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沒有報紙的星期二
星期二早上,雪棠沒有聽見送報夥計敲門。
她仍在原來的時候醒了。洗臉,挽頭髮,伸手去拿昨日留在窗下的筆,走到樓梯口,才記起今日六月十二日,春信不出報。
八日是第一期,今天第二期。
沈硯舟在樓下煮粥,見她衣襟扣得齊,問是不是仍去館。她點頭,他便把碗往近處移,沒有說反正不用趕,妳不如多睡。
粥有一點稠,他先認是水少了。她拿湯匙挖下一角,說這樣也好,若走得急,粥還能站在碗裡等。
他看了那塊粥一會,竟真笑了。雪棠跟著笑完,胸口才不那樣空,吃完一碗,自己乘街車去館。
樓下印機擦過油,周師傅不在。照八日議妥的新安排,他今日去相熟印坊做短工,明日才回春信。桌上卻留著一包小釘,旁邊紙條請阿良別拿鉛字盒墊晃椅,免得椅子坐穩,字先少一排。
阿良也不在,他這幾日能接自己願做的零活,不須在館門等叫。新約是每周三、六兩天到館,整理校樣與學徒功課,照雙方議定的日資實付,其他日不算到館工,也不要求他白守。
這不是印機停了,工錢便自行消失。八日那天,范姨已按原工資先結付他與周從月初至八日做的部分,後面改兩日的安排逐一問過;她自己的工薪另按實際到館日核,不把持份和工錢混作一筆。省下的日子沒有人仍被留著待命,已做的工也沒有藏進一句大家體諒。
阿良當時問,七月若還不能印,是否也先別來。雪棠答月底前再談,不能今日替下月也許好。她望著那張字條,仍記得少年問時先看范姨,沒有先看她。
樓上,范姨正在對送件記。六、七日的小條按原訂址送過,報攤也留了告示;夥計註了交本人、交家中人或投門縫,三種沒有寫成同一件。七日外區有兩處門牌不清,八日上午補問原領報人,已再送到,今日仍留待收件人回覆。
有人接了說明,並不等於同意等。
一位教書先生先來,手裡拿本季的收費小票。他說相信館裡不是沈家的私報,但家中原訂的報已兩回沒有,女兒每日問是否還有,他不願再替她猜。
雪棠請坐,范姨核了訂記,問是先退已缺兩期,還是本季後面的也不再留。先生選終止本季,范便把六月八日起到月底原訂、尚未交的部分照訂價算退,當面點給他,收回退款簽記。
其中還沒到的日期,是這位讀者選擇不再等而結退的餘款,不是春信已經停完那些期。雪棠將取消後不再送寫在他的訂址旁,又把他帶來的小票補註退至何處,交還本人。
先生低頭數錢,忽然說自己不是來落井下石。
「我知道。」她答,「您只是沒有買到原來付過錢的東西。」
他將錢包好,走到門邊又回頭,說若復刊,可以送一張告知,他到時自己決定訂不訂。雪棠記了,沒有把這句也算成他已答續訂。
到午前,三戶選終止本季,都已核單實退;另十七戶回話肯暫等,按實際未送的期數順延,不另收這幾期費。其餘二百二十戶還沒選,范姨留在待回欄,並不因他們沒有上門便寫願等。
十五日的新紙仍沒有著落。紙行昨日回函願照舊價供,卻仍須現付;函末另提要月結,得由全體持份人以各自份額出保,館裡沒有接受,那不是伯父一個人的名便能押出去的東西。林與范姨對過可動現款,再核周八日留下的最低用紙數,確定十五日也暫不出。
雪棠在第二張短告上寫明八日、十二日已缺,十五日將停,其他日期還要逐期告知。原來選等的十七戶也會收到更新,順延的數不能永遠停在兩回。沒有收回覆的,仍可自己選退或等,不是主編替讀者先作一個熱心決定。
午飯時孫巧娥來了,帶著針線小籃,說順路,並不是特意帶吃的來。她原先接過一點帽沿修整的小活,今日交貨後有空,想問五月三十一日那張函所說的季結,到底還要等到哪天。
雪棠把惠工尚未另告退款日的記錄給她看,說目前沒有新答,春信停刊也不會使那七筆自行結清。她仍會問,若另找地方刊報導,先把新引用給本人看,不因沒有自己的版面,就省掉這一步。
孫將小籃放好,說有些親友如今反問她,報館也出事,當初是不是便不該來找。她今日倒更要分清,春信哪裡不對可以問春信,自己那八元仍要向收過的人問,不必混成兩邊一齊當沒發生。
雪棠聽著,將熱水添進她杯裡。這回不是她教別人把話說清,是孫把原來不敢說的事,自己又說了一遍。
臨走,孫看見窗邊那張小女兒畫的大花,笑說畫的人近來堅持旁邊還得有一隻鳥,讓林主編別先拿筆加,下回她要自己畫。
「我還以為那一團是鳥。」雪棠指著紙角。
「那是太陽。」
她們一同低頭看,越看越不像,最後孫替女兒說,太陽也有陰天,這張畫只是一時沒有畫好。她沒將原畫收走,提著籃下樓,說下回回信,不必把她今日走哪條路也寫進去。
雪棠答好。午後,她另取乾淨紙,將要投市聲報的材料次序列出,先在最上寫自己的名字。今天空著的版面還不能回來,她能先送出去的,是一份願意再受人問的稿。
