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 小滿今天自己出麵
余小滿今天將圍裙的帶子重新打了兩回。
第一回偏到左邊,第二回又拉得太緊。許知遠站在另一側切黃瓜,聽見她很輕地吐出一口氣,才抬頭看了一眼。
「它不會跟著麵一起拌進去。」他說。
小滿低頭看看自己腰後,終於笑了。她把結鬆開一點,洗好手,回到自己今天負責的那一邊。
十一月二十一日,周二。上周五第三十三回的二十二份已照常做完、領清,今天輪到第三十四回,二十四份裡有十六份芝麻拌麵,另外八份是原訂的雞飯。十七點收訂後,周啟明與兩人核好用量,許知遠做原來的配菜和雞飯,小滿出自己的麵。
她的兩頁練習記錄就放在不沾水的那一端,紙角壓得平平的。許知遠看見十一月七日和十四日兩個日期,想起自己嚐過的那幾小碟,將手邊的黃瓜切完,便裝好放到她伸手拿得到的位置。
「這邊好了。」
「嗯,我先接這一輪。」
她說得比剛才繫帶子時慢些,先看一次眼前要接的份數,再把麵放進鍋。水一翻起來,白氣便越過她的手背,將額前的一小縷頭髮吹動。她沒有抬手去碰,只微微偏頭,眼睛還看著鍋裡。
許知遠回頭照看自己的雞肉。鍋蓋揭開,薑的香先出來,他嚐好汁,調回原來的火,將下一份飯盒拿到手邊。
再望過去時,小滿已將這輪的麵瀝妥。她按自己練過的先後拌開,芝麻醬慢慢裹到麵上,提起來時,細細的麵條各自垂下去,沒有在盆底抱成一團。
原先核好的用量裡,本就另有試味的小份。小滿從第一輪拌好的麵分出來,自己嚐過,才將另一小碟遞給許知遠。他用乾淨筷子夾起一口,芝麻的香先到,麵條也一根根鬆開。十一月九日那句等妳做出來我會吃,他還記得,今天真的吃進嘴裡,便向她笑著點頭。小滿也笑了,將原訂的盒子一只只放穩,接著做自己的十六份。
周啟明原本靠近半步,手指碰到檯沿,最後只是問她這輪怎麼接下一輪。小滿指給他看,說下一份料已備好,會先把這幾份出清再接,不讓前面的放著等整盆。
他看完,將自己那隻空手收回去。
許知遠正好將雞飯的配菜放穩,嘴角動了一點。周啟明看見,挑起眉問,笑什麼。
「今天師傅的手很閒。」
「我還有自己的事。」周啟明答得很有氣勢,轉身便去看他原來負責的那一邊。
小滿的笑聲在白氣後面輕輕響了一下。笑完,她又低頭拌下一輪,沒有將剛放好的麵重新翻回來,等別人替她說到底好不好。
十九點半,第一批領餐的人到了。
林沅接過自己的麵,先低頭聞,問今天是不是小滿出。小滿答是,將原單上的那份交妥,另一隻手還穩穩扶著下一個盒底。
「聞起來很好。」林沅說。
「先吃再說。」
這句是小滿自己答的,許知遠聽得差點將盒蓋拿反。他把蓋子轉好,笑著看她一眼。她的耳朵有一點紅,卻沒躲開,只把下一位原訂的名字叫清。
後面幾輪出得很順,中間也有一份盒沿沾到醬。小滿自己看見,換了乾淨的盒,將該份重新裝妥,擦好手邊才往下接。許知遠沒有越過兩人的工作檯替她接過去,只把自己最後一份雞飯交好,按分工去接領餐那一端。
小滿便騰出手,將最後一輪麵拌開。
十六份,一份份離開她面前,到了原來訂它的人手裡。雞飯的八份也全交清,最後一位拿走飯時,牆上的針還沒走到二十點。
林沅吃完回來放盒,說芝麻香很喜歡,黃瓜也脆,自己若下次再選,會想汁少一點。小滿聽完,沒有急著追問是不是不好吃,先答知道了,再說今天按收好的原口味做,下次菜單若有調整會先說。
