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 羅姐把那句唱完了

下班後,沈醫師坐在合唱團最後一排 · 檸檬不酸 · 1,543 字 · 上架:2026-10-26 21:56
唱到最後一個字時,羅秀英沒有先把譜闔上。

十月五日,秋期第六堂。那是《河邊的燈》靠近末尾的一行,五月她在自家窗前說先別刪的那句。晚寧坐在女中,聽見前方的聲音慢慢留住,起初仍想替那一點漸薄的地方緊張,自己的嘴卻沒有先走。

葉的手還在。

羅姐看著他,將前半唱過去,沒有像先前一急便把後面全擠成一小口氣。末字到來時,她的音仍在,算不上很亮,卻清清楚楚走到了大家原來約定的那個地方。

收音的手勢落下,女中才接,男低和男高從另一側跟進。唐曼的琴沒有忽然加響,那首歌仍照原來的速度往前,只是原先常空掉的一小塊,這一次真的由想唱的人唱完。

晚寧在自己的那行裡,胸口很輕地動了一下。她沒轉頭去看清禾,也沒有立刻伸手拍誰,等到整首結束,才抬起臉。

羅姐還看著譜,手指壓在最後那個字下,過一會,才低低說,到了。

葉請她把剛才前面怎麼走記好,又讓大家接下一首。羅姐點頭,翻紙時卻將兩頁一同翻過,自己先笑出來,說剛唱完這一站,又忘了下一站在哪。

晚寧也笑,指給她看。五月那本起毛邊的公車路線冊忽然回到記憶裡,那時她說很多半句被催著找零截住,現在那一行終於有頭有尾,也沒有因此非把後面的每一站都報得完美,才算真的走到。

今晚是原排的第三個檢查晚上,三首依曲序合了一遍。第二首有一處男低慢,第三首前頭換頁又空了一下,葉各記在自己的紙上,沒有因為羅姐這一行成了,便將其他地方也一併說全好了。

休息時,晚寧到窗邊拿水,羅姐正在把鞋帶重新收好。新鞋穿過幾堂,布面多了兩道折,腳跟沒磨破。她抬起臉,問晚寧剛才是不是都聽見了。

晚寧答是,最後那個字有。羅姐點點頭,自己喝口水,又說,我也有聽見,便沒有再追問亮不亮、別人覺得怎樣。

晚寧問,那本起毛邊的舊路線冊,還放在窗邊嗎。羅姐搖頭,說自己收進抽屜了,窗下現在留給花;冊裡的站名都還在,想看再拿出來,不用每天攤著,才算沒有忘掉以前那些路。這次探親,她只帶自己看的書,到了妹妹家,也不必再替誰報下一站。

她從包裡拿出手機,給晚寧看窗下的桂花。那株五月自己挑的小苗多了些葉,尚沒開花,旁邊的托盤仍是那時請攤主多給的。

「這個還在等。」羅姐笑說,「不催它了。」

她已和妹妹說定二十七日去住幾天,三十一回。車票自己買好,二十六日新一期若照常上,還能來,唱完再回去把包收妥。盆栽也問過隔壁願不願代看幾天水,對方答可以,不必臨走才拿到合唱教室請誰順路搬走。

晚寧問會不會捨不得一演完便出門,她說會,可自己也想去看妹妹窗前那盆以前送走的桂花,不能因為這一句終於唱到了,往後便每一天都只剩把它再唱一次。

唐到窗邊倒水,羅姐把手機收起,問她外地那份名單如何。唐停了一息,說九月二十九日通知來了,自己沒在正式錄取的名單裡。

晚寧望向她。唐將水倒滿,說起初不大想拿出來講,怕大家一下便替她接下一句一定有更好的。她現在也還不知道更好的在哪裡,只是那幾首曲已真正去彈過,這件事沒有被一張名單一起收回去。

羅姐握著杯子,沒有答可惜,也沒有立刻說沒關係,只問她現在還練不練。唐笑一下,說練,這次也真知道自己哪裡不夠穩。

她說三十日自己向老師問過回饋,後來老師介紹城南青年合唱團的一份短期伴奏,十一月四個周三晚上,要先看合不合。十月十日已約去試,現在還沒定,若談成,會自己把時段與這邊原答應的排開。

晚寧聽見十日,沒有替她先算成功,只說那天自己還記得妳怕冷的候場室,這回帶件薄外套。唐笑,答這次就在城裡,倒是原來那件還真沒從包裡拿出來。

葉在前頭叫大家回位,她便放下杯子,走向自己今晚已答應要做的工作。琴音重新落下,羅姐把譜打開,手指沒有一直壓著剛才成功的那一行不放。

晚寧跟著進第二首,聽沈從後排接進來。他今天比前一回穩,到了第三首仍有字先跳出去,自己搖了一下頭,再往後跟。她將那一處記好,知道下堂還有能一起找的地方。

九點散課,羅姐在門邊將車票的截圖傳給妹妹,語音說日期沒變,自己會去,記得留一隻杯子。晚寧站在一旁等著穿外套,聽見妹妹回來的笑,便把視線轉向門外,讓那一小段團聚先由她們自己說完。

下樓前,羅姐回身看了屋裡一眼,說下周見。她沒有留下來再唱十遍,也沒將那個終於完整的句尾,變成一整晚都不肯收手的事。

晚寧望著她走下第一階,腳步穩穩落下。那本熟悉的譜被夾在臂間,羅秀英今天真的唱完了,接下來,還有她自己要去的地方。

— 本章完 —

下一章:第40章 彩排還有地方出錯

🔐 登入收藏

讀者留言 (0)

📋 發表留言即表示您同意遵守本站留言規範,本平台保留刪除違規留言之權利。
登入 後即可發表留言

還沒有留言,來當第一個吧!

← 📖 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