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 不送去那張邀請名單

下班後,沈醫師坐在合唱團最後一排 · 檸檬不酸 · 1,563 字 · 上架:2026-10-26 21:56
照片上的領結,沈硯之根本沒有戴過。

晚寧看著他手機裡那張草稿,先注意到這一點。人像取自一張舊的工作照,肩頸以下卻接上一身整齊的黑衣,名字前面還加了醫師兩字。右邊留著幾行空白,要排一場演後合影的說明。

九月三日,星期日。她到他家坐一會,剛把買來的一小袋茶放下,沈母便來了電話。沈看過訊息,沒有立即接起,先問她願不願意一道聽,事情與團裡那場演出有關。

晚寧點頭。他接通,說晚寧在旁,母親答正好,兩人可以一起看。

沈秋蘭的聲音從桌上傳來。她說認得做印刷的人,十月的節目若仍簡單,自己可以私人出一筆,做得體面些。不是動基金會的款,只用她自己的一萬元,連台前的花也能再添一點。

「主辦聯絡方式我有,先做這張給你看。你站中間,後頭幾位一起拍就好。名字總要讓人知道是誰。」

晚寧望著草稿裡那身從沒穿過的衣服。她想起社區櫃裡那些有舊摺痕的團服,也想起有人問過節目紙可不可以印大一點。這筆錢若只添在紙上,確實能讓很多地方省心。

她還沒開口,沈已伸手將草稿放大,指腹停在名字前面。

「媽,這個先不要送。」

電話那頭頓了一下,問哪裡不好。

他說,自己報的是合唱,當天唱男低,不會因為有人認得醫師兩個字,就換到中間去。草稿上的職稱、人像和演後這一段,他都沒有答應。

「照個相也要這樣一項項問?」

「其他人還沒說要不要。妳要找來一起拍的人,我們也不認得。」

沈母說可以先問熟識的幾位來聽,總比台下空著好看。她的聲音仍平,晚寧卻聽得出那個總字,被放得比前面重一點,像這件事做成了,誰都該鬆一口氣。

沈沒有跟著說台下會滿。他答,普通節目怎麼留座位,照主辦原來的安排;自己不代全團另外接一份名單,也不加一場合影。

「妳這筆錢,先不要給。」

杯裡的熱氣慢慢薄下去。晚寧看見他說完以後,手仍停在手機旁,沒有把母親的話按斷,也沒有順勢將她推出去,說這都是晚寧的意思。

沈秋蘭問,那他們是覺得她多事了嗎。

他低頭看桌沿,過了一會才答,知道她想替他做得好看,卻還是不能收一筆得換成這樣才給的錢。若印刷本來需要調整,他會跟團裡一起問,不把自己的工作照先送過去。

晚寧輕輕拿起水杯。她想接一句謝謝您費心,卻聽見沈母又說,上次工作不肯看,這次只幫忙一場活動,也要推得乾乾淨淨,究竟還有什麼能讓她做。

那句上次讓晚寧心口微緊。她將杯子放穩,才朝電話說,日班職自己不想應徵,今天也是自己不想加這場合照,兩件都已想過。若只是來聽,節目確定後可以看自己想不想來,不需要先替他們把台面都弄好。

沈母沒有答她,過一會,只說那你們照自己的做。通話結束時,晚寧還聽見椅腳在那一頭挪開的聲音,接著桌上便安靜了。

沈將手機按暗,沒有立刻起身倒新的茶。晚寧看著他,問是不是很難受。

他點了一下頭。

「她原本大概以為,我會很高興。」

晚寧沒有說你做得對就別難過。她把自己的杯子挪過去,讓出桌邊那一小塊地方,坐近一點。他伸手過來,她便握住,兩個人的指節都還有些涼。

窗外有鄰居收衣服,衣架碰到欄杆,響了兩聲。晚寧低頭,才看見沈的譜落在沙發邊,最下面一頁折進去。她問這裡能不能攤,他說可以,兩人各拿一邊,把壓住的角慢慢打開。

紙沒有立刻變平。他將它放到書下,笑了一點,說先壓著。晚寧點頭,鬆開手,覺得剛才那些尚未落好的話,也只好先讓它們在這裡待一會。

稍後,沈把自己的回覆整理給葉:不接母親這一筆附了人像、掛名與合影安排的私人資助,草稿沒有送出,請仍按原方案。他寫完給晚寧看,她沒有替他添一句母親往後不會再問。

她另向葉說明,自己也沒有答應那一場團體合照,請主辦先別把它排進去;團員各人的影像意願,仍照本人原來的選擇。

葉晚些回覆,說收到,會由他照原聯絡窗口確認。傍晚,他轉來主辦的答覆:原時段、器材和既定費用照常,沒有另排院董來賓席或新合影,也沒有等這筆私人款才讓他們登台。

晚寧看過,將那一段讀給沈聽。手機裡三點十分的時間沒有改,他仍在自己的男低音那一行,葉也沒有忽然變成替某位醫師準備舞台的人。

離開前,她去摸書下那張譜,紙角已平了些。沈把它抽出來,放回自己要帶的那疊,問茶包留這裡嗎。晚寧說留,今天買的本來便想和他一起喝。

他說下次泡淡一點,自己剛才放得太多。她嘗了杯底最後一口,果然有些澀,便笑著把杯子遞給他洗。

門口道別時,晚寧抱了抱他。他沒有說母親已經沒事,她也沒再替那通電話收一個好聽的尾。樓下的風迎面過來,她走到街口回頭,他仍站在門邊,手裡拿著自己的那本歌譜。

— 本章完 —

下一章:第34章 病房門外的半句晚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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