唐映也拿著吃空的盒過來,答自己倒喜歡現在這樣,麵到最後還拌得開,不用在盒底戳一大團。
兩個人看了看彼此,都笑了。小滿也跟著笑,將兩句不同的喜歡各聽清楚,才把空盒接到原來的地方。
「妳自己覺得呢?」許知遠問。
她看一眼已經空下來的盆,想了想,答這次最後一輪沒有比第一輪差。說完又補一句,盒邊還要練,今天自己弄髒了一個。
「那個妳已經換好了。」
「嗯。」她點頭,這才真的笑開,「我換好了。」
許知遠看著她,忽然想起九月那一小碗過鹹的麵。那時自己總覺得,伸手補一下比較快,現在卻很慶幸,今天空下來的盆裡沒有多進去他那一筷子。
小滿將盆和自己用過的工具一件件洗好,擦乾檯面,核完剩料的去處,才解下圍裙。到她輪休時,許知遠已把原先留妥的員工飯端上桌,兩人坐在靠裡的位置,周啟明隔一會兒也來坐下。
她咬了一口自己的飯,嚥下去後忽然說,剛才總以為第一個盒遞出去,手就會一直抖。
「有嗎?」周啟明問。
她自己回想一下,搖頭說,拿穩以後就忘了。
師傅點點頭,挾起自己的菜,沒將那一句話接成很長的教訓。許知遠也低頭吃飯,讓她好好把今天做完的那一點高興嚐清楚。
明天照班表還有備料與清潔,小滿仍做廚房助手,麵也還有要練的地方。可今天正式送出去的十六份,確實是她自己從第一輪做到最後一輪,又自己把檯面收乾淨的。
吃到一半,她抬頭問許知遠,要不要看剛才那個圍裙結。
他笑著問,現在還看什麼。
「我後來又打好了,一回就好。」
周啟明先笑出聲。許知遠也跟著笑,飯還熱,笑過再吃一口,竟覺得今天這一口也特別香。
第一回偏到左邊,第二回又拉得太緊。許知遠站在另一側切黃瓜,聽見她很輕地吐出一口氣,才抬頭看了一眼。
「它不會跟著麵一起拌進去。」他說。
小滿低頭看看自己腰後,終於笑了。她把結鬆開一點,洗好手,回到自己今天負責的那一邊。
十一月二十一日,周二。上周五第三十三回的二十二份已照常做完、領清,今天輪到第三十四回,二十四份裡有十六份芝麻拌麵,另外八份是原訂的雞飯。十七點收訂後,周啟明與兩人核好用量,許知遠做原來的配菜和雞飯,小滿出自己的麵。
她的兩頁練習記錄就放在不沾水的那一端,紙角壓得平平的。許知遠看見十一月七日和十四日兩個日期,想起自己嚐過的那幾小碟,將手邊的黃瓜切完,便裝好放到她伸手拿得到的位置。
「這邊好了。」
「嗯,我先接這一輪。」
她說得比剛才繫帶子時慢些,先看一次眼前要接的份數,再把麵放進鍋。水一翻起來,白氣便越過她的手背,將額前的一小縷頭髮吹動。她沒有抬手去碰,只微微偏頭,眼睛還看著鍋裡。
許知遠回頭照看自己的雞肉。鍋蓋揭開,薑的香先出來,他嚐好汁,調回原來的火,將下一份飯盒拿到手邊。
再望過去時,小滿已將這輪的麵瀝妥。她按自己練過的先後拌開,芝麻醬慢慢裹到麵上,提起來時,細細的麵條各自垂下去,沒有在盆底抱成一團。
原先核好的用量裡,本就另有試味的小份。小滿從第一輪拌好的麵分出來,自己嚐過,才將另一小碟遞給許知遠。他用乾淨筷子夾起一口,芝麻的香先到,麵條也一根根鬆開。十一月九日那句等妳做出來我會吃,他還記得,今天真的吃進嘴裡,便向她笑著點頭。小滿也笑了,將原訂的盒子一只只放穩,接著做自己的十六份。
