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她把門打開,讓人把話說完

新婚夜,我把沈先生寫進更正欄 · 向日葵 · 1,740 字 · 上架:2026-10-26 21:56
雪棠將會議的椅子搬下樓。

六月六日早,排字房門開著。周師傅說這裡不必搬,他的腰還能上樓;她答不是替他省樓梯,是自己想坐到每日做報的地方。阿良端著兩把椅子過來,一把椅腳碰到門,發出很響的一聲,倒使滿屋沒人說話的尷尬鬆了些。

「它也想旁聽。」少年小聲說。

范姨讓它靠牆,免得旁聽到一半,連人也送下去。

伯父應邀來了,先說自己沒有叫紙行停賒,並不是拿一成來勒她。雪棠把這句照記,說今天沒有證據指他做這件事,不會替旁人補口供。但月底紙款怎麼認、館裡誰能對外說話,四個持份人都該在這裡答。

她攤開四月十七日的更正與五月十五日的報,利益說明裡,夫妻、江海十三次廣告的一百八十、三月免運六元與協辦更正都還在,字並沒有忽然變小。

周師傅沒有伸手拿。

「我排過,知道它印在哪。」

她的指尖停了。拿出已經做到的事,是為說明事實;若拿它擋住今天沒做到的,便是另一回事。

「我不是說這樣就夠了。」

「那妳先說不夠的。」

她把五月二十五日至六月一日那一段重新說清。那天拒絕杜的四成委託後,她沒有告范與周,只交問函。她以為沒有簽成,伯父便不能照那個條件動館,因此等到錯送函來,才想到讓其他持份人也在場。

范姨說自己六月一日已經聽過這句了,今天要問,她為什麼覺得只要主編私下認得危險,其餘人就可以照舊排報、送報,到門口有人問換了東家,還得替她答不知道。

「因為我不想讓你們覺得,我連自己的伯父都應付不了。」

話一出口,她臉便熱起來。那不是一個好看的理由,卻比我都是為大家想要近些。

周師傅這時才把留樣拿過去,翻到更正那頁。他說主編不是館裡唯一不能出醜的人,別人的臉也不是專給她擋風的。

雪棠應了,沒有再接一個可是。

阿良一直低頭看鞋。范姨叫他有話就說,他才問,自己在報攤被人喊沈家的小印工,是否還得笑著讓人買報。

雪棠胸口一緊。她原想告訴他不是,想得又快又響,仍讓他說完。

「我不是怕他罵。」少年捏著袖口,「他問這張紙誰決定印,我說林主編。他說林主編聽沈先生。我又不知道你們在家說過什麼。」

「你不知道的,不必替我們答。」她說,「你照館裡分工做,也可以不受那句稱呼。我會在送出的說明寫清,沈先生沒有替我決稿的權利。這是我的話,不讓你在攤上替我吵贏。」

接著她取出自己保存的十六日生活約與另一份廣告約,婚書仍留家中,沒有帶來給一屋人傳看。沈昨晚應她所請,在自己的簽本核過日期與條款,她今早帶的是自己那份,並非從杜處追回的草紙。

伯父向前欠身,想把生活那張拿起讀。雪棠按住紙角,請先看與本次疑問有關的部分:共同生活三月後當面談、各自事業不得代作主,生活約沒有銀額,廣告另有報館往來的原約與收據。

至於各睡哪間房、怎樣說不願繼續,是他們的生活,不給陌生人從爭議裡領一張參觀券。

周師傅點頭,說自己也不想讀誰的床。他核雙方日期與簽名,再與報館那份廣告約、兩次九十收據相較。范姨在查核記上寫核見原件,不將整張私約抄入發行冊。伯父最後也看了相同範圍,承認那裡沒有讓沈接管的字。

傳單的舊次序不同,未簽草與現約不能混說;但雪棠也沒有把十四日曾將兩事放在一起的草擬過程抹掉。那個寫法原本就有她的輕忽,不因被人惡用便變成從未寫過。

她請三人核將送出的說明,只引必要條款、列實收廣告與實刊八次、現有份額及決稿分工。惠工報導的每項證據另列查問途徑,不能一句我們是真夫妻,就算七張票的款都查清。

伯父說這樣寫,便像自己只剩一個簽名。

范姨把另一份送到他面前,請他在紙行往來的舊帳上核應付部分。他看了許久,終於不再談媳婦該有的體面,拿筆改了一處自己記得的收款日期。范姨找出舊收條對上,改的是對的,便照改,沒因他別的話難聽而留一個錯。

午前,四人核定館務通知。涉及持份移轉、代行表決與主編任用的提議,須交全體閱議;日常排字、發行與編務仍各按分工,不把每一粒鉛字都變成四個人輪流批准。周師傅特意添後一句,說他不想排到八十歲,一行字還在等伯父喝完茶。

伯父哼了一聲,卻沒有將那句刪掉。

雪棠另請周在她涉及家屬與商行的稿上核事實來源,范核往來款,末稿仍由她負責,遇分歧須把不同意的地方記下,不能寫上共同看過便叫同事一同背書。周說這次肯做,以後若資料不給足,他會留不肯核的字。

下午,館務通知與八日停刊說明排成兩則,周用存下的空白裁紙合印小條。這些紙印不了四版報,還夠給人一個消息。范姨請原送報夥計分區領件,今日先送附近,七日再續外區;阿良領的是送件工,不替館爭辯,來信與退期要求由范姨接。老訂戶所要那份,也放入標著原址的一封裡,等該區夥計來領。

雪棠送最後一包到門口,回來見周還留著那張傳單,便問是不是仍不信她。

他將紙放平,說自己要留的是館裡遇過什麼,不是收一張往後不能再問她的保票。

她站了一會,替他把歪掉的椅子推回案邊。門仍開著,今天沒有掌聲,也沒有一句全館從此同心;范姨在點送件回條,阿良已蹲下去撿那把旁聽椅上鬆掉的小木楔。

— 本章完 —

下一章:第28章 沒有報紙的星期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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