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章 林沅跳錯了一個拍子
林沅穿了一雙許知遠沒見過的白鞋。
鞋底有一小點灰,她站在教室門邊低頭擦了一下,抬頭看見他,便先笑了。
「你來得很準時。」
「妳說最後十分鐘。」
「對,老師說可以看這段,等下從那邊坐。別坐到我的水杯。」
她指了指牆邊那張椅子,許知遠跟著看,果然有一隻杯子安安穩穩放在上頭。他差點笑出聲,先將它遞還給她,才到老師指的旁觀位置坐好。
十一月二十九日,周三晚上。這是她原報名五堂中的最後一堂,課程已先問好可讓受邀的朋友看末段。許知遠原短約已結清,新職十二月一日才開始,今天有完整的空檔,沒有從廚房正出餐的門口突然跑來。
上周三二十二日第四堂結束,她也真的傳過訊息。那晚說自己已與小組練完一段,旁邊的人轉得比她快,兩人第二回才將距離走順,回家在門口還差點照那個拍子換鞋。
他當時笑著回,先站好。她便傳來自己兩隻鞋都穩穩放著的照片,說已經站好,也吃過飯。
今天那雙白鞋就在眼前,鞋的主人把水杯放到該放的架上,走回小組的位置。許知遠坐直一點,沒有再拿手機問沈晏要不要也趕來,自己原本就是來看朋友的這一堂課。
老師將音樂放起來,教室裡先有一段很輕的聲音。
林沅抬手,往左走了兩步。旁邊兩個人也動了,衣角在轉身時各自帶起一點風,許知遠看著,才發現她平常說話很快,這時卻能把一個抬手慢慢放下來。
接著一段,她的腳比其他人早了一拍。
他看見她停了半步,嘴角先動了一下,望向旁邊的人。對方也在笑,向她原來該接的位置輕輕偏頭。林沅便將重心放回去,跟上下一段,沒有退到最旁邊站著看大家跳完。
許知遠的手指在膝上很輕地跟了一拍,也跟錯了,趕緊停住。林沅正好轉過來看見,眉毛挑了一下,他便很坦白地向她攤開空手。
她笑得差一點又漏一拍,最後仍自己接回去。
音樂走到結尾,小組的人一起停住,老師說這一回比剛才走得開,問她們要不要再從轉身那裡走一次。三人各答好,林沅先喝了口水,回到原位,向剛才那位同學說,這次自己數清楚。
又一回開始時,她果然沒先急著轉。白鞋輕輕落到地板,與旁邊那雙黑鞋差不多同時停穩。她抬起眼,臉上的笑慢慢亮起來,許知遠也跟著笑了。
沒有哪一個轉身忽然讓她成了另一個人。可她實實在在站在這裡,把想上的五堂課上到了最後,和同組的人一起將這一段跳完。
課後老師說了幾句下次練習可留意的地方,她拿手機記下來,又與同學交換剛才哪一步最好笑。許知遠等她把自己的話說完,才將她放在椅背的外套遞過去。
「餓不餓?」
「餓。你有沒有看見我前面轉錯?」
他點頭,答看見了,也看見後來那回轉好了。
林沅將外套穿好,笑著說,那就值一頓飯。話說完又自己改口,說不轉好也要吃,自己今天來之前只吃了一點,已經想好要哪個湯了。
她向同學和老師道別,兩人一起走下樓。樓梯間的風有一點冷,她把拉鏈拉高,腳步卻比剛來時輕,走到轉角又隨口數了兩下,自己先笑出來。
附近那間小店還亮著,林沅要海帶豆腐湯和一碗飯,許知遠挑自己想吃的酸菜肉絲麵,兩人各付自己的,在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林沅把手掌放到湯碗旁邊暖了一會兒,才說最近票務這一季的結算與散場售票資料也已交好,後面仍照原職做。
「但我還會再跳。」她說。
「嗯,妳剛才很高興。」
她低頭笑,說一開始是想下班後有件真的很想去的事,現在發現,站錯了也可以回到那一段裡。自己今天到門口時,還記得第一堂連腳要放哪邊都想先偷看。
許知遠聽著,將麵挑起來吹了吹。她從來不是只會替他找工作、遞票和在旁邊起鬨的人,只是今天自己坐在那張椅子上,看得又比從前清楚一些。
「下次你來看,我可以再錯另一邊。」
他差點笑嗆,先將麵嚥下去,才答,不用特意留給我。
林沅也笑,拿勺子喝一口自己想了半晚的湯,眉頭很舒服地鬆開。許知遠低頭吃自己的酸菜麵,湯裡那點酸正好,吃到最後,額前都有一點暖。
兩人把各自點的飯吃完,坐了一會兒便出門。林沅要去搭回家的車,許知遠往另一邊走,她站在路口向他揮手,白鞋在燈下往後退了半步,這回停得很穩。
「十二月上班順利。」她說。
他答謝謝,也說今天這段很好看。她沒有忙著再問男朋友怎麼沒來,笑著應下,便提著自己的水杯去車站了。
許知遠走出一段,才看見沈晏稍早的訊息,問下周一想去哪裡。他回,想去河邊,今天先看朋友跳完一段很好笑也很好看的舞,剛吃好自己喜歡的麵。
送出後,他將手機收回口袋,照自己的步子慢慢往家走。朋友的夜晚在另一條路上,也一樣亮著。
