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 第三十六次晚飯
許知遠在工作紙上寫下十一月二十四日,才發現今天剛好寫到了最後一行。
那行原先就印在那裡,從九月第一回開始,一直空著等到現在。早先翻頁時,他總覺得還很遠,如今筆尖放下去,日期竟也只占平常那麼一小格。
第三十六回,二十四份。
昨天周四第三十五回的二十三份已全部領清。今天是周五,最後一次夜排加餐,十七點收訂的口味與份數都已核好。許知遠把紙放回原處,洗手拿鍋,聽見小滿在另一邊說,配菜好了。
他答收到,將火開穩。
晚飯的香很平常,米熱起來,蔥段碰到鍋底,肉汁在鍋沿慢慢收下去。許知遠嚐過一小口,眼睛彎了一點,才繼續將自己負責的那一段做好。
小滿仍按原分工備菜。周二她自己做完十六份拌麵,今天也沒有因此站到廚房中間,指揮師傅該往哪裡走。她將空下來的菜盆挪好,反而差點被周啟明擱在檯邊的飯勺碰到手肘。
「師傅,您的地盤又長出來了。」
周啟明低頭看看,將飯勺拿回去,說只是暫放。
許知遠笑著將自己的一小碟放好。這回誰也沒有忙著替誰把每個角都占住,鍋裡仍是熱的,手邊的事情也一件件往前走。
十九點半,領餐開始。
有人說最後一晚了,連飯都聞起來比較香。小滿很認真地答,今天是原訂口味,香的那一份前面也有過。那人接過去笑,說那就是自己今天才特別記得聞。
許知遠把下一個盒交出去,也笑了一下。原來一樣的味道,到了不同的晚上,也會讓人想起不同的事。
沈晏在正常的領餐時間到了,帶著自己的深色飯盒。他今天訂的仍是自己想吃的那份,接穩後先向裡頭看了一眼,說,這回的蘿蔔很像上次最喜歡的那一塊。
「一樣的做法。」許知遠答。
「那我會好好吃掉。」
他笑著看對方去坐。沒有多盛一份當告別,也沒先將男朋友的喜歡換成自己覺得應該紀念的菜,只在輪到自己休息時,端著原先留好的飯走過去。
沈晏已吃了一半,替他把旁邊那個空椅子往內挪一點。許知遠坐下,第一口先吃飯,第二口才挾自己碗裡最想吃的菜。
「今天很忙?」沈晏問。
「和平常差不多。」他嚥下去,想了想又笑,「我一直以為最後一天,會忙得特別像最後一天。」
對方看一眼他手裡的筷子,說那現在也很好。許知遠點頭,自己將那口菜吃完。
桌上有人說話,也有人低頭喝湯,走廊傳來輪子輕輕壓過地面的聲音。十一月底的風從遠一點的門口進來,許知遠的手背涼了一下,碗裡卻仍暖著。
沈晏先吃好,洗好自己的飯盒,回原工作前伸手輕碰一下他的手腕。許知遠抬眼,對方只笑著說,晚上各自到家再說。
「好。」
他把自己的飯也吃完,洗手回去接原先的收尾,小滿才換去吃。最後一份訂餐在二十點前取走,周啟明對好原單,將筆放下,沒有再說還得臨時加一鍋。
許知遠與小滿各收自己用過的工具。菜盆洗乾淨,檯面擦好,余料按原來的存放規矩處理完,周啟明又帶兩人把最後那幾樣核一遍。早先常堆在角落的空籃,這回也各回了原位,沒有等著哪個人下班後再默默搬走。
工作紙最後一行,終於填上實際做完的數字。
十二週,三十六回,共八百二十份夜排加餐,都已交到了當晚領餐的人手裡。十月首演那頓另排的值班餐沒有混進來,後天末場演出的值班餐也還是另一個班次。
周啟明把已核過的夜排加餐工時明細交給許知遠。這一項本來就約定在最後一回結清,許知遠逐項看完,確認沒有少掉自己記下的時段,才簽名收好。稍後他手機上實際到帳的金額與明細相同,周啟明也讓小滿核好她該領的加餐款。
「這一項收好了。」師傅說,「二十六日那個班,等你真做完,再照原約結清剩下的。」
許知遠答好。短約到二十六日才正式結束,後天原排的末場值班與收尾還要做,不會因為這張紙滿了,就把那一天也先擦掉。
十二月一日的新職則已另有安排。他把兩份不同的文件收到自己資料夾裡,指腹擦過頁角,確定都放穩了,才合上夾子。
小滿正將明天原班要用的東西放回去,問師傅,冬天還做不做他那個歪小饅頭。
「那是手做的樣子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她笑,「我想吃那個樣子。」
周啟明本來還要說什麼,最後自己也笑了,將原排的冬季餐室備料表掛好。既有的餐室照常開,自己仍在這裡帶人、做飯;指著表上接下來要練的幾道菜,他先問了小滿想練什麼,沒有把每一鍋都填上自己的名字。
許知遠提起自己的灰綠保溫袋時,忽然又回頭看了一眼長桌。剛才那個位置已擦淨,椅子收得整整齊齊,誰的飯都沒被留到最後一個人走才想起來。
他向兩人道別,按原來的下班時間離開。
走到外面,夜裡有一點冷。他把圍巾攏好,給沈晏發訊息,說今天這項已經結清,自己正在回家。
男朋友回了一個好,又說剛回到自己的住處,蘿蔔吃得很高興。
許知遠笑著把手機收起來。最後一回晚飯也好好吃完了,風再涼一點,手心裡仍像握著那只熱碗。
