍將那一口好好吃掉。許知遠望著,問不是知道熱嗎。
「想吃。」
這句答得太直,反而令他心口輕輕一動。他也低頭咬自己的,奶油暖暖的,餅邊很脆,兩人誰也沒先問還有哪個人的那份沒顧到。
吃完再走到河邊的長椅,許知遠才打開包。沈晏看見那個小盒,先笑了,等他把月亮拿穩、紙圖重新放回淺槽,才問,今天它也休息嗎。
「嗯。陪我來的。」
他將小木月亮放在兩人之間平穩的椅面,手還輕扶在旁邊。自己九月十四日那天畫下的月圖如今已略有摺痕,紙的邊緣被他收過幾次,仍乾乾淨淨。真正的日光落到木邊上,那一點溫柔的弧,比桌邊的燈照著時又不太一樣。
沈晏指尖在月亮背後停了一下,沒有將它拿回去,只問還記不記得後面寫什麼。
許知遠笑著答,記得,想和我一起吃早飯。
「吃到了。」對方說。
「不只一次。」
他低下頭,又笑了。十月二十三日自己早上去沈家,十一月十三日兩人醒來才一起煮粥,那些飯真吃進去了,不是永遠留在某一頁裡的下次。
沈晏往他身旁挪了一點,肩膀挨到肩膀。許知遠沒有急著把自己挪開,也沒有先替兩人把往後所有早飯排完,只讓手背在對方掌心裡暖了一會兒。
「年底那頓晚飯,可以先約嗎?」沈晏問。
他轉過頭,聽對方說自己三十一日的節慶班已核好,當天本職交接完成後十七點半下班,想把後面的時間留給他。
許知遠也已知道自己的安排。十二月一日到職時,節慶班表就核明了:三十一日換到十點至十七點半,二十九日周五換休,對應調班款項也寫清,沒有誰到當天才替他抹去原本那一段工作。
「我也排得開。」他答,「來我家吃,好不好?我想做自己也很想吃的那個酸番茄飯,再問你想配什麼。」
沈晏想了一下,說想喝蘿蔔魚湯。他便點頭,將日期說完整,十二月三十一日,兩人各做完原排的班,再一起回自己家。
對方答好,將他那隻手握得穩了一點,過了片刻,又很認真地補一句,自己今天也很想這樣出來。
許知遠的耳朵慢慢熱起來,低聲說,自己也是。
兩人坐到風稍大了些,便將紙圖和小月亮分別護好收回小盒。沿著河再走一段,沈晏說家裡那朵醬油紙花還立著,自己昨天做模型時看一眼,總覺得小屋門口像多了間賣醬油的花店。
許知遠笑得停住腳,說本來只答應帶一朵給他看,現在有沒有後悔。
「沒有。每天看都想笑。」
他聽完也笑,兩人的手牽著,等笑過那一陣,才又帶著腳邊的影子慢慢往前走。
下午各自回家時,小盒仍由許知遠帶著。沈晏說要回自己的租屋,做一會兒私模型、喝自己的熱茶;他也想回去把剛才那點餅皮的香記在自己的頁角,不必一個人開門,便以為今天的相處少了什麼。
回到桌前,他把小木月亮放回原位,將月圖穩穩插好。手機隨後亮起來,沈晏說已到家,今天紅豆很好吃,河邊也很好。
許知遠回,今天牽手也很好。
對方過了一會兒才答,是,還想牽。
他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笑了好久。星期一真的還在他們手裡,誰也不用先替整個世界收完尾,才可以說自己想要哪一口、想去哪裡,或想牽誰的手。
十二月四日,他的新職已真正開始。上周五一日那個班,他照冬季菜單做了薑香雞與日常員工餐,第二天又將前一班記下的芋頭大小調好,與周啟明嚐過,再按核妥的做法出餐。兩班都做完、清潔交好、按時簽退,周日與今天原來就休。
現在窗外有光,手機裡是沈晏剛發來的訊息,問十一點半河邊那個入口見,可以嗎。
他回可以,將水杯洗好,換了件自己喜歡的外套。出門前,才把那只掌心小木月亮連同槽裡的月圖拿起來,先將紙片放平護好,再與月亮一起裝進自己的小盒,放進包裡。
不是工作要帶,也沒有誰等著他把一個展台擺好。他今天只是想讓自己喜歡的小東西,也出門看一會兒真正的光。
到河邊時,沈晏正站在入口旁看地上的影子,手裡拿著自己的水杯。看見他,對方先笑,問今天背包這麼方,裡面帶了什麼。
「晚點給你看。」
沈晏答好,將空著的那隻手伸過來。許知遠握上去,兩人沿著河走,水面上有細碎的亮,風碰到耳朵時有一點涼。
