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 三十七張回郵

新婚夜,我把沈先生寫進更正欄 · 向日葵 · 1,556 字 · 上架:2026-10-26 21:56
范姨數到三十七時,阿良又捧上來一疊。

雪棠伸手要接,她卻將那一疊壓住,翻出最上面半張紙。

「這是問妳買不買便宜墨。也算回郵,便能把墨商算成女工了。」

少年愣一下,趕緊把新到的商號廣告另放。桌上三十七封,是首篇刊出後至昨日晚間收到、已登記的來信與回覆,不是三十七名被害人。裡面有同一人第二次補說,也有只轉述街坊聽來的事,還有一封只問報紙能否別將字排得那麼近。

五月二十九日,星期二,春信第二篇已在早上印出。題目借去的押款,何時歸還,寫鄭姓前記帳人所述四月十一日暫借二十四元及林親見支出副聯,也寫收方原收據尚待核、不能指為七人中哪三筆八元。五月演出暫墊另列來源與日期,沒同四月一筆合寫。

二十六日范姨親送的問單至昨日截稿,惠工仍未就借款來源與歸還提出實質答覆,這項照實寫了;宋承諾五月三十一日前逐一書答處理,期限尚未到,也在文中,沒有被寫成已經跳票。丁仍用全名,羅改稱羅女士,其他五位照本人所選只姓,沒有新添私址。

文末另有小啟,請曾親見交領或持相關原件的人先聯絡報館,不逕往當事人工作住處找。范姨在收信冊的三十七後添上截至昨日,又另翻一頁,準備記今天新到的信。

本日江海第七次普通半欄廣告也在。上周二二十二日那次是第六,兩份實刊原報由范姨取來,雪棠按船期核過,夾回原約之後,餘款仍六月一日付。

她開始第二次按內容重讀已收的信。先前回過請本人來說的,有兩位約今日下午;有些來信則連日期也沒有,只寫我知道她們那類人,她拿筆在記錄旁寫傳聞,不拿一張紙替一句刻薄話添重量。

有一封是瑞華收款處的答信,回她照鄭提供的聯絡處所寄問題。對方稱四月十一日確收二十四元場地訂金,給了一個收據號,約次日帶詢單去看相關存根。她記下可再核的一項,沒有先蓋親見原收據的章。

下午先到的是一位梁姓婦人,自稱四月十八日在惠工等查退。她看過首篇,認得文裡提的那一天,說自己曾坐在門內長凳,看見一個人替沒來的親戚領錢。

雪棠先將報收起來,不把已印的二十七與八元再指給她看,請她從自己當日為何去、坐哪裡、怎麼離開說起。

婦人記得領錢的人被夥計叫阿貴,右手包了布,用左手在一張紙上按印。她聽見他說替家裡的福嫂拿,卻不知道福嫂全名、是哪間工場,也沒看見票上的號。

「錢有多少?」

「幾個銀元。我沒替人數,不敢說。」

雪棠將她說不敢說的地方也記下,問她願不願意再讓當時經手的人核。婦人想了想,只肯先由報館轉問,不把自己家門牌印上報。她答應,將稱呼與引用範圍另記,沒有拿一個肯來的人,就當成可以再借給所有人問。

另一位送紙的夥計晚些來,與梁婦人分開坐談。他四月十八日送過一捆紙去惠工,等簽收時見同一櫃前有人領銀元,也聽夥計叫阿貴。問到手,他說一手纏布,究竟哪手不記得;印放在何處,他站在門邊沒看清。

雪棠沒有提醒上一人說右手,只讓他把記得的事說完。這人讀過首篇,知道那天被報館問退款,便不能將他從報上學來的日期數目,再算第二個在場證明。

他倒記得那位阿貴臨走,曾到街角修鎖攤取一串新配的鑰匙。雪棠問自己見他拿了,還是後來聽說,他答是出門時同走幾步,看他停下;修鎖的人認得這位熟客,當場喊過相同的稱呼。

這條路比一個模糊手印長了一點,也仍沒有走到丁或孫的身上。

兩人各看過自己的訪談記,按願意的方式留下聯絡。雪棠在對照頁分開列兩欄:親見有人代領,姓名與批次仍待查。阿貴與福嫂都是原來聽到的稱呼,不替他們補成一個可刊的全名。

范姨送人下樓,回來時問是不是終於能說那行二十七不是丁的。雪棠說還不能,原領據沒見,代領的人與原持票人也未親問;今日只是有了可找的路,不必再只同薄冊上一個領字爭。

她請阿良明日白天先去問修鎖攤是否認得這個稱呼,只留報館來意,不能假裝買鎖套別人住址,更不用一個人跟著誰走。若對方願意聯絡,請他來館或留可答話的時間。少年把這幾句說回一遍,才將字條收好。

天暗時,三十七封已分成幾疊,不是每一封都有新線索,也不是沒有線索便丟掉。那封嫌字太近的,雪棠拿給周師傅看,問下期能否少塞兩行,留一點白。

周望了望她今日的長稿,說先請主編少寫半口氣。她笑著拿回筆,真刪去一個又長又沒多說事的句子。

樓下最後一個讀報人走時,還在問這期能否再買一份給姐姐。雪棠將報遞下去,看見對方把它折好放進袋裡,這才將那封嫌字近的信,端端正正留在自己的案前。

— 本章完 —

下一章:第25章 不是寫給她的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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