那行原先就印在那裡,從九月第一回開始,一直空著等到現在。早先翻頁時,他總覺得還很遠,如今筆尖放下去,日期竟也只占平常那麼一小格。
第三十六回,二十四份。
昨天周四第三十五回的二十三份已全部領清。今天是周五,最後一次夜排加餐,十七點收訂的口味與份數都已核好。許知遠把紙放回原處,洗手拿鍋,聽見小滿在另一邊說,配菜好了。
他答收到,將火開穩。
晚飯的香很平常,米熱起來,蔥段碰到鍋底,肉汁在鍋沿慢慢收下去。許知遠嚐過一小口,眼睛彎了一點,才繼續將自己負責的那一段做好。
小滿仍按原分工備菜。周二她自己做完十六份拌麵,今天也沒有因此站到廚房中間,指揮師傅該往哪裡走。她將空下來的菜盆挪好,反而差點被周啟明擱在檯邊的飯勺碰到手肘。
「師傅,您的地盤又長出來了。」
周啟明低頭看看,將飯勺拿回去,說只是暫放。
許知遠笑著將自己的一小碟放好。這回誰也沒有忙著替誰把每個角都占住,鍋裡仍是熱的,手邊的事情也一件件往前走。
十九點半,領餐開始。
有人說最後一晚了,連飯都聞起來比較香。小滿很認真地答,今天是原訂口味,香的那一份前面也有過。那人接過去笑,說那就是自己今天才特別記得聞。
許知遠把下一個盒交出去,也笑了一下。原來一樣的味道,到了不同的晚上,也會讓人想起不同的事。
沈晏在正常的領餐時間到了,帶著自己的深色飯盒。他今天訂的仍是自己想吃的那份,接穩後先向裡頭看了一眼,說,這回的蘿蔔很像上次最喜歡的那一塊。
「一樣的做法。」許知遠答。
「那我會好好吃掉。」
他笑著看對方去坐。沒有多盛一份當告別,也沒先將男朋友的喜歡換成自己覺得應該紀念的菜,只在輪到自己休息時,端著原先留好的飯走過去。
沈晏已吃了一半,替他把旁邊那個空椅子往內挪一點。許知遠坐下,第一口先吃飯,第二口才挾自己碗裡最想吃的菜。
「今天很忙?」沈晏問。
「和平常差不多。」他嚥下去,想了想又笑,「我一直以為最後一天,會忙得特別像最後一天。」
對方看一眼他手裡的筷子,說那現在也很好。許知遠點頭,自己將那口菜吃完。
桌上有人說話,也有人低頭喝湯,走廊傳來輪子輕輕壓過地面的聲音。十一月底的風從遠一點的門口進來,許知遠的手背涼了一下,碗裡卻仍暖著。
沈晏先吃好,洗好自己的飯盒,回原工作前伸手輕碰一下他的手腕。許知遠抬眼,對方只笑著說,晚上各自到家再說。
「好。」
他把自己的飯也吃完,洗手回去接原先的收尾,小滿才換去吃。最後一份訂餐在二十點前取走,周啟明對好原單,將筆放下,沒有再說還得臨時加一鍋。
許知遠與小滿各收自己用過的工具。菜盆洗乾淨,檯面擦好,余料按原來的存放規矩處理完,周啟明又帶兩人把最後那幾樣核一遍。早先常堆在角落的空籃,這回也各回了原位,沒有等著哪個人下班後再默默搬走。
工作紙最後一行,終於填上實際做完的數字。
十二週,三十六回,共八百二十份夜排加餐,都已交到了當晚領餐的人手裡。十月首演那頓另排的值班餐沒有混進來,後天末場演出的值班餐也還是另一個班次。
周啟明把已核過的夜排加餐工時明細交給許知遠。這一項本來就約定在最後一回結清,許知遠逐項看完,確認沒有少掉自己記下的時段,才簽名收好。稍後他手機上實際到帳的金額與明細相同,周啟明也讓小滿核好她該領的加餐款。
「這一項收好了。」師傅說,「二十六日那個班,等你真做完,再照原約結清剩下的。」
許知遠答好。短約到二十六日才正式結束,後天原排的末場值班與收尾還要做,不會因為這張紙滿了,就把那一天也先擦掉。
十二月一日的新職則已另有安排。他把兩份不同的文件收到自己資料夾裡,指腹擦過頁角,確定都放穩了,才合上夾子。
小滿正將明天原班要用的東西放回去,問師傅,冬天還做不做他那個歪小饅頭。
「那是手做的樣子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她笑,「我想吃那個樣子。」
周啟明本來還要說什麼,最後自己也笑了,將原排的冬季餐室備料表掛好。既有的餐室照常開,自己仍在這裡帶人、做飯;指著表上接下來要練的幾道菜,他先問了小滿想練什麼,沒有把每一鍋都填上自己的名字。
許知遠提起自己的灰綠保溫袋時,忽然又回頭看了一眼長桌。剛才那個位置已擦淨,椅子收得整整齊齊,誰的飯都沒被留到最後一個人走才想起來。
他向兩人道別,按原來的下班時間離開。
走到外面,夜裡有一點冷。他把圍巾攏好,給沈晏發訊息,說今天這項已經結清,自己正在回家。
男朋友回了一個好,又說剛回到自己的住處,蘿蔔吃得很高興。
許知遠笑著把手機收起來。最後一回晚飯也好好吃完了,風再涼一點,手心裡仍像握著那只熱碗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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