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她的名字在受訓表上

下班後,沈醫師坐在合唱團最後一排 · 檸檬不酸 · 1,706 字 · 上架:2026-10-26 21:56
講桌旁沒有適合放水杯的位置。

晚寧將杯子拿起又放下,最後擱到後面靠牆的矮櫃。八月十三日,星期日,原先排好的階段教學回饋會,輪到她時,前一位才剛將自己的隨身碟取走。

她把工作用的資料接好,投影亮起,第一頁是自己的名字。底下只有教學題目,病例資料已按院內教學規範處理,沒有人能從那幾頁上找到某一個人的住址或家屬電話。

她在講桌後站穩,望見嚴崇坐在左邊,手裡拿著上次回饋單。他沒有先點頭給她答案,只在時間到時說,可以開始。

第一分鐘,她說得比試講時快。晚寧聽見自己的聲音從音箱裡回來,忽然想起那晚沒有鋼琴,大家一開口便各跑各的。她停一息,將原本急著趕完的開頭收短,先把今天要討論的問題放出來。

到了第四頁,她沒有再把後來讀到的資料放回交接當下。二十一點十分出現的資訊、十八分交接時能知道的內容、二十七分自己核到的部分,一格一格分開。這是六月改過、七月又問過當事人的那一例,今天不靠想起一個更好聽的版本將它補齊。

有人問,原先接的人當時到底明不明白。她答,後來本人說明白的是哪一段,還需要再核的是哪一段,自己在七月補問後如何記下;不是只因那晚已說過,便當成對方全都聽見。

嚴在紙上寫了一行。晚寧繼續往下,第二個例子,是近期另整理的交接表。她指著一處空欄,說接手方當時沒有完成確認,所以這裡才沒有記錄。

話剛說完,嚴抬起頭。

「妳現在看到的,是沒有記錄,還是他沒有確認?」

晚寧的手停在翻頁鍵上。投影裡那個空格很白,自己為它添上的一句解釋,此刻卻像站在沒有扶手的地方。

她看了原頁,再看自己整理的那行,沒有立刻答。這份原始表只能證明那一欄空著,自己還沒有問過填表的人,連那份訊息是怎樣被接到的,也只是從後續的順序推回去。

「我剛才說快了。」她說,「現在能確認的是未記錄。那時有沒有做,還要補來源。」

嚴請她將這句留下,不必現在臨時改成另一個肯定的故事。後排一位同事問,若對方說記不得呢。晚寧想一會,答那便把記不得也記下,另找能核的資料;不能因為自己今天需要一張完整的圖,就替別人想起來。

這一次嚴點頭,請她繼續。

剩下的幾頁講完,二十分鐘剛過,她關掉計時,接了三個問題。最後一個自己不確定,便在待補處寫清楚,沒有用這個應該差不多了,將那一行遮過。

散會前,嚴將回饋單遞來。結構比六月清楚,能分辨何時知道,也敢承認未確認;要補的是第二例的來源,和末段那個問題。旁邊沒有寫通過或不通過,只有下一步要交回的時間。

「這幾項補完,我再核續訓表。不是現在就沒事了。」

晚寧答知道,拿回自己的資料,才想起水杯還在後頭。走過去時,杯身已不涼,她喝了一口,發現喉嚨比自己以為的乾。

她在工作區將投影片上的那句先標成待核,另寫今天問答的原話。手機留在包裡,等資料收好、出了教學室,她才拿起來。沈沒有問第一名,只有一則做完告訴我。

她回,講完了,還有兩項要補。隔一會,他答,等妳補好再慶祝,今天要不要先吃午飯。

晚寧坐到樓下公共餐區,自己先買了一份熱食。沈當天的工作還沒結束,訊息裡說晚些才能走,她便拍一張只有餐盤的照片,說我已經吃,不等。回覆很快來,好,別又只顧講話喝水。

她將手機靠在杯旁,笑了一下,低頭把飯吃完。剛才那個空格仍在心裡,卻不再像一個非得立刻證明自己不夠好、或已經很好看的地方。她知道明天先去找誰,今天便能先將這一口飯吃下去。

星期一,晚寧按院內流程查回原始紀錄,在工作區找到那位填表的同事。對方指著時間,說當時另有一次聯絡,這張表沒有補上;談了哪些細節,隔得久,只能記起一部分。

她沒有替那一部分往外多寫。能查到的聯絡時間另註出處,對方親口回想的內容另列,未能核實的仍留未明。第二例因此不再是一個簡單的沒做確認,而是記錄缺漏、本人回述與尚待核的幾件事。

另一個問題,她查回指定的院內資料,將依據與自己原先說法相對,改掉了一句過於籠統的總結。全程資料留在工作區,沒有拍回租屋給誰看。

中午前,她將修訂與出處交回嚴。嚴看了那張仍留著空白的表,問還有沒有為了讓例子完整,偷偷補上一個自己不知道的答案。

晚寧搖頭,將哪裡能核、哪裡仍不能,一項說給他聽。

他看完,在回饋單上簽下核閱,將下一階段受訓安排推到她面前。她的名字還在原科的訓練名單裡,下方有新的日期、內容與持續考評的要求,不是換了一個從此不必再被問的頭銜。

晚寧握著筆,先把自己要報到的那一天圈起。她沒有升成主治,也沒有因為坦白一句不知道,便免掉後面那些該做的事。只是自己仍願意往前走的這條路,這一次,她確實又站回去了。

離開辦公室,她先收好工作文件,才給沈發訊息:補完了,續訓確認。

他回了一個好,過一會才又問,那頓在我家煮的飯,可以慢慢挑日子了嗎。

晚寧站在走廊窗邊,將訊息看了兩遍。窗外的樹葉被風翻過,背面比正面淺些,她伸手按亮日曆,這次是真的能往後看了。

— 本章完 —

下一章:第30章 他沒有說一切都值得

🔐 登入收藏

讀者留言 (0)

📋 發表留言即表示您同意遵守本站留言規範,本平台保留刪除違規留言之權利。
登入 後即可發表留言

還沒有留言,來當第一個吧!

← 📖 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