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 第一回自己買請帖

新婚夜,我把沈先生寫進更正欄 · 向日葵 · 1,503 字 · 上架:2026-10-26 21:56
請帖上第一個名字,雪棠寫歪了。

七月十八日午後,紙店老闆把另一張推過來,說新娘子總免不了手抖。她正想辯是桌面不平,沈已伸手按住翹起的一角,替她把那個藉口留在紙下面。

她看他一眼,自己也笑了,換張重寫。

昨日十七的報已照原址送二百二十八戶,是七次順延中的第五回。江海第一個免費補位也真印了,連前十回,實刊十一;她今早核過留樣,才將今日午後空出。現在買的幾張紙,不同船期和交稿期限爭一個位置。

十六日那晚說完,她沒有立刻想到要再請客。昨日早上,她在西房醒來,看見沈側身讓著她壓住的半截袖,忽然想起四月成婚時,自己連那頓飯想同誰好好坐,都還沒來得及細選。

她問願不願挑個休息日,請幾位朋友吃飯。沈說願意,接著問她想在哪裡,沒有已替她訂好一間能坐全城人的大廳。

於是有了今日兩張攤在櫃上的小菜單。

一家菜名很漂亮,末尾另加的數目也漂亮得驚人。雪棠從頭算到尾,將它推回,選另一家靠街的小飯館,兩桌,連他們共十個位子。沈沒有拿起貴的那張,問她是否怕花他的錢;他指著便宜那張的魚,說這一味自己吃過,刺多,得叫掌櫃先說清怎樣做。

她便問了。掌櫃在菜單旁寫妥菜數、茶與座位,兩人核總價,各從自己原留的日用錢之外拿出商量好的部分,定金當面付,收條放在她手袋另一層。沒有請范姨先從館匣墊,也沒拿婚宴一桌去抵哪一欄廣告。

二十二日中午,親友吃飯,不另作一場重新成婚的儀式。她在請帖上寫得很簡單,邀人來坐一坐,不寫什麼兩姓今日才締結,也不用把三個月生活的每一項決定,印給所有人代為點頭。

名單裡有范、周、阿良、曼青與舅母,也問丁和孫是否願意來,孫的孩子可以一同。她沒有把七位一齊列成答謝主編的客人,先寫問話,誰不便就不勉強留席。

寫到伯父那一格,她的筆停了一下,終於將空格留著。沈沒有替她劃,也沒有說畢竟一家人,她才發覺自己不必為了十個座位看著整齊,就把尚不能自在吃飯的人請來,坐在最中央。

許聞笙早上已回話,當日要值編,不來,祝兩位吃得好。雪棠將那張短箋收起,沒有覺得非要替他找人調班,才算把共同採訪的情分還夠。

紙店老闆問要不要把字送去印,兩人搖頭,買了幾張現成空帖自己寫。沈的字比她想的慢,寫完范姨姓名,竟問月字是不是太擠。她湊過去看,說名字沒錯,放寬一點便好,別像把船箱都裝進半欄。

他換一張,再寫。她在旁邊等他最後一筆落下,忽然覺得這比牽一個人上車還要親近些:他也有一件不很拿手的事,肯當著她慢慢做。

離開紙店,他們一同到四月去過的照相行。

掌櫃認出兩人,先說先前那架已修好,這回又替鏡匣作過檢看,若兩位仍肯在這裡照,須重新約時。雪棠看店內新掛的試照,又問二十二日能否帶機到飯館靠窗處,先照他們兩人,其他客人願意才照,不趁上菜時把所有人硬拉到鏡頭前。

對方答可以,核了地點、光線與時刻,另寫外出攝照單。定金今日收,餘款取洗好的相時付,約二十五日下午來看成相;若當日有不能拍的事,先明說,不收一張根本沒攝過的錢。

沈問是否也要將上回未拍記進這次。掌櫃翻舊記確認四月未攝未收,說那回不算一張,這回照新單。雪棠收好,沒有因等了三個月,便在心裡先掛起一張尚不存在的照片。

傍晚他們回館送請帖。丁先到,聽清是吃飯,便說可以,自己來,不帶票,也不替她叫其他六位。孫稍後帶話答願同孩子來,孩子問能否帶上新畫的小鳥,雪棠請回她願意可以,不必先改成一隻人人看得懂的才准帶。

周說二十二日若要他穿最好的褂子,得讓他自己回家拿,不是當天做完印工,便將墨袖往宴桌一放。阿良問可否多吃一個包子,范姨替新郎新娘答不得,說飯館還沒端菜,先問飽肚子的東西,叫掌櫃怎樣做人。

雪棠趁笑聲把請帖分完。曼青的回話晚些送到,當日午間能來,傍晚仍要回班排新戲;她在帖角添了散席的時刻,沒有替堂妹說家宴比工作重要。

最後一張給舅母,由沈自己送。雪棠沒有請他轉告每個人,她今日如何作了個懂事的新媳婦;她只託他記得問,有沒有不能吃的菜。

夜裡回小樓,兩張收條和剩下的空帖放在東房桌上。她收完回到西房,沈正在看那張寫廢的練習帖,范姨的月字仍擠在一邊。

「這張留著?」他問。

她點頭,把它夾進自己的白冊。寫得不端正,也不是要寄的那張,卻確實是他們第一次自己選好人,親手說想請你來吃飯。

— 本章完 —

下一章:第40章 新郎坐在靠窗的位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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