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章 月亮回到自己的箱子
最後一場的掌聲傳到餐室時,許知遠手裡正拿著一把飯勺。
他停了一瞬,聽見那陣聲音漸漸大起來,才笑著將飯盛好。十一月二十六日,周日,他照原排的十四點班到職,今天另有末場演出的值班餐;前天三十六回夜排加餐已經做完,這頓並沒有再替那張滿了的工作紙添一行。
小滿將原訂的配菜端穩,問外面是不是結束了。他答聽起來是,又把手裡這一份照原單放好。
稍後輪到許知遠休息,他拿水杯走到允許停留的外側走廊。散場的人正往出口走,一個小孩拉著大人的手,說那隻鴨子今天真的有等船夫吃飯。大人低頭問,那你今天有沒有吃好,小孩很大聲地答,有。
許知遠也跟著笑了。
十月二十八日,自己坐在觀眾席看完整場時,也是等到船夫坐下,才忽然覺得肚子有一點餓。如今紙船走完這一季,外面還有人記得一個人把飯吃好的樣子,這件事令他很高興。
馬悅出來時,身上已是自己的衣服。她提著小包,先笑著說最後一場演完了,今天船夫那一口飯自己接得很順;又向唐映說戲服已按原安排交還,對方核好那一項,問她帽子呢。
她當場從包裡拿出來。
偏藍的毛線在手裡軟軟地展開,帽頂已收好,最後的線頭也藏妥了。許知遠看著,伸手在自己頭上比了一下,問今天就戴嗎。
「今天就戴。」她很肯定地答。
她將新帽戴好,兩手各拉一邊,帽沿在額前落得有一點歪。唐映替她指了一下,她便自己往另一邊調,問現在呢。
許知遠點頭,笑著說,好看。
馬悅從小袋裡拿出原來那頂舊帽,摺平收回包,說這頂還要帶回家,洗好留著換,新的則要陪自己去見朋友。她已約好晚一點到小咖啡館,今天不在這裡多等一輪別人的約會。
「也沒叫妳幫我們站門口。」唐映說。
「先說在前面。」馬悅笑著答,自己都先笑彎了眼睛。
她把用完要交的東西核清,回餐室領好原訂值班餐,在員工桌真正吃完,才帶自己的包離開。許知遠收杯回去時,見她隔著門玻璃揮了一下手,藍帽很容易在人群裡認出來。
過了一會兒,她傳給幾人的訊息到了,說已在朋友店裡坐好,帽子沒戴反,今天不返場。許知遠輪休再看時,笑著回了一句,知道了,慢慢坐。
唐映還有原來的散場工作。她手裡拿著核對單,與舞監組原排接班的同事何喬一項項對,確認末場資料已收,公用物品該交的都交回,剩下由誰接的也當面說清。
許知遠沒有站在那裡替她看完整張表,自己的休息到點便回廚房。後來她來領餐,才親口說交接已核好,何喬接下來那一段照原班做,自己吃完飯就準備去車站。
「去姐姐那裡想先吃什麼?」他問。
她想了一下,答姐姐煮的麵,若太晚就明天吃,今晚先去敲她家那扇門。
說這句時,她不像平常催場那樣快,反倒有一點認真。許知遠笑著將原來那份熱飯交穩,說那今天先吃好這份,路上比較舒服。
她答好,果然坐下來吃,沒有又站著替別人守一段本來已交出去的時間。
夜裡收尾到後段,沈晏帶著道具組同事,把兩半公用的大紙月亮送回收納間。許知遠那時正在已核可進的外側整理區放回餐室的空籃,聽見熟悉的輪子聲便轉頭。
那個月亮仍大得像初見那天,背面的兩條木把手,他如今已能一眼認出來。沈晏與同事一起把兩半各放穩、護好,再按原位置裝進公用箱,負責收物的人核過,兩人才鬆開手。
修過側角的紙船也回了指定位置。沈晏收好自己該收的工具,與同事核完這一季的收尾,才走到許知遠面前,將掌心攤給他看。
「空了。」
許知遠看著那隻手,笑了一下。第一次見面,自己替對方挪開了門邊的凳子,那半輪月亮才有地方停妥;今天月亮回箱,手也好好放下了。
他沒有從箱裡替兩人留一塊作紀念,只將自己的空籃放回原位,答,等下班再給我牽。
沈晏點頭,很認真地說,好。
廚房原排的值班餐與清潔做完,周啟明帶許知遠核清最後這個班次與尚餘款項。前天已領的夜排那項分開列著,今天應領的沒有重算,也沒有漏下。許知遠簽收後收到實際入帳,原短約到這裡才全部結清。
二十一點半,他按時簽退,拿回自己的袋。沈晏也已完成本職的收尾,在原來約好的門外等他。兩人走出一小段,手真的牽上了,路口到了,各回自己家。
唐映去車站前已親口說再見。許知遠回家洗好空盒,夜裡十一點多又看見她的訊息,說晚車已搭完,人在姐姐家門內,拖鞋有點大,但很暖。
他回,好好休息。
小木月亮托還立在自己桌角,月圖仍插在淺槽裡。許知遠走近,指尖碰了碰那一小段平滑的木邊,想起公用箱蓋合好時的輕響。
台上的月亮回到台上的箱子,馬悅帶自己的藍帽去了朋友那裡,唐映也到了姐姐家。這一季真的散場了,他喜歡的人和物,都有好好放下、好好回去的地方。
