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 紙船也有要修的小角
唐映叫停那件紙船道具時,許知遠正從取水處往餐室走。
十一月三日,周五。員工走廊靠整理區的那端開著門,他在原來允許通行的外側,先看見船頭覆紙翹起一角,接著聽見唐映說,這件先停用,等處理好核過,再放回原位。
沈晏就在旁邊。他低頭看了那一處,沒有說再按一下就能撐過去,只答自己來,隨後將它移到指定的整理位置。
許知遠沒有走進去。他端著自己的水回到廚房,把手邊的備料接完,直到沈晏的訊息到來,才知道今天那一段排練已調開,不會帶著那個角繼續用。
沈晏說,昨天收尾時,自己核過正面,側邊漏了一處。今天發現,該重做的要重做完,今晚不能按原本想的時間一起回。
許知遠讀過,回知道了,你照你那邊的做,吃飯仍記得來拿。
送出後,他望了一眼自己檯面。以前他也很想把一句很快就好先答出去,好像答了,事情就能比本來快一點。現在能把今天不行說明白,有時反而讓人不必再站在門口猜。
十九點半,沈晏照常來領本人訂好的飯。許知遠把餐盒交穩,看見他袖口捲著,手上已洗乾淨,神情卻比前幾天安靜。
「還在弄?」
「嗯。現在先吃,等一下回去完成最後一段。修好也還得請負責人和唐映核。」
他說完,自己拿起飯到員工桌坐下。許知遠依輪換稍後過去時,他正吃一口熱飯,抬眼見他來,便挪開水杯。
許知遠將自己的飯放好,問是不是很累。沈晏想了一下,點頭說有點,也有點懊惱,做這麼久,仍會在自己以為已看的地方漏掉。
許知遠沒有立刻說那不算什麼。他夾起自己的菜,嚼完,才說,今天那個角確實得處理好,自己也知道他現在就在做。
「我願意聽你說。今天吃飯,也不用只想著趕快回去。」
沈晏看著碗,過了一會兒才輕輕笑,答好,先把這碗吃完。
兩人慢慢吃了一段。餐室裡有人端水經過,有人講明天的演出時間,話音從桌邊流過,沒有因為一個角出了問題,就將所有人的晚上都變成等一場救援。
馬悅也端著自己的飯過來,隔一張椅子坐下。她吃了幾口,將手機裡存的兩張毛線色樣放到桌邊看,一張偏藍,一張像晴天沒有曬到的灰。
許知遠問是要補帽子嗎。她低頭摸一摸自己那頂,說鬆線又補過一回,還能戴,但想替自己織一頂新的。季末帶去見朋友,正好也讓脖子上那條舊圍巾有個同色的伴。
「妳自己比較喜歡哪個?」
「這個藍。看久一點,像晚上還有一點天光。」
她指給他看,許知遠看了一會兒,答確實很好。沈晏也抬眼望過,說這個放在她那件深色外套旁邊,應該很好看。馬悅便把那張存好,繼續吃飯,沒有叫誰替自己挑完剩下所有東西。
她說自己以前拆過一次織到一半的帽沿,因為原以為繞得夠,戴上才知道額前太緊。許知遠問重做煩不煩,她想了想,答那晚有點,後來鬆開再織,摸起來又很喜歡。
桌邊兩個人聽著,先後笑了一下。沈晏沒有把自己的那一角拿來和她比誰更糟,只低頭再吃一口,將碗裡最後那點飯也吃乾淨。
馬悅吃完收起色樣,先去放自己的碗。許知遠看她把舊帽的鬆線收進去,忽然很期待季末那頂新藍帽,應該會有什麼樣子。
沈晏收好空盒,回自己那邊繼續做。許知遠也回到原來的收尾,與小滿把各自的那段核過。第二十七回夜排的二十三份飯,當晚都正常領清了。
二十一點半,許知遠簽退。走過整理區外側時,那件紙船仍在指定的地方,翹起的那一小角已平,沈晏正在旁邊收好用過的材料,並沒有將東西一放便自己說可以上場。
許知遠只在通道邊停一會兒。沈晏抬頭見他,說自己的修整已做完,等原先的核驗,不要讓他為這個站著等,先回去。
他答好,向他抬一下手,自己走出門。
夜裡回到住處,許知遠把空盒洗好,正要掛起擦手巾,手機便亮了。沈晏說,道具組負責人和唐映都核過,修整那件已准恢復使用、回到指定位置,材料也收齊,自己才剛收工,工時已照流程記好。
許知遠回,那你現在可以回家了。
對方答,已經出門了。稍後又打來電話,說人已到自己的住處,終於想坐一下。
「那就坐。」許知遠笑著說。
沈晏在電話那邊也笑了,過了一會兒,問周一要不要再來自己家,傍晚五點,可以坐著說話,想吃一點什麼就吃一點。
許知遠答想去,又問那天還要忙什麼。沈晏說自己的工作已按後面班次排好,周一休,今晚不先替三天後攬另一件事。
他便說好,五點。兩人約完,沒有再把今天每一個失手翻出來講一遍,只說到回家換了舒服的衣服,水倒好了,接著便各自休息。
掛掉電話,許知遠走到桌邊,看見自己的月亮還穩穩托著那張便箋。他伸手將紙角理一下,忽然覺得,能與一個人說今天累了,知道他會聽,也知道手裡該補好的那一角仍由自己補,原來可以同時是真的。
