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章 藍線放開以後

下班後,沈醫師坐在合唱團最後一排 · 檸檬不酸 · 1,518 字 · 上架:2026-10-26 21:56
拆下來的藍線,比晚寧以為的短。

九月十日,星期日,她把借來的上衣攤在改衣店的窄桌上。師傅先翻袖口,問過原先怎麼改、管理的人允不允許動,才沿著舊縫看。她將社區記在借用欄上的許可說明清楚,對方點頭,讓她先穿上。

胸前仍合,手一抬,藍邊便拉住臂彎。晚寧站在鏡前,忽然想起五月在衣櫃旁反覆試過的那一下,幾個月以來,自己已唱完兩期課,那件衣服卻仍停在同一個動作裡。

師傅問演出時要怎樣動,她便把兩手放到拿譜的位置,再向前伸一點。對方用粉筆點下幾處,翻出裡面的縫份,說原來剩的布夠,不必換袖,只把舊收進去的放開一些,會留原來的藍邊。

她答好,脫下來交給他,約十四日下班來取。工錢一百八,先量後改,拿時再試。

走出店時,羅姐正從隔壁鞋店出來。她原約了自己看鞋,手裡一隻試過的鞋,還沒付錢。晚寧問喜不喜歡,她說樣子好,腳跟卻有一點磨。

「站一陣大概就好了。」羅姐說完,又把鞋穿回去,沿店門來回走。

晚寧沒說妳這年紀別穿這個,只問剛才那雙布面的還在不在。羅姐望了櫃裡一眼,自己請店員再拿,兩雙換過,坐在小凳上摸了摸腳跟,最後把好看的那雙還了回去。

「我還得唱,不只站著給人看。」

她說完,穿著新選的那雙又走一小圈,才點頭付錢。晚寧將自己的借衣收據放進包,和她一同走到路口,兩人各提自己要帶的東西,沒有人被叫去替全團把鞋和衣都辦完。

十四日,白班交接比晚寧預想的多了幾分鐘。她先給女中小組發訊息,說自己已離院,七點十分那一段請先開始,自己大約晚四分鐘。接著才去取衣,沒有因為快趕不上,便把試穿省掉。

藍袖穿上時,她先抬手,再將手肘收回。原先卡在臂彎的那道緊,真的退開了。她拿著店裡一張乾淨的紙當譜,試翻頁,布料跟著手臂動,沒有再把肩頭往後扯。

師傅讓她側身看,一邊仍是熟悉的藍邊,只少了原先那個拉皺的折。她點頭,付了一百八,將衣服折好,請對方把剛拆下的一點廢線給她。

對方從桌邊挑出一小截,問這麼短要做什麼。晚寧說夾在譜裡,自己知道是哪裡的便好。師傅笑,拿小紙包住遞來,她收好,沒有把還沒穿上舞台的衣服,當成一場演出已經完成。

七點十四分,她到社區三樓,屋裡已有三個人的聲音。清禾和另兩位女中照原約先走了接句,聽見門響,只抬手朝她空的位置一指,沒有停下全部重來。

晚寧走進去,先聽到這一段末尾,再問剛才停在哪。清禾指給她看,說先前那個低下去的字,大家仍容易找成主旋律;她們從前一句再給,晚寧便跟著自己的那一行接。

四個人沒有鋼琴,也沒有老師,先唱偏,再各找譜上的位置。清禾有一回笑出聲,說自己好像又把另外那首搬來了,晚寧聽完也笑,四人便把兩首的開頭各哼一遍,終於聽出那一點不同。

到七點半,她們將譜收回正常課的位置。葉和唐照原時間開始,沒有多領一份提早授課的工作。晚寧把剛才還拿不準的地方報給葉,他聽了,請她們留到今日那一段再試,不為課前另練過一段,就跳過其餘人的進度。

休息時,她穿上改好的衣,拿譜給羅姐看。羅姐先不看顏色,請她抬手,見衣袖沒有跟著緊起來,便笑著說,這才像能把那句唱完的樣子。

晚寧低頭,將小紙裡的藍線放進自己的透明書籤夾,夾到譜後。它很小,不能拿來補任何一條縫,留下的卻是這次真量過、放過、付了工錢的那一處。

沈坐在後排看自己的譜,等她換回原衣,才問袖子好了嗎。她朝他抬手,他看見便點頭,沒有伸手替她再量一回。

散課後,兩人在樓下較安靜的轉角停了一會。晚寧說,上星期電話答應要聽的那一行,今天帶來了嗎。他將譜取出,指給她看,自己低低唱了一次,到曾提早收的地方,這回讓末音留足。

她把自己的那行接上,不大響,卻聽得出是兩個人,不是她一味跟著他的旋律。他們唱完,各將譜收回,沒有再把已合上的琴叫醒。

晚寧問他星期二第一回去合作院所如何。他說十二日確實照核定的時段去了,回程停下吃晚飯,到家八點十八,比原先抓的稍晚,路口比想的更容易塞,得再把出發收尾的空間留清楚。

她記得十二日晚他報到家那則訊息,自己當時正洗頭,只回了洗完再聊,後來也只說了幾句。如今聽見他親口說,才知道那些多出來的分鐘,正一點點變成他新的周二。

「還想繼續嗎?」

「想。也是真的累。」

晚寧點頭,握住他伸來的手,沒有要他在兩句裡刪掉一句。包裡的上衣仍是借的,藍線已躺進自己的譜,兩人沿街慢慢走,鞋底踏過今晚真正走完的那一小段路。

— 本章完 —

下一章:第36章 觀眾席不是看不見的地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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