他停了一瞬,聽見那陣聲音漸漸大起來,才笑著將飯盛好。十一月二十六日,周日,他照原排的十四點班到職,今天另有末場演出的值班餐;前天三十六回夜排加餐已經做完,這頓並沒有再替那張滿了的工作紙添一行。
小滿將原訂的配菜端穩,問外面是不是結束了。他答聽起來是,又把手裡這一份照原單放好。
稍後輪到許知遠休息,他拿水杯走到允許停留的外側走廊。散場的人正往出口走,一個小孩拉著大人的手,說那隻鴨子今天真的有等船夫吃飯。大人低頭問,那你今天有沒有吃好,小孩很大聲地答,有。
許知遠也跟著笑了。
十月二十八日,自己坐在觀眾席看完整場時,也是等到船夫坐下,才忽然覺得肚子有一點餓。如今紙船走完這一季,外面還有人記得一個人把飯吃好的樣子,這件事令他很高興。
馬悅出來時,身上已是自己的衣服。她提著小包,先笑著說最後一場演完了,今天船夫那一口飯自己接得很順;又向唐映說戲服已按原安排交還,對方核好那一項,問她帽子呢。
她當場從包裡拿出來。
偏藍的毛線在手裡軟軟地展開,帽頂已收好,最後的線頭也藏妥了。許知遠看著,伸手在自己頭上比了一下,問今天就戴嗎。
「今天就戴。」她很肯定地答。
她將新帽戴好,兩手各拉一邊,帽沿在額前落得有一點歪。唐映替她指了一下,她便自己往另一邊調,問現在呢。
許知遠點頭,笑著說,好看。
馬悅從小袋裡拿出原來那頂舊帽,摺平收回包,說這頂還要帶回家,洗好留著換,新的則要陪自己去見朋友。她已約好晚一點到小咖啡館,今天不在這裡多等一輪別人的約會。
「也沒叫妳幫我們站門口。」唐映說。
「先說在前面。」馬悅笑著答,自己都先笑彎了眼睛。
她把用完要交的東西核清,回餐室領好原訂值班餐,在員工桌真正吃完,才帶自己的包離開。許知遠收杯回去時,見她隔著門玻璃揮了一下手,藍帽很容易在人群裡認出來。
過了一會兒,她傳給幾人的訊息到了,說已在朋友店裡坐好,帽子沒戴反,今天不返場。許知遠輪休再看時,笑著回了一句,知道了,慢慢坐。
唐映還有原來的散場工作。她手裡拿著核對單,與舞監組原排接班的同事何喬一項項對,確認末場資料已收,公用物品該交的都交回,剩下由誰接的也當面說清。
許知遠沒有站在那裡替她看完整張表,自己的休息到點便回廚房。後來她來領餐,才親口說交接已核好,何喬接下來那一段照原班做,自己吃完飯就準備去車站。
「去姐姐那裡想先吃什麼?」他問。
她想了一下,答姐姐煮的麵,若太晚就明天吃,今晚先去敲她家那扇門。
說這句時,她不像平常催場那樣快,反倒有一點認真。許知遠笑著將原來那份熱飯交穩,說那今天先吃好這份,路上比較舒服。
她答好,果然坐下來吃,沒有又站著替別人守一段本來已交出去的時間。
夜裡收尾到後段,沈晏帶著道具組同事,把兩半公用的大紙月亮送回收納間。許知遠那時正在已核可進的外側整理區放回餐室的空籃,聽見熟悉的輪子聲便轉頭。
那個月亮仍大得像初見那天,背面的兩條木把手,他如今已能一眼認出來。沈晏與同事一起把兩半各放穩、護好,再按原位置裝進公用箱,負責收物的人核過,兩人才鬆開手。
修過側角的紙船也回了指定位置。沈晏收好自己該收的工具,與同事核完這一季的收尾,才走到許知遠面前,將掌心攤給他看。
「空了。」
許知遠看著那隻手,笑了一下。第一次見面,自己替對方挪開了門邊的凳子,那半輪月亮才有地方停妥;今天月亮回箱,手也好好放下了。
他沒有從箱裡替兩人留一塊作紀念,只將自己的空籃放回原位,答,等下班再給我牽。
沈晏點頭,很認真地說,好。
廚房原排的值班餐與清潔做完,周啟明帶許知遠核清最後這個班次與尚餘款項。前天已領的夜排那項分開列著,今天應領的沒有重算,也沒有漏下。許知遠簽收後收到實際入帳,原短約到這裡才全部結清。
二十一點半,他按時簽退,拿回自己的袋。沈晏也已完成本職的收尾,在原來約好的門外等他。兩人走出一小段,手真的牽上了,路口到了,各回自己家。
唐映去車站前已親口說再見。許知遠回家洗好空盒,夜裡十一點多又看見她的訊息,說晚車已搭完,人在姐姐家門內,拖鞋有點大,但很暖。
他回,好好休息。
小木月亮托還立在自己桌角,月圖仍插在淺槽裡。許知遠走近,指尖碰了碰那一小段平滑的木邊,想起公用箱蓋合好時的輕響。
台上的月亮回到台上的箱子,馬悅帶自己的藍帽去了朋友那裡,唐映也到了姐姐家。這一季真的散場了,他喜歡的人和物,都有好好放下、好好回去的地方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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