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 三個月那一天,她沒有等鐘響

新婚夜,我把沈先生寫進更正欄 · 向日葵 · 1,536 字 · 上架:2026-10-26 21:56
雪棠沒有等鐘走到哪一格,才肯推開家門。

七月十六日,她下午先同范姨核過十日、十三日兩期送件,二百二十八戶的順延已到第四回;江海十日那次也真刊,累計十回,明日十七才是另補六月缺位的第一回,版樣仍待最後看過再印。

她將交接的稿放到周師傅案上,說今晚有原來約好的事,若臨時少一則短訊,由他與值守人按已議分工處理,明早她會回來。周不問是哪家的大事,只問她是否把明日的日期寫對。她給他看,他揮手讓去,沒有請新婚太太另外向全館解釋一次。

小樓桌上兩個碗已擺好。沈正將一盤菜從灶邊移出,袖子挽得不很整齊,看見她,先說飯好了,沒有問她怎麼比平常早。

她洗完手,坐到他對面,吃了幾口才發現自己仍把手袋放在膝上。他看見也不提醒,只將空椅往她這邊挪。雪棠把袋子放下,忽然笑了,說好像每次談重要的事,都先得學會把這個放好。

「怕我收妳的紙?」

「怕自己一緊張,就能隨時站起來走。」

他看著她,沒有笑這個答案。她於是將桌上的魚刺撥開,接著吃,等自己不再像趕採訪那樣,一句話前面已經排好下一個問題。

飯後,她回東房取自己的白冊,沒有拿抽屜裡的婚書。那封婚書仍好好放著,四月十六日的婚儀也不是到今晚,才忽然需要再證一次是真的。

沈取來自己那份生活約。他們將兩份放在桌邊,雪棠看見三個月後當面談,指尖在那幾個字停了一下。她五月已當面說過喜歡,他也說過;今日不是等誰先承認愛上,也不是等紙上的三個月過完,兩個人便不算夫妻。

「我想繼續住在這裡。」她說。

沈答好,隨即又問,是東房還照原來那樣嗎。

雪棠抬眼看他。他沒有用一句繼續,替她選掉後面所有具體的日子。那使她反而更好把最想說的,從一堆可以討論的家務裡拿出來。

「我想早上醒來,先看見你。」

他握著杯子的手沒有動,過了一會才將杯放下,放得比平常輕。

「每天?」

「不是只挑我今天沒生你氣的時候。」

他這才笑了。雪棠的耳根也熱,仍坐著等他答,不將那一句玩笑當成他已替自己說完。

沈說願意,若她也願,今晚可以將枕頭拿去西房。東邊的書桌朝著亮處,仍留給她寫稿,不必因兩人睡在一處,就將她的紙全搬到自己案上。

她點頭,又問若自己寫晚了,他是否能先睡,不必在門口一次次問好了沒有。他答可以,也請她若知道要留館,早些說;他若晚歸亦先留話,不叫另一人靠一盞還沒熄的燈猜。

這些話他們不是全沒做過,今日只把真的覺得好與仍會不快的,再說到彼此面前。她說有時回來沒有力氣講採訪,只想在他旁邊坐,不要立刻替她找下一條路。他說自己忙得煩時,也會把暫時不想說講出來,不把沉默留給她猜是不是又作錯什麼。

日用開銷,他們將這些日子實付的單子取來看。屋租原由沈按租約付,日常飯菜與家用另作共同一筆,照兩人眼下能出的商量;雪棠會交自己答應的份,也保留報館工錢與個人存款,不是從此想買一份報,也先向沈領許可。

沈沒有請她交出袋裡的鑰匙,只問原來那盞寫字燈,是不是還放東桌。她說放,那盆草也不搬,葉子好不容易朝窗長,別讓它隨她一同換房就找不到光。

他們在生活約背面記下今日繼續同住、西房共眠、東房留書桌,日後不舒服仍當面說。沒有另定一個過三個月便自動終止的日期,原紙各留,不撕也不燒,廣告與報館的帳更沒有夾進這晚的改記。

雪棠抱枕頭走出東房時,沈正在西房衣櫃前移自己的兩件外衣,空出一格。她進門看見,先將枕頭放上床,才拿衣物來,自己選放哪裡;書桌和婚書仍在東房原處,不必為了今晚顯得決絕,就讓以前每樣東西都消失。

她把枕頭挪了兩回,仍離床沿太近。沈問是不是要給他留下整張床,她笑著往裡移,將床邊小燈也挪到兩人都能伸手夠到的地方,這回才坐得安穩。

窗外街車的鈴響了一回。她坐在床沿,忽然問他當初是不是也想過會有今天。沈在門邊停下,說想過,又怕想得太快,連她尚未說的也一併當作願意。

「現在我說了。」

他走近,還是先等她伸手。雪棠握住,將他拉到身旁,自己靠過去親他。這次沒有一班要追的車,也不須在吻完後,趕著各自把心意帶回另一扇門後。

稍後他問要不要把東房燈熄了。她站起來,自己去看窗是否關妥,將白冊放回書桌,才熄燈出來。婚書信封仍在抽屜裡,明早要用的筆也還在原處。

西房留了一盞小燈。她走回去,見他將被邊掀開一點,沒有站在門前等她過什麼新的儀式。

雪棠在他身旁躺下,低聲說晚安。那一句不必從東房喊到西房,也不必排進明日的報,便能讓他聽見。

— 本章完 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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