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章 曼青的車開去別處

新婚夜,我把沈先生寫進更正欄 · 向日葵 · 1,545 字 · 上架:2026-10-26 21:56
曼青把最大的箱子交出去,最舊的演出簿卻自己拿著。

八月九日早,戲院門口已有一輛車,裝箱人站在車尾清點,沒有誰等沈家出一隊人來送。雪棠到時,曼青正同班裡的人核兩件衣箱,將放錯的自己的小手袋提回來,說這個不跟行李一起去,裡面還有路上要吃的東西。

沈看一眼,問戲衣反而不是最要緊的嗎。

「衣裳有箱子,我的餓沒有。」她答。

雪棠被逗笑,替她扶住一邊箱蓋,等她把手袋帶子抽好。曼青這回不是趕來救哪場婚事或替報館站臺,是要往南京的金榆戲園演三場新戲,十一、十二、十三日,和同行的人已按新約排好。

七月二十二日飯吃到一半便先走,正是回去排這一出。她不曾答應為那頓飯唱一段,今日也不需拿一場白唱,證明自己記得這兩位親人。

曼青把准給雪棠看的那頁演出簿翻開,說新約上報酬、車資與住處各列,不再把她另請伴奏的錢含含糊糊寫成天大恩典。預款已親收,車票與住處的確認也在,後三場的尾款依場次付,未演的還不能算進自己已賺的錢。

她沒有又拿出一張等人替她討的欠單。雪棠看見的是已核清的新安排,原來五月十八日收足那二十的副聯仍夾在舊頁,四月首場早清的記號也仍在,不因她要換地方,便把舊日一併翻成又欠了一回。

新戲題作春燈渡,排練頁另記一處轉身要等最後的鼓點。曼青說昨日自己走早,琴師叫她重來,足足磨了半個午後。沈問既然要走,為何還得回頭,她拿簿子輕敲他手背,說台上的回頭不等於不走,等下回來看,便知道差那一下有多大。她說到這裡,眼神比核車票時亮,手上的那本簿,也不只是收錢留據用的本子。

「到了先吃飯。」雪棠將簿還她。

「這話倒該留給妳。」曼青看著她,「等稿出來才肯吃的人,還來教唱戲的。」

沈在旁說自己現在知道先留一份。曼青說留一份很好,但別兩個人都以為對方已買,回家只剩一鍋自以為有人管的水。

他竟低頭想了一下,雪棠伸手碰他袖口,說今晚自己買菜,他若能早歸便煮飯,遲了留話,按說好的做,不必請堂妹到了外地還替家裡點誰吃過沒有。

裝箱的人問能否上車,曼青轉身看一遍,自己答可以。那個準備的日子便真到了,不再等親友送別的話全部說漂亮。

他們同車到站。戲班的人各持自己的票,行李另有清單,誰同車、在哪裡取箱,都有人照新約辦。沈送到能送的地方便停,沒有將曼青的票收過去替她走每一道口。

她自己將演出簿與票放進手袋,對他說這幾日別再託人問她是不是需要換更好的房。沈答沒有問,停一下,又補說若她有事,可寫回,他能做的會答。

「那樣好。」她說,「不是我一離開,你們就先替我怕完。」

雪棠想起四月第一次見她,台下同班主說尾款說得很清,鑼一響便又穩穩走到台前。如今看見她在站口轉身,也還是同一個人;那點從容不是沈家可以往外借的面子,更不是她同宋有過爭議,便必須永遠留下給報館續一篇的材料。

曼青問兩張成相是否裱了。雪棠說一張在西房,另一張已配妥小框放東桌,不放報館替誰招攬新訂戶。曼青笑說那很好,哪天來串門,自己要先看堂哥快要說話的那一張。

她走出幾步,又回來把一包路上點心分些給雪棠,說不是給他們過不下去時救命,單是自己買多。雪棠接了,替她將鬆開的袋繩重繫,沒有再將她留在原處多說一輪一定要保重。

上車前,曼青先向同行人答了姓名與座位,真提著自己的手袋進去。片刻後在窗邊看見他們,手抬起來揮了兩下,不曾喊有事等她回來再辦。

同行的琴師從窗內挪開一只小匣,給她留出放簿子的地方。曼青把簿放在自己膝上,又將一包點心推過去,兩人相視笑了。雪棠站在外頭,看見另一隻手替她扶住將倒的水杯,忽然不急著再追一句路上別忘有人照看;她本來就有自己的同行人,不是離開沈家,世上便再沒有一張願意給她留的位置。

車開時,雪棠站在沈旁邊,直到那隻手看不清。她這才想起,堂妹還沒答應哪日回滬;三場之後要不要另接,都由她照自己的身體與工作去談,不是家裡多一句我們等妳,便能替下一程先畫好。

回程只剩兩人。沈問是否先送她到館,她說今日晚些到,想先去菜場看一眼。他們在路口分開,沒有因少了一個總能說笑的人,便找不到回家的辦法。

傍晚雪棠提菜回來,屋裡已有淘米的水聲。沈手上濕,先讓她將袋放到桌邊,自己繼續洗,沒有喊她來看是否每一步都對。

她取出曼青分的點心,留一半飯後。小樓裡仍是他們兩個人住,卻多了一個真正往別處走的人,可以在想念時寫信,也可以不為想念,停掉自己已談好的生活。

— 本章完 —

下一章:第43章 春信報上的小小訂正

🔐 登入收藏

讀者留言 (0)

📋 發表留言即表示您同意遵守本站留言規範,本平台保留刪除違規留言之權利。
登入 後即可發表留言

還沒有留言,來當第一個吧!

← 📖 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