周啟明原本靠近半步,手指碰到檯沿,最後只是問她這輪怎麼接下一輪。小滿指給他看,說下一份料已備好,會先把這幾份出清再接,不讓前面的放著等整盆。
他看完,將自己那隻空手收回去。
許知遠正好將雞飯的配菜放穩,嘴角動了一點。周啟明看見,挑起眉問,笑什麼。
「今天師傅的手很閒。」
「我還有自己的事。」周啟明答得很有氣勢,轉身便去看他原來負責的那一邊。
小滿的笑聲在白氣後面輕輕響了一下。笑完,她又低頭拌下一輪,沒有將剛放好的麵重新翻回來,等別人替她說到底好不好。
十九點半,第一批領餐的人到了。
林沅接過自己的麵,先低頭聞,問今天是不是小滿出。小滿答是,將原單上的那份交妥,另一隻手還穩穩扶著下一個盒底。
「聞起來很好。」林沅說。
「先吃再說。」
這句是小滿自己答的,許知遠聽得差點將盒蓋拿反。他把蓋子轉好,笑著看她一眼。她的耳朵有一點紅,卻沒躲開,只把下一位原訂的名字叫清。
後面幾輪出得很順,中間也有一份盒沿沾到醬。小滿自己看見,換了乾淨的盒,將該份重新裝妥,擦好手邊才往下接。許知遠沒有越過兩人的工作檯替她接過去,只把自己最後一份雞飯交好,按分工去接領餐那一端。
小滿便騰出手,將最後一輪麵拌開。
十六份,一份份離開她面前,到了原來訂它的人手裡。雞飯的八份也全交清,最後一位拿走飯時,牆上的針還沒走到二十點。
林沅吃完回來放盒,說芝麻香很喜歡,黃瓜也脆,自己若下次再選,會想汁少一點。小滿聽完,沒有急著追問是不是不好吃,先答知道了,再說今天按收好的原口味做,下次菜單若有調整會先說。
唐映也拿著吃空的盒過來,答自己倒喜歡現在這樣,麵到最後還拌得開,不用在盒底戳一大團。
兩個人看了看彼此,都笑了。小滿也跟著笑,將兩句不同的喜歡各聽清楚,才把空盒接到原來的地方。
「妳自己覺得呢?」許知遠問。
她看一眼已經空下來的盆,想了想,答這次最後一輪沒有比第一輪差。說完又補一句,盒邊還要練,今天自己弄髒了一個。
「那個妳已經換好了。」
「嗯。」她點頭,這才真的笑開,「我換好了。」
許知遠看著她,忽然想起九月那一小碗過鹹的麵。那時自己總覺得,伸手補一下比較快,現在卻很慶幸,今天空下來的盆裡沒有多進去他那一筷子。
小滿將盆和自己用過的工具一件件洗好,擦乾檯面,核完剩料的去處,才解下圍裙。到她輪休時,許知遠已把原先留妥的員工飯端上桌,兩人坐在靠裡的位置,周啟明隔一會兒也來坐下。
她咬了一口自己的飯,嚥下去後忽然說,剛才總以為第一個盒遞出去,手就會一直抖。
「有嗎?」周啟明問。
她自己回想一下,搖頭說,拿穩以後就忘了。
師傅點點頭,挾起自己的菜,沒將那一句話接成很長的教訓。許知遠也低頭吃飯,讓她好好把今天做完的那一點高興嚐清楚。
明天照班表還有備料與清潔,小滿仍做廚房助手,麵也還有要練的地方。可今天正式送出去的十六份,確實是她自己從第一輪做到最後一輪,又自己把檯面收乾淨的。
吃到一半,她抬頭問許知遠,要不要看剛才那個圍裙結。
他笑著問,現在還看什麼。
「我後來又打好了,一回就好。」
周啟明先笑出聲。許知遠也跟著笑,飯還熱,笑過再吃一口,竟覺得今天這一口也特別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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