她仍在原來的時候醒了。洗臉,挽頭髮,伸手去拿昨日留在窗下的筆,走到樓梯口,才記起今日六月十二日,春信不出報。
八日是第一期,今天第二期。
沈硯舟在樓下煮粥,見她衣襟扣得齊,問是不是仍去館。她點頭,他便把碗往近處移,沒有說反正不用趕,妳不如多睡。
粥有一點稠,他先認是水少了。她拿湯匙挖下一角,說這樣也好,若走得急,粥還能站在碗裡等。
他看了那塊粥一會,竟真笑了。雪棠跟著笑完,胸口才不那樣空,吃完一碗,自己乘街車去館。
樓下印機擦過油,周師傅不在。照八日議妥的新安排,他今日去相熟印坊做短工,明日才回春信。桌上卻留著一包小釘,旁邊紙條請阿良別拿鉛字盒墊晃椅,免得椅子坐穩,字先少一排。
阿良也不在,他這幾日能接自己願做的零活,不須在館門等叫。新約是每周三、六兩天到館,整理校樣與學徒功課,照雙方議定的日資實付,其他日不算到館工,也不要求他白守。
這不是印機停了,工錢便自行消失。八日那天,范姨已按原工資先結付他與周從月初至八日做的部分,後面改兩日的安排逐一問過;她自己的工薪另按實際到館日核,不把持份和工錢混作一筆。省下的日子沒有人仍被留著待命,已做的工也沒有藏進一句大家體諒。
阿良當時問,七月若還不能印,是否也先別來。雪棠答月底前再談,不能今日替下月也許好。她望著那張字條,仍記得少年問時先看范姨,沒有先看她。
樓上,范姨正在對送件記。六、七日的小條按原訂址送過,報攤也留了告示;夥計註了交本人、交家中人或投門縫,三種沒有寫成同一件。七日外區有兩處門牌不清,八日上午補問原領報人,已再送到,今日仍留待收件人回覆。
有人接了說明,並不等於同意等。
一位教書先生先來,手裡拿本季的收費小票。他說相信館裡不是沈家的私報,但家中原訂的報已兩回沒有,女兒每日問是否還有,他不願再替她猜。
雪棠請坐,范姨核了訂記,問是先退已缺兩期,還是本季後面的也不再留。先生選終止本季,范便把六月八日起到月底原訂、尚未交的部分照訂價算退,當面點給他,收回退款簽記。
其中還沒到的日期,是這位讀者選擇不再等而結退的餘款,不是春信已經停完那些期。雪棠將取消後不再送寫在他的訂址旁,又把他帶來的小票補註退至何處,交還本人。
先生低頭數錢,忽然說自己不是來落井下石。
「我知道。」她答,「您只是沒有買到原來付過錢的東西。」
他將錢包好,走到門邊又回頭,說若復刊,可以送一張告知,他到時自己決定訂不訂。雪棠記了,沒有把這句也算成他已答續訂。
到午前,三戶選終止本季,都已核單實退;另十七戶回話肯暫等,按實際未送的期數順延,不另收這幾期費。其餘二百二十戶還沒選,范姨留在待回欄,並不因他們沒有上門便寫願等。
十五日的新紙仍沒有著落。紙行昨日回函願照舊價供,卻仍須現付;函末另提要月結,得由全體持份人以各自份額出保,館裡沒有接受,那不是伯父一個人的名便能押出去的東西。林與范姨對過可動現款,再核周八日留下的最低用紙數,確定十五日也暫不出。
雪棠在第二張短告上寫明八日、十二日已缺,十五日將停,其他日期還要逐期告知。原來選等的十七戶也會收到更新,順延的數不能永遠停在兩回。沒有收回覆的,仍可自己選退或等,不是主編替讀者先作一個熱心決定。
午飯時孫巧娥來了,帶著針線小籃,說順路,並不是特意帶吃的來。她原先接過一點帽沿修整的小活,今日交貨後有空,想問五月三十一日那張函所說的季結,到底還要等到哪天。
雪棠把惠工尚未另告退款日的記錄給她看,說目前沒有新答,春信停刊也不會使那七筆自行結清。她仍會問,若另找地方刊報導,先把新引用給本人看,不因沒有自己的版面,就省掉這一步。
孫將小籃放好,說有些親友如今反問她,報館也出事,當初是不是便不該來找。她今日倒更要分清,春信哪裡不對可以問春信,自己那八元仍要向收過的人問,不必混成兩邊一齊當沒發生。
雪棠聽著,將熱水添進她杯裡。這回不是她教別人把話說清,是孫把原來不敢說的事,自己又說了一遍。
臨走,孫看見窗邊那張小女兒畫的大花,笑說畫的人近來堅持旁邊還得有一隻鳥,讓林主編別先拿筆加,下回她要自己畫。
「我還以為那一團是鳥。」雪棠指著紙角。
「那是太陽。」
她們一同低頭看,越看越不像,最後孫替女兒說,太陽也有陰天,這張畫只是一時沒有畫好。她沒將原畫收走,提著籃下樓,說下回回信,不必把她今日走哪條路也寫進去。
雪棠答好。午後,她另取乾淨紙,將要投市聲報的材料次序列出,先在最上寫自己的名字。今天空著的版面還不能回來,她能先送出去的,是一份願意再受人問的稿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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