鞋底有一小點灰,她站在教室門邊低頭擦了一下,抬頭看見他,便先笑了。
「你來得很準時。」
「妳說最後十分鐘。」
「對,老師說可以看這段,等下從那邊坐。別坐到我的水杯。」
她指了指牆邊那張椅子,許知遠跟著看,果然有一隻杯子安安穩穩放在上頭。他差點笑出聲,先將它遞還給她,才到老師指的旁觀位置坐好。
十一月二十九日,周三晚上。這是她原報名五堂中的最後一堂,課程已先問好可讓受邀的朋友看末段。許知遠原短約已結清,新職十二月一日才開始,今天有完整的空檔,沒有從廚房正出餐的門口突然跑來。
上周三二十二日第四堂結束,她也真的傳過訊息。那晚說自己已與小組練完一段,旁邊的人轉得比她快,兩人第二回才將距離走順,回家在門口還差點照那個拍子換鞋。
他當時笑著回,先站好。她便傳來自己兩隻鞋都穩穩放著的照片,說已經站好,也吃過飯。
今天那雙白鞋就在眼前,鞋的主人把水杯放到該放的架上,走回小組的位置。許知遠坐直一點,沒有再拿手機問沈晏要不要也趕來,自己原本就是來看朋友的這一堂課。
老師將音樂放起來,教室裡先有一段很輕的聲音。
林沅抬手,往左走了兩步。旁邊兩個人也動了,衣角在轉身時各自帶起一點風,許知遠看著,才發現她平常說話很快,這時卻能把一個抬手慢慢放下來。
接著一段,她的腳比其他人早了一拍。
他看見她停了半步,嘴角先動了一下,望向旁邊的人。對方也在笑,向她原來該接的位置輕輕偏頭。林沅便將重心放回去,跟上下一段,沒有退到最旁邊站著看大家跳完。
許知遠的手指在膝上很輕地跟了一拍,也跟錯了,趕緊停住。林沅正好轉過來看見,眉毛挑了一下,他便很坦白地向她攤開空手。
她笑得差一點又漏一拍,最後仍自己接回去。
音樂走到結尾,小組的人一起停住,老師說這一回比剛才走得開,問她們要不要再從轉身那裡走一次。三人各答好,林沅先喝了口水,回到原位,向剛才那位同學說,這次自己數清楚。
又一回開始時,她果然沒先急著轉。白鞋輕輕落到地板,與旁邊那雙黑鞋差不多同時停穩。她抬起眼,臉上的笑慢慢亮起來,許知遠也跟著笑了。
沒有哪一個轉身忽然讓她成了另一個人。可她實實在在站在這裡,把想上的五堂課上到了最後,和同組的人一起將這一段跳完。
課後老師說了幾句下次練習可留意的地方,她拿手機記下來,又與同學交換剛才哪一步最好笑。許知遠等她把自己的話說完,才將她放在椅背的外套遞過去。
「餓不餓?」
「餓。你有沒有看見我前面轉錯?」
他點頭,答看見了,也看見後來那回轉好了。
林沅將外套穿好,笑著說,那就值一頓飯。話說完又自己改口,說不轉好也要吃,自己今天來之前只吃了一點,已經想好要哪個湯了。
她向同學和老師道別,兩人一起走下樓。樓梯間的風有一點冷,她把拉鏈拉高,腳步卻比剛來時輕,走到轉角又隨口數了兩下,自己先笑出來。
附近那間小店還亮著,林沅要海帶豆腐湯和一碗飯,許知遠挑自己想吃的酸菜肉絲麵,兩人各付自己的,在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林沅把手掌放到湯碗旁邊暖了一會兒,才說最近票務這一季的結算與散場售票資料也已交好,後面仍照原職做。
「但我還會再跳。」她說。
「嗯,妳剛才很高興。」
她低頭笑,說一開始是想下班後有件真的很想去的事,現在發現,站錯了也可以回到那一段裡。自己今天到門口時,還記得第一堂連腳要放哪邊都想先偷看。
許知遠聽著,將麵挑起來吹了吹。她從來不是只會替他找工作、遞票和在旁邊起鬨的人,只是今天自己坐在那張椅子上,看得又比從前清楚一些。
「下次你來看,我可以再錯另一邊。」
他差點笑嗆,先將麵嚥下去,才答,不用特意留給我。
林沅也笑,拿勺子喝一口自己想了半晚的湯,眉頭很舒服地鬆開。許知遠低頭吃自己的酸菜麵,湯裡那點酸正好,吃到最後,額前都有一點暖。
兩人把各自點的飯吃完,坐了一會兒便出門。林沅要去搭回家的車,許知遠往另一邊走,她站在路口向他揮手,白鞋在燈下往後退了半步,這回停得很穩。
「十二月上班順利。」她說。
他答謝謝,也說今天這段很好看。她沒有忙著再問男朋友怎麼沒來,笑著應下,便提著自己的水杯去車站了。
許知遠走出一段,才看見沈晏稍早的訊息,問下周一想去哪裡。他回,想去河邊,今天先看朋友跳完一段很好笑也很好看的舞,剛吃好自己喜歡的麵。
送出後,他將手機收回口袋,照自己的步子慢慢往家走。朋友的夜晚在另一條路上,也一樣亮著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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