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他沒有說一切都值得

下班後,沈醫師坐在合唱團最後一排 · 檸檬不酸 · 1,664 字 · 上架:2026-10-26 21:56
唐曼回來,先將琴凳往外拉了一點。

八月十七日,第七堂。晚寧問她外地熱不熱,她說熱,候場那間卻冷得手都僵了。十二日確實去彈完第二輪,名單還沒出,回程的車晚了一些,她坐著看整夜黑窗,反倒比上台前睡得好。

她笑著說到這裡,葉已站到前頭。唐打開琴,給了第一個音。晚寧沒有只聽那一個響,眼睛先找葉的手,再聽旁邊兩位女中。上周沒有琴時露出的缺口,並沒有因熟悉的伴奏回來,便全都消失。

中途羅姐又退了一點氣,大家停下重新接。唐也看見自己新畫的記號,將原先容易帶快的地方放穩。晚寧唱到末段,覺得今天比上次少慌一些,還不是能什麼都不管的熟。

散課後,她同沈硯之沿河邊走。夏夜仍熱,長椅旁有人拿紙扇替孩子搧風,路燈照到水上,亮的地方一片一片,不全連著。

「星期日到我那裡吃飯,還想去嗎?」沈問。

晚寧說想,十四日教學補核過後,兩人才從各自日曆裡找出這個二十日。六點,換他煮,她帶水果,前一晚若臨時有事便先講,沒有用一句都好,把整個星期日都交出去。

他答好,走了一會,說另外還有件事,想先給她聽。

院內正在確認一個合作院所的固定門診安排,若接,會將他原有的周二下午工作時段調整過去。門診在城外,下午兩點半到六點,單程大約四十分鐘;收尾、回程都算進去,晚上回到家,大概已經八點。

不是現在立刻定案,還要確認交接與實際排法。他自己有意,卻也一直沒答最後那個好。

晚寧聽到周二,腳步慢了一點。兩人前幾天才在找一個較有機會固定吃飯的平日,她接下來幾張班裡,周二恰好常能留出傍晚。原先也只是想,還沒約成,聽見會少掉,仍有一點像剛摸到桌沿,又摸空了。

沈看她沒有答,也停下來。

「那周二就比較難。」她說。

「嗯。不是可以說六點下班,就六點在妳門口。」

晚寧點頭。她知道那四十分鐘不會因為一個人想準時,便自動變短,也知道他特地把收尾算給她聽,沒有只交出一個看著還能趕上晚飯的鐘點。

他說,想接是因為那邊希望有個能固定過去的人。他自己也想做這一段工作,若一直只去臨時幾回,總覺得還有些事情沒能接著做下去。但通勤是實實在在多出來的,回家還得吃飯、洗澡,不一定每次都剩下精神再講很久的電話。

「我有一點不甘心。」他說。

晚寧抬頭。他看著河面,過一會才接,不甘心的是原來十五分鐘能到家的那個下午,想去做的事又不是沒有,不能連自己會累也一起裝作不知道。

她原先已到嘴邊的你想去就去,慢慢停下來。那句話很容易,容易得彷彿一說,自己便能立刻成為毫無失落、又懂得支持的人。

「我希望有一晚,能比較早和你吃飯。」她說,「聽到少了,會失望。」

沈轉過臉,沒有趕著替她找別的一晚。她看見他嘴唇動了一下,最後只答,我也是。

兩人站在橋邊,讓騎車的人先過。晚寧把自己握著他的那隻手鬆開一點,換成指頭輕輕搭著。他沒有攥緊,等車走遠了,才又靠回她身邊。

「你要我幫忙選嗎?」

「不用。想先讓妳知道,我為什麼還沒答。」

晚寧答好,又問最後什麼時候要回。他說九月排法還在核,自己會在確認以前把時段問明白,再決定;若接,也先按談好的階段看能不能持續,不說現在答了便永遠不能改。

她將這一句聽完,沒有替他講一切都值得。他也沒有請她承諾,往後每個少掉的晚上都會懂。

走到水面稍亮的地方,沈問還要不要往前。晚寧說今天先走到這裡,轉過身,卻沒放開手,兩人又沿原路慢慢往回去。

星期日六點,她提著三顆小橘,第一次到他獨住的地方。門開時,沈袖口捲著,廚房傳來煎蛋的聲音。他先接過水果,給她找杯子,桌邊只放了兩副碗筷。

晚寧站在書架前,見最上層塞著幾本舊書,下面那層留給工作,自己的合唱譜則放在椅旁,一頁邊角被水碰過,還有點皺。

她問能不能看,他說看吧,自己也坐下來。晚寧翻到男低那行,指著他上周提早收的地方,他先笑,說怎麼只記得這個。她答因為終於聽見了,伸手把那張紙撫平。

飯菜上桌,這次青菜不鹹,飯倒比兩個人能吃的多一點。沈看著鍋,嘆一口氣,說明天有著落了。晚寧忍著笑,將自己的碗遞過去,請他只盛這麼多,沒有為了替他解決一鍋飯,先把自己撐著。

吃過,兩人將碗洗好。他替她剝橘,第一瓣送到手裡時,她問那個合作安排有沒有新消息。他說還沒,自己已將要確認的幾點送回去,等答覆。

晚寧點頭,剝下一瓣給他。星期二那一格還沒有填定,眼前這一頓卻是真的,誰也不必先說今後一定都能這樣,才有資格好好吃完。

九點她起身回家。沈將剩下兩顆橘放回她帶來的袋,說這個妳明天吃,我先把飯吃完。她這回真笑出來,接好袋子,穿回自己的鞋。

沈送她到樓下,沒拿鑰匙給她,也沒有把門口那雙備用拖鞋叫成她的位置。她走下最後一階,回身吻了他一下,說今天飯很好吃,下回少煮一點。

他笑著答好。晚寧將手放開,帶著剩下兩顆橘回自己的屋子,走到街口時,忽然很想把晚風裡這一點橘皮的味道,也慢慢記住。

— 本章完 —

下一章:第31章 休止符真的要空出來

🔐 登入收藏

讀者留言 (0)

📋 發表留言即表示您同意遵守本站留言規範,本平台保留刪除違規留言之權利。
登入 後即可發表留言

還沒有留言,來當第一個吧!

← 📖 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