十一月三日,周五。員工走廊靠整理區的那端開著門,他在原來允許通行的外側,先看見船頭覆紙翹起一角,接著聽見唐映說,這件先停用,等處理好核過,再放回原位。
沈晏就在旁邊。他低頭看了那一處,沒有說再按一下就能撐過去,只答自己來,隨後將它移到指定的整理位置。
許知遠沒有走進去。他端著自己的水回到廚房,把手邊的備料接完,直到沈晏的訊息到來,才知道今天那一段排練已調開,不會帶著那個角繼續用。
沈晏說,昨天收尾時,自己核過正面,側邊漏了一處。今天發現,該重做的要重做完,今晚不能按原本想的時間一起回。
許知遠讀過,回知道了,你照你那邊的做,吃飯仍記得來拿。
送出後,他望了一眼自己檯面。以前他也很想把一句很快就好先答出去,好像答了,事情就能比本來快一點。現在能把今天不行說明白,有時反而讓人不必再站在門口猜。
十九點半,沈晏照常來領本人訂好的飯。許知遠把餐盒交穩,看見他袖口捲著,手上已洗乾淨,神情卻比前幾天安靜。
「還在弄?」
「嗯。現在先吃,等一下回去完成最後一段。修好也還得請負責人和唐映核。」
他說完,自己拿起飯到員工桌坐下。許知遠依輪換稍後過去時,他正吃一口熱飯,抬眼見他來,便挪開水杯。
許知遠將自己的飯放好,問是不是很累。沈晏想了一下,點頭說有點,也有點懊惱,做這麼久,仍會在自己以為已看的地方漏掉。
許知遠沒有立刻說那不算什麼。他夾起自己的菜,嚼完,才說,今天那個角確實得處理好,自己也知道他現在就在做。
「我願意聽你說。今天吃飯,也不用只想著趕快回去。」
沈晏看著碗,過了一會兒才輕輕笑,答好,先把這碗吃完。
兩人慢慢吃了一段。餐室裡有人端水經過,有人講明天的演出時間,話音從桌邊流過,沒有因為一個角出了問題,就將所有人的晚上都變成等一場救援。
馬悅也端著自己的飯過來,隔一張椅子坐下。她吃了幾口,將手機裡存的兩張毛線色樣放到桌邊看,一張偏藍,一張像晴天沒有曬到的灰。
許知遠問是要補帽子嗎。她低頭摸一摸自己那頂,說鬆線又補過一回,還能戴,但想替自己織一頂新的。季末帶去見朋友,正好也讓脖子上那條舊圍巾有個同色的伴。
「妳自己比較喜歡哪個?」
「這個藍。看久一點,像晚上還有一點天光。」
她指給他看,許知遠看了一會兒,答確實很好。沈晏也抬眼望過,說這個放在她那件深色外套旁邊,應該很好看。馬悅便把那張存好,繼續吃飯,沒有叫誰替自己挑完剩下所有東西。
她說自己以前拆過一次織到一半的帽沿,因為原以為繞得夠,戴上才知道額前太緊。許知遠問重做煩不煩,她想了想,答那晚有點,後來鬆開再織,摸起來又很喜歡。
桌邊兩個人聽著,先後笑了一下。沈晏沒有把自己的那一角拿來和她比誰更糟,只低頭再吃一口,將碗裡最後那點飯也吃乾淨。
馬悅吃完收起色樣,先去放自己的碗。許知遠看她把舊帽的鬆線收進去,忽然很期待季末那頂新藍帽,應該會有什麼樣子。
沈晏收好空盒,回自己那邊繼續做。許知遠也回到原來的收尾,與小滿把各自的那段核過。第二十七回夜排的二十三份飯,當晚都正常領清了。
二十一點半,許知遠簽退。走過整理區外側時,那件紙船仍在指定的地方,翹起的那一小角已平,沈晏正在旁邊收好用過的材料,並沒有將東西一放便自己說可以上場。
許知遠只在通道邊停一會兒。沈晏抬頭見他,說自己的修整已做完,等原先的核驗,不要讓他為這個站著等,先回去。
他答好,向他抬一下手,自己走出門。
夜裡回到住處,許知遠把空盒洗好,正要掛起擦手巾,手機便亮了。沈晏說,道具組負責人和唐映都核過,修整那件已准恢復使用、回到指定位置,材料也收齊,自己才剛收工,工時已照流程記好。
許知遠回,那你現在可以回家了。
對方答,已經出門了。稍後又打來電話,說人已到自己的住處,終於想坐一下。
「那就坐。」許知遠笑著說。
沈晏在電話那邊也笑了,過了一會兒,問周一要不要再來自己家,傍晚五點,可以坐著說話,想吃一點什麼就吃一點。
許知遠答想去,又問那天還要忙什麼。沈晏說自己的工作已按後面班次排好,周一休,今晚不先替三天後攬另一件事。
他便說好,五點。兩人約完,沒有再把今天每一個失手翻出來講一遍,只說到回家換了舒服的衣服,水倒好了,接著便各自休息。
掛掉電話,許知遠走到桌邊,看見自己的月亮還穩穩托著那張便箋。他伸手將紙角理一下,忽然覺得,能與一個人說今天累了,知道他會聽,也知道手裡該補好的那一角仍由自己補,原來可以同時是真的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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