走了一段,沈晏說自己上周的冬季本職也照原班做完了。後面要用的材料尺寸已核好,該交的交到原同事手裡,今天是排明的休息,不用先繞回劇場替每個人再量一次。
許知遠低頭看看兩人牽著的手,笑著說,那很好,今天想往哪邊走。
「先去那邊。」沈晏指向前面的小攤,「我想吃紅豆餅。」
「現在?」
「現在。還熱的。」
許知遠笑了,跟著走過去。攤上剛起鍋的一輪餅皮邊緣微焦,紅豆從小縫裡露出一點,他挑了自己想吃的奶油味,沈晏拿紅豆,兩人各付好,站到不擋人的旁邊等熱氣散。
沈晏先咬了一小口,熱得嘴角動一下,仍將那一口好好吃掉。許知遠望著,問不是知道熱嗎。
「想吃。」
這句答得太直,反而令他心口輕輕一動。他也低頭咬自己的,奶油暖暖的,餅邊很脆,兩人誰也沒先問還有哪個人的那份沒顧到。
吃完再走到河邊的長椅,許知遠才打開包。沈晏看見那個小盒,先笑了,等他把月亮拿穩、紙圖重新放回淺槽,才問,今天它也休息嗎。
「嗯。陪我來的。」
他將小木月亮放在兩人之間平穩的椅面,手還輕扶在旁邊。自己九月十四日那天畫下的月圖如今已略有摺痕,紙的邊緣被他收過幾次,仍乾乾淨淨。真正的日光落到木邊上,那一點溫柔的弧,比桌邊的燈照著時又不太一樣。
沈晏指尖在月亮背後停了一下,沒有將它拿回去,只問還記不記得後面寫什麼。
許知遠笑著答,記得,想和我一起吃早飯。
「吃到了。」對方說。
「不只一次。」
他低下頭,又笑了。十月二十三日自己早上去沈家,十一月十三日兩人醒來才一起煮粥,那些飯真吃進去了,不是永遠留在某一頁裡的下次。
沈晏往他身旁挪了一點,肩膀挨到肩膀。許知遠沒有急著把自己挪開,也沒有先替兩人把往後所有早飯排完,只讓手背在對方掌心裡暖了一會兒。
「年底那頓晚飯,可以先約嗎?」沈晏問。
他轉過頭,聽對方說自己三十一日的節慶班已核好,當天本職交接完成後十七點半下班,想把後面的時間留給他。
許知遠也已知道自己的安排。十二月一日到職時,節慶班表就核明了:三十一日換到十點至十七點半,二十九日周五換休,對應調班款項也寫清,沒有誰到當天才替他抹去原本那一段工作。
「我也排得開。」他答,「來我家吃,好不好?我想做自己也很想吃的那個酸番茄飯,再問你想配什麼。」
沈晏想了一下,說想喝蘿蔔魚湯。他便點頭,將日期說完整,十二月三十一日,兩人各做完原排的班,再一起回自己家。
對方答好,將他那隻手握得穩了一點,過了片刻,又很認真地補一句,自己今天也很想這樣出來。
許知遠的耳朵慢慢熱起來,低聲說,自己也是。
兩人坐到風稍大了些,便將紙圖和小月亮分別護好收回小盒。沿著河再走一段,沈晏說家裡那朵醬油紙花還立著,自己昨天做模型時看一眼,總覺得小屋門口像多了間賣醬油的花店。
許知遠笑得停住腳,說本來只答應帶一朵給他看,現在有沒有後悔。
「沒有。每天看都想笑。」
他聽完也笑,兩人的手牽著,等笑過那一陣,才又帶著腳邊的影子慢慢往前走。
下午各自回家時,小盒仍由許知遠帶著。沈晏說要回自己的租屋,做一會兒私模型、喝自己的熱茶;他也想回去把剛才那點餅皮的香記在自己的頁角,不必一個人開門,便以為今天的相處少了什麼。
回到桌前,他把小木月亮放回原位,將月圖穩穩插好。手機隨後亮起來,沈晏說已到家,今天紅豆很好吃,河邊也很好。
許知遠回,今天牽手也很好。
對方過了一會兒才答,是,還想牽。
他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笑了好久。星期一真的還在他們手裡,誰也不用先替整個世界收完尾,才可以說自己想要哪一口、想去哪裡,或想牽誰的手。
— 本章完 —
下一章:第44章 有你的那碗,先盛好
讀者留言 (0)
還沒有留言,